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指沒有發抖。
上輩子每次蓉姐說話，我都不敢反駁。
這輩子不一樣了。
這輩子，我死過一回了。
02
「你把門打開！」
大伯的聲音隔著院門傳進來的時候，灶臺上的水剛燒開。
壺嘴冒著白氣，我伸手把它從火上端下來，放在灶沿上。
不急。
上輩子大伯也來過我家，是來幫我收拾嫁妝的。
他把我爹留下的八仙桌搬走了，說閨女家不興帶大件。
那張桌子后來我在蓉姐家看見過，她拿來擺花瓶了。
我把門栓拉開。
大伯姜福來站在門口，臉黑得像鍋底。
他身后還跟著大伯娘王桂花，手里攥著個手絹不停地絞。
「你這丫頭瘋了？」
大伯進門就罵。
「滿村貼大字報，你是想讓姜家的臉都丟光？」
我給他搬了條板凳，他沒坐。
「大伯，我貼的是事實。」
「趙德旺打老婆，***有記錄。」
「蓉姐明知道他有案底，還把我往火坑里推。」
「這臉不是我丟的。」
大伯的巴掌舉起來了。
我沒躲。
我看著他的手，看著他粗短的手指，看著他指甲縫里的泥垢。
上輩子這只手拍著趙德旺的肩膀說，我家蕎蕎交給你了，你好好待她。
趙德旺笑著應了。
掌心舉到一半，大伯又放下了。
不是心疼，是院門沒關，路過的人能看見。
「你爹走了，我這個做大伯的不管你誰管你？」
他把嗓門壓低了一點。
「你一個姑娘家，二十一了還不嫁人，村里人怎么看？你往后還怎么做人？」
大伯娘在旁邊接話：「就是，蕎蕎，你大伯是為你好，蓉蓉也是為你好。」
「趙家那小伙子老實本分，喝了點酒誰不犯糊涂？」
「哪個男人沒個脾氣？」
她絞著手絹，臉上擠出一個笑。
這個笑我見過，上輩子她來幫我收拾嫁妝時也是這個表情。
我吸了一口氣，停了一秒。
「大伯，我爹的地契在我手里，我爹的房子我住著。」
「我不嫁人，礙不著誰的事。」
「您要是真為我好，就讓蓉姐別再給我張羅了。」
大伯的眼神變了一下。
很快，快到一般人看不出來。
但我看出來了。
他看了一眼堂屋的方向，好像在找什么。
上輩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