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電話------------------------------------------。，外墻的水泥已經斑駁，樓道里的燈是聲控的，但有一半是壞的。溫棠每次上樓都要打開手機的手電筒，踩著積了灰的臺階，一步一步走到四樓。，兩室一廳，月租一千二。房東是個退休老**，兒女都在外地，房子空著也是空著，看溫棠是個正經畫畫的小姑娘，租金給得很爽快。溫棠把其中一間臥室改成了畫室，另一間放著畫架和顏料，客廳里擺了一張舊沙發和一張折疊桌，就是全部的家當。，隔壁402的門開著，里面傳出油漆的味道。，前陣子才貼出招租啟事，沒想到這么快就租出去了。溫棠探頭看了一眼，里面有人在搬東西，背對著她，沒注意到她。她也沒多停留，開了自己的門，閃身進去了。。，是一組靜物——一只青花瓷碗，幾個橘子，一塊白色的棉麻桌布。這幅畫她已經畫了三天了，總覺得哪里不對，但又說不上來。橘子的顏色太跳了，和青花瓷碗的冷色調不太協調，她試著加了幾筆暖色的過渡，效果還是差強人意。，脫下外套掛好，搬了把椅子坐在畫架前，歪著頭看了一會兒。然后她拿起調色板和畫筆，擠了顏料，繼續調整。，急不來。。有時候你盯著畫布看一整天，一筆都畫不下去，然后突然在某一個瞬間，你知道該怎么做了，那種感覺像是一扇門在腦子里突然打開了，光從門縫里透進來，你知道接下來的一切都會很順利。，那扇門一直不開。，把橘子的高光重新處理了一下，退后兩步看了看，滿意了一點，但還差一口氣。她放下畫筆，決定先放一放，去燒壺水泡杯茶。，她看了一眼手機。。她想了想，撥了個電話過去。響了五聲，接了。“什么事？”溫逐風的聲音帶著一種疲憊的低啞，像是熬了一整夜沒睡。
“沒事，就是問問你吃了沒。”
“吃了。”**音里有紙張翻動的聲音，還有人在遠處說話，模模糊糊的，“你呢？”
“也吃了。你那邊什么案子，嚴重嗎？”
溫逐風頓了一下，像是在考慮該不該說。最后他說：“連環案，你別管了。晚上別一個人走夜路，聽到沒有？”
溫棠握著手機，感覺心里緊了一下。
溫逐風很少在家里談工作，但溫棠從小耳濡目染，對“連環案”三個字的分量不是沒有概念。她想起上次溫逐風說這三個字的時候，是兩年前，那起案子查了整整四個月，溫逐風瘦了十五斤，最后抓到人的時候，她差點沒認出自己的哥哥。
“知道了。”她說，“你注意休息。”
“嗯。”
電話掛了。
溫棠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窗外的天光。十月的風從窗縫里鉆進來，帶著一股干燥的涼意。她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把水燒開了，泡了一杯紅茶，捧在手里暖著。
隔壁的裝修聲停了。
她聽到有人在走廊上走動，腳步聲不重，像是穿著軟底的鞋。然后腳步聲停在了她的門口，過了幾秒，有人敲了敲門。
溫棠端著茶杯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男人。
他穿著深灰色的衛衣，**沒戴，露出一張干凈的臉。五官算不上多出眾，但勝在清爽，眉眼間帶著一種溫潤的書卷氣。他手里提著一個紙袋，里面裝著什么東西，看見溫棠開門，微微笑了一下。
“你好，我是剛搬來隔壁的。”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快，聽起來很舒服，“這是我自己做的曲奇，多的，你嘗嘗。”
溫棠愣了一下，接過紙袋，低頭看了一眼。曲奇是蔓越莓味的，烤得顏色均勻，碼得整整齊齊，裝在透明的袋子里，系著一條淺藍色的絲帶。
“謝謝，你太客氣了。”溫棠說，“我叫溫棠，是畫畫的，在這里租了畫室。”
“沈渡。”他說，“我是做心理咨詢的，工作室也在這棟樓里，三樓。”
溫棠點了點頭，心里想著原來三樓那個一直關著門的房間租出去了。她之前在三樓的走廊上看到過一張招租的紙條，手寫的，字跡很漂亮，沒想到租出去的是一間心理咨詢室。
“你做的曲奇？”溫棠又看了一眼紙袋里的餅干，半開玩笑地說，“現在做心理咨詢還需要會烘焙嗎？”
沈渡笑了笑，笑容很淺，但恰到好處。
“愛好而已。”他說，“不打擾你了，回頭見。”
他轉身回了隔壁，門輕輕地關上了。
溫棠也關上門，把紙袋放在桌上，拆開嘗了一塊曲奇。甜度剛好，蔓越莓的酸味中和了黃油的膩，口感酥脆，確實做得不錯。她又吃了一塊，然后把剩下的收好，坐在畫架前繼續畫畫。
這次她的手順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杯紅茶，還是因為那塊曲奇，溫棠覺得自己今天的狀態出奇地好。她調了幾個新的顏色，在橘子和青花瓷碗之間加了一層暖灰色的過渡，整幅畫的色調一下子協調了起來。她越畫越順手，筆觸越來越放松，到最后甚至哼起了歌。
等她放下畫筆的時候，窗外已經是黃昏了。
她退后幾步，歪著頭看了看那幅畫，滿意地呼出一口氣。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