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樓下的電鉆聲在周六早上七點響了。
我從床上彈起來，心臟砰砰砰跳了三下。
手機屏幕還亮著，凌晨三點十七分。
做電商的就這樣，大促期間沒有晝夜。
**一剛過，**二的預售數據還沒跑完。
我睡了不到四個小時。
眼睛干澀得像糊了一層砂紙。
走到窗邊往下看，三樓陽臺上站著五個工人。
一個扶著沖擊鉆，膀大腰圓，整個人壓在鉆機上。
兩個在拉電線，橘**的電纜從窗口甩出來。
電纜在陽臺欄桿上繞了兩圈。
兩個蹲在地上抽煙，煙頭在晨光里一明一滅。
沖擊鉆正往陽臺外墻上打眼。
嗡嗡嗡嗡嗡。
每一下都像鉆在我太陽穴上，腦漿子跟著一起震。
墻皮碎屑撲簌簌往下掉。
落在二樓綠色雨棚上，噼里啪啦響，像下冰雹。
三樓。我住四樓。
那是我樓下鄰居，姓周，五十多歲。
圓臉，見人總笑。
頭發永遠梳得油亮，往后背過去，露出圓潤的額頭。
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polo衫，扎在灰色西褲里。
肚子微微腆著，皮帶勒出一道弧線。
上周在電梯里碰見，他主動遞了根煙給我。
紅雙喜，十五塊一包的那種，煙盒皺巴巴的。
我沒接，說戒了。
他自己點上，深吸一口，煙從鼻孔里冒出來。
煙在電梯轎廂里散開。
“小陳啊，裝修可能有點吵，你多擔待。”
他說兒子要結婚，女方家里要求有獨立婚房。
老房子重新裝一下，地面墻面吊頂全換，再加個陽臺房。
“就擴個陽臺，往外延六十公分。”
“多個四五平方出來，能放張床就行。”
他邊說邊用夾煙的手比劃，煙灰落在電梯地板上。
我說沒事，正常裝修誰都能理解。
他拍拍我肩膀，手掌厚實有力。
“改天請你喝酒。”
電梯門開了，他走出去，背影消失在樓道里。
我記得他當時哼著歌，什么“今天是個好日子”。
現在想想，好日子確實是他家的，不是我的。
2
我穿了拖鞋下樓。
拖鞋底薄，樓梯的**石臺階硌得腳底板疼。
三樓走廊里全是灰。
空氣里飄著水泥粉塵，吸一口嗓子發*。
敲開302的門。
周叔開的門，臉上還是那副笑呵呵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