傍晚，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慈寧宮的琉璃瓦在余暉下泛著暖光。

胤薇想起多日沒去看生母柔嬪，便讓翠兒裝了兩碟太后賞的桂花糕，又拿了串剛得的東珠手串，往柔嬪居住的“柔心殿”去。

柔心殿在后宮最偏僻的角落，遠離主路，沿途的宮墻都有些斑駁，殿外的石階上甚至長了些青苔，與慈寧宮的繁華截然不同。

殿內只點著兩盞豆油燈，昏昏的光線下，柔嬪正坐在窗邊的繡架前，手里拿著針線，縫補一件半舊的藕荷色旗裝——那是她剛入宮時穿的衣服，領口都磨出了毛邊，卻還舍不得扔。

“額娘！”

胤薇推開門走進來，手里的食盒在桌上一放，桂花糕的甜香立刻漫了開來，“兒臣來看您了，還給您帶了皇祖母賞的桂花糕，可好吃了！”

柔嬪連忙放下針線，臉上露出溫柔的笑，起身拉著胤薇的手，指尖帶著常年做針線磨出的薄繭：“薇兒來了？

快坐，額娘給你留了剛曬好的紅棗干，是你最愛吃的那種。”

她拉著胤薇坐在凳上，仔細打量著女兒的衣服——鵝**的旗裝，領口和袖口都繡著金線纏枝蓮，腰間系著條翡翠腰帶，上面掛著顆鴿蛋大的東珠，一看就是太后賞的好東西。

“這衣服真好看，是太后剛賞的吧？”

柔嬪的語氣里滿是欣慰，又伸手摸了摸胤薇頭上的珠花，“這顆東珠也襯你，我家薇兒真是越來越好看了。”

胤薇得意地揚起下巴，拿起一塊桂花糕塞進嘴里，含糊地說：“嗯，皇祖母最疼兒臣了！

對了額娘，今天選秀的時候，我看見一個秀女的玉墜，可好看了，可惜被**管攔著，沒拿到手，氣死我了！”

柔嬪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握著胤薇的手，手指微微用力，語氣也沉了沉：“薇兒，額娘知道你在太后身邊受寵，可你要記住，這宮里的風光就像池塘里的浮沫，看著亮晶晶的，一戳就破。

皇阿瑪和太后的寵愛不是一輩子的，等你長大了，要是沒了這份寵愛，又沒有自己的本事，你在這宮里，該靠什么立足？”

“額娘又說這些大道理！”

胤薇抽回手，皺起眉頭，拿起桌上的紅棗干往嘴里塞，“我是大清的公主，身份擺在這兒，誰敢對我不好？

再說了，有皇阿瑪和皇祖母護著我，我用得著自己找立足的法子嗎？

那些人巴結我還來不及呢！”

柔嬪看著女兒滿不在乎的樣子，心里一陣發酸，又接著說：“薇兒，你不懂，這宮里的人心最是難測。

今天他們巴結你，是因為你受寵；可要是哪天你失了寵，那些人說不定就會反過來踩你一腳。

額娘在這宮里待了這么多年，見多了起起落落，你一定要聽額**話，收斂些脾氣，多學些本事，別總靠著別人的寵愛過日子。”

“知道了知道了！”

胤薇不耐煩地揮揮手，從兜里掏出那串東珠手串，往柔嬪手里塞，“額娘，這手串給您，您別再說這些了，聽得兒臣都煩了。

兒臣還要回慈寧宮給皇祖母捶腿，先走了！”

說著，她不等柔嬪反應，就快步跑出殿外，連回頭看一眼都沒有。

殿門“吱呀”一聲關上，柔嬪握著那串冰涼的東珠手串，眼淚緩緩落了下來——這孩子，還沒嘗過宮里的苦，哪里懂“寵愛易逝，本心難守”的道理？

她只能默默祈禱，這孩子能早些遇見那些風雨，能有足夠的時間，學會在這深宮里好好活下去。

柔嬪擦了擦眼淚，拿起桌上的針線，繼續縫補那件舊旗裝。

油燈的光搖曳著，映著她單薄的身影，殿外的風聲嗚咽著，像在訴說著這深宮之中，無數女子的無奈與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