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坑夜差------------------------------------------。，用一塊破布裹了三層。可就算這樣，他還是能聞到那股淡淡的骨腥味從底下透上來，混著草棚里永遠散不掉的霉味和尸臭。他閉上眼睛，腦子里一會兒是李晚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一會兒是枯樹林里那個藥香女子撿起沾血葉子的手，一會兒又是祁四海盯著他時那雙死魚似的眼睛。。，他聽見草棚外面有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腳步一輕一重，正朝這邊來。周野睜開眼，手悄悄摸到草堆底下，握住了那袋陰骨粉。。，那個矮胖子。他手里提著盞油燈，燈光昏黃，照得他臉上那層假笑更假了。后面跟著個瘦小子，看著跟周野差不多大，個頭矮半個頭，眼睛很亮，進門就東張西望，鼻子還皺了皺。“這味兒……”瘦小子嘀咕了一句。“將就點。”孫管事說，“外門就這條件。”他轉頭看向周野，“周野，這是新來的，叫魯小刀。以后跟你住一個棚。”，沒說話。他鼻子動了動，聞到魯小刀身上有股汗味——不是干活的汗，是趕路趕出來的熱汗，里頭還混著點灰塵和草葉的味道。沒別的異味，至少現在沒有。，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周野咧了咧嘴。“兄弟，怎么稱呼？周野。行，周野。”魯小刀一**坐在對面草堆上，也不嫌臟，“以后咱就是室友了。我這人好相處，就一點——借東西得說一聲，偷摸拿我可跟你急。”，“行了，別廢話。周野，你今天跟魯小刀一組，去尸坑收骨。酉時出發，子時前回來。祁管事交代了，這次是夜差，雙倍工分。”。尸坑夜差——這在外門是出了名的苦差。尸坑在后山最背陰的谷底，常年不見光，里頭堆的都是處理不了的妖骨殘骸和死了沒人收的外門弟子**。陰氣重，還時不時有妖獸鉆進去啃骨頭，危險得很。雙倍工分，那是拿命換的。，“尸坑就尸坑唄，給分就行。周野，你去過沒？”
周野搖頭。
“我也沒。”魯小刀說，“不過我聽人說過。那地方邪性，白天去都陰森森的，晚上去……嘿嘿，刺激。”
孫管事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主要是別亂碰東西，收完骨頭趕緊回來，別在坑里逗留。說完就走了，油燈的光在草簾子外晃了幾下，沒了。
草棚里就剩周野和魯小刀兩個人。
魯小刀伸了個懶腰，骨頭嘎巴響了幾聲。他躺到草堆上，兩手枕在腦后，眼睛盯著棚頂。“周野，你來外門多久了？”
“三個月。”
“哦，比我長。我前天剛到的。”魯小刀側過身，看著他，“聽說外門最近死了不少人？”
周野心里一緊，“不知道。”
“別裝。”魯小刀笑了，“我剛來就聽說了，搬運坊那邊連著死了四五個，都是搬骨頭搬死的。祁四海報的是意外反噬，可有人看見那些死的人最后都……”他壓低聲音，“都像被吸干了一樣，皮包骨頭。”
周野沒接話。他聞到魯小刀說這話的時候，呼吸節奏變了變——不是害怕，是興奮。這小子不對勁。
“我說，”魯小刀又湊近一點，“你是不是知道點什么？我看你剛才看孫管事那眼神，不對勁。”
“你想多了。”周野躺回去，閉上眼睛，“累了，睡會兒。”
魯小刀嘖了一聲，也沒再問。草棚里安靜下來，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周野閉著眼，但鼻子一直沒閑著。他聞著魯小刀身上的味道——汗味慢慢淡了，露出底下更基礎的味道：有點皂角的清氣，應該是來之前洗過澡；還有點鐵銹味，很淡，像摸過生鐵工具；再底下……是一股極淡的甜味。不是蝕骨散那種甜膩，是另一種，像蜜糖混著草藥。
不是普通人。
周野在心里給魯小刀打了個標簽。然后他翻了個身，背對著魯小刀，手摸到草堆底下那袋陰骨粉，捏了一小撮，悄悄塞進嘴里。
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
服用陰骨粉。 陰氣吸收效率提升15%，持續1時辰。 體魄+0.03。當前體魄：26.2/100。
睡吧。晚上還有硬仗要打。
酉時整，周野和魯小刀在搬運坊院子門口集合。
除了他倆，還有另外三組人，每組兩人，都是外門弟子。祁四海站在院子中間，手里拿著個名冊，挨個點名。點到周野的時候，他眼睛在周野身上停了停，又移開了。
“規矩再說一遍。”祁四海的聲音在暮色里顯得特別冷，“尸坑東西兩區，東區收妖骨殘骸，西區收……人骨。每組負責一個區域，收滿五十斤就回來。別多事，別亂碰，聽見異響立刻撤。子時前必須回到這兒，過時不候。”
人群里有人咽了口唾沫。
魯小刀站在周野旁邊，小聲說：“人骨……是說那些死了沒人收的弟子吧？”
周野點頭。他聞到空氣里有股壓抑的恐懼味，從另外幾組人身上飄出來。但魯小刀身上沒有——只有一股淡淡的興奮，像要去探險似的。
領了工具——兩個竹筐、兩把鐵鍬、兩盞防風油燈——八個人往后山走。天已經黑透了，只有一點殘月的光，朦朦朧朧照在山路上。路越走越窄，兩邊的樹也越來越密，樹冠把天光擋得嚴嚴實實。風從山谷深處吹上來，帶著一股濕冷的腥氣。
尸坑的味道。
周野鼻子早就開始工作了。那味道很復雜：腐爛的肉味、朽骨的味道、陰氣的酸味、還有一股……活物的腥臊味。不是一種活物，是好幾種，混在一起，藏在坑底深處。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前面帶路的執事停下了。前面是個向下的斜坡，坡底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見，只有那股味道一股股往上冒。
“到了。”執事說，“東區往左，西區往右。記住，子時前回來。”他說完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像是怕被什么追上。
八個人在坡頂站了一會兒。另外三組人互相看了看，默默分成兩隊，一隊往左，一隊往右。很快坡頂就剩周野和魯小刀。
“咱倆去東區還是西區？”魯小刀問。
周野聞了聞。東區的味道更雜，妖骨種類多，陰氣也更亂。西區的人骨味道單一，但那股活物的腥臊味更濃——有什么東西在西區活動。
“東區。”他說。
“行。”魯小刀拎起鐵鍬，“走吧。”
下坡的路很滑，地上全是濕泥和爛葉子。周野走在前頭，手里的油燈只能照亮腳下一小圈。燈光晃過的地方，偶爾能看見半埋在泥里的骨頭碎片，白的、灰的、黑的，什么顏色都有。
下到坡底，眼前豁然開朗——是個巨大的坑，一眼望不到邊。坑里堆著小山似的骨頭堆，高的地方足有兩三人高。月光在這里幾乎照不進來，只有他們手里的油燈那點光，像黑暗里的兩只螢火蟲。
“我靠……”魯小刀小聲說，“這得有多少骨頭？”
周野沒說話。他鼻子被沖得有點發麻——太多了。成千上萬種氣味混在一起，像一鍋煮了百年的雜碎湯。他不得不把嗅覺靈敏度調低一點，不然腦子要炸。
“分開收？”魯小刀問。
“別。”周野說，“一起。這地方不對勁。”
魯小刀看了他一眼，“你感覺到了？”
周野沒解釋，提著油燈往最近的一堆骨頭走。那堆主要是蛇骨和鳥骨，腐爛程度不一，有的已經酥了，一碰就碎。他蹲下身，用鐵鍬小心地把還能用的骨頭鏟進竹筐。
魯小刀在旁邊另一堆忙活。他手腳利索，邊收邊嘀咕：“這蛇骨成色不行啊，陰氣都快散光了……誒這鳥骨頭還有點意思，翅骨完整，能賣點錢……”
周野聽著，手里動作沒停。他鼻子一直在分辨空氣中的氣味變化。那股活物的腥臊味還在西區，沒往這邊來。但東區也有別的東西——不是活物，是另一種存在。
他聞到一股極淡的、熟悉的甜膩味。
蝕骨散。
味道從坑底更深處飄來，混在濃重的尸骨味里，幾乎察覺不到。但周野對這股味道太敏感了。他直起身，朝味道飄來的方向看過去——那里黑漆漆一片，油燈的光照不到。
“怎么了？”魯小刀問。
“沒什么。”周野收回目光，“抓緊收。”
兩人又收了小半個時辰，竹筐差不多滿了。魯小刀直起腰，擦了把汗，“夠五十斤了吧？”
周野掂了掂竹筐，“差不多。”
“那撤？”
周野正要點頭，腦子里系統提示音突然響了。
檢測到附近有可吸收族裔殘息。 方位：西偏北三十步，地下約五尺。 殘息來源：古蝠族（已滅絕）。 吸收后可獲得技能碎片或基礎能力強化。 提示：殘息周圍有生物活動跡象，建議謹慎接近。
周野心臟猛跳了一下。古蝠族殘息……技能碎片……
他轉頭看向西偏北方向。那里是尸坑更深處，油燈光照過去，只能看見一堆更高的骨頭山。那股活物的腥臊味，好像就是從那個方向飄來的。
“魯小刀。”周野說，“你先上去，在坡頂等我。”
魯小刀一愣，“干嘛？”
“我……落了個東西。”周野扯了個謊，“剛才收骨頭的時候掉的，我得回去找找。”
“什么東西這么重要？明天再來找不行？”
“不行。”周野把竹筐塞給魯小刀，“幫我把這個帶上去。我很快回來。”
魯小刀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行吧。你自己小心。”他接過竹筐，轉身往坡上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周野，這坑里真有東西。我聽見了。”
周野心里一緊，“聽見什么？”
“呼吸聲。”魯小刀說，“不是人的。你自己掂量。”
他說完就上坡了，油燈光在黑暗里一晃一晃，越來越遠。
周野站在原地，手里只剩一盞油燈。他深吸一口氣，把嗅覺靈敏度調到最高，然后朝西偏北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碎骨上，咔嚓咔嚓響。越往里走，骨頭堆越高，像走進了一片白骨森林。蝕骨散的甜膩味越來越濃，幾乎蓋過了其他味道。周野停下腳步，鼻子動了動——味道是從前面一堆虎骨下面傳來的。
他蹲下身，用鐵鍬小心地扒開表面的骨頭。扒了三尺深，底下露出一個暗紅色的土包。土包里埋著什么東西，甜膩味就是從那兒冒出來的。
周野正要繼續挖，耳朵忽然捕捉到一絲異響。
不是聲音，是振動。從腳下傳來的，很輕微，像有什么東西在地底移動。
他猛地站起來，油燈舉高。燈光所及之處，白骨森森。但除了骨頭，什么都沒有。
可振動還在繼續，而且越來越近。
周野喉嚨發干。他慢慢后退，眼睛死死盯著腳下。振動到了他剛才站的地方——停了。
然后，他看見地面裂開了一條縫。
不是裂縫，是有什么東西從地底鉆出來了。先是一截白森森的骨頭，然后是第二截、第三截……最后鉆出來的，是一具完整的、由各種妖骨拼湊成的骷髏。
骷髏眼眶里沒有眼睛，只有兩團幽幽的綠火。它“站”起來，骨頭關節咔嚓咔嚓響，然后轉向周野。
周野心臟幾乎停跳。
這東西……是活的？
不，不對。他聞到了一股味道——不是活物的腥臊，是一股更古老的、腐朽的、帶著塵土和血銹的味道。從骷髏身上飄出來的。
骷髏動了。它朝周野邁了一步，骨頭腳踩在碎骨上，沒聲音。
周野轉身就跑。
他沖向坡道方向，但骷髏速度更快——它根本沒走，是滑過來的，像一陣風。眨眼就到了周野身后，骨爪朝他后心抓來。
周野腦子里系統尖叫起來。
危險！檢測到高階不死生物（殘缺體）！ 建議：立即逃離！立即逃離！
周野往前一撲，骨爪擦著他后背劃過，撕破了衣服。他在地上滾了兩圈，爬起來繼續跑。骷髏緊追不舍，綠火眼睛在黑暗里拖出兩道殘影。
坡道就在前面五十步。但周野知道，他跑不過這東西。
他咬了咬牙，猛地轉身，把手里的油燈朝骷髏砸了過去。油燈撞在骷髏胸口，燈油濺出來，沾在骨頭上，轟地燒起來。
骷髏頓了一下，低頭看著胸口燃燒的火焰。然后它抬起骨爪，拍了拍——火焰滅了，只在骨頭上留下幾道焦痕。
沒用。
周野腦子里飛快轉著。陰氣……這東西是陰氣驅動的？那他的陰氣親和體質……
他來不及細想，骷髏又撲了上來。這次骨爪直取他喉嚨。周野往后仰，骨爪擦著脖子過去，劃出一道血痕。他聞到了自己的血味，腥甜，混著一股陰氣的涼。
骷髏動作忽然停住了。
它“聞”了聞骨爪上沾的血，綠火眼眶閃爍了一下。然后它收回爪子，把沾血的骨頭湊到“臉”前，似乎在仔細感受。
周野趁機又后退幾步。他看見骷髏身上的甜膩味在變化——蝕骨散的味道在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純粹的陰氣，從他血里帶出來的那種。
骷髏放下骨爪，轉頭“看”向周野。綠火眼眶閃爍得更快了，像在思考。
然后它做了一個周野完全沒想到的動作——它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塊剛才挖出來的暗紅色土塊，遞了過來。
周野愣住。
骷髏保持著遞東西的姿勢，一動不動。
周野盯著那塊土塊。甜膩味就是從這兒來的，但底下還有另一股味道——更古老，更稀薄，像風干了千年的血。
古蝠族殘息。
他猶豫了一秒，伸手接過土塊。土塊入手冰涼，但很快就開始發熱，一股微弱的脈動從里面傳來，像心跳。
骷髏見周野接過土塊，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它轉身，走向尸坑深處，很快消失在白骨堆后面。
周野站在原地，手里捧著土塊，后背全是冷汗。
腦子里的系統提示音又響了。
獲得：古蝠族殘息（封存態）。 可隨時吸收，建議在安全環境下進行。 檢測到宿主與高階不死生物（殘缺體）發生接觸。 親和度判定：中度親和。 提示：此特質若暴露，可能引發不必要的關注。
周野把土塊塞進懷里，轉身往坡上跑。這次沒東西追他了。
他爬上坡頂時，魯小刀正坐在一塊石頭上等著。看見周野上來，他站起來，“找著了？”
周野點頭，喘著氣。
“你脖子怎么了？”魯小刀指著他脖子上的血痕。
“摔了一跤，被骨頭劃的。”周野扯了扯衣領遮住傷口，“走吧。”
魯小刀盯著他看了幾秒，沒再問。兩人提起竹筐，沿著來路往回走。走出一段，魯小刀忽然說：“周野，剛才坑底下有綠光，你看見沒？”
周野心里一緊，“什么綠光？”
“就你下去那方向，閃了兩下，像鬼火。”魯小刀說，“我還以為你出事了。”
“看錯了吧。”周野說，“可能是磷火。”
“可能吧。”魯小刀笑了笑，沒再說話。
兩人沉默地走回搬運坊。交了差，領了工分牌，回草棚的路上，周野一直覺得懷里那塊土塊在發燙。
回到草棚，魯小刀倒頭就睡，很快就打起呼嚕。周野躺在草堆上，手摸進懷里，握著那塊土塊。
古蝠族殘息……
他閉上眼睛，腦子里系統界面自動展開。殘息的圖標是一個暗紅色的蝠翼圖案，下面有一行小字：吸收后可能獲得“蝠聽回響”雛形。
明天再吸。現在太累了。
周野把土塊藏回草堆底下，挨著陰骨粉。然后他翻了個身，面朝草棚壁。
夜風吹過草簾，帶著遠處尸坑飄來的淡淡腥氣。
他還活著。
又活過了一天。
而且……好像撿到寶了。
就是不知道，這寶會不會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