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蛟的獠牙------------------------------------------。，這片黑暗的深淵就已經沸騰了。，密密麻麻，像是從地獄深處涌出的蟻群。那是海妖——各種各樣的海妖。有長著鯊魚頭的，有長著章魚頭的，有長著螃蟹鉗子的，有渾身長滿觸手的。他們有的化為人形，有的保持著獸形，有的半人半獸，奇形怪狀，丑惡猙獰。。。，扯著嗓子指揮：“快點！都**快點！誰要是拖后腿，老子活吞了他！”，黑壓壓的一片，像是一片移動的烏云。，八條觸手不安地擺動著。他是海妖族中少有的聰明人，雖然修為只有金丹初期，但腦子好使，鐵鯊很多時候都要聽他的主意。“鐵鯊將軍，”他低聲說，“咱們是不是太著急了？鮫人族雖然人少，但珍珠宮有防御陣法，不好打。”：“怕什么？咱們三千對四百，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們淹死。再說了，大王說了，有內應。內應？”烏墨的眼睛亮了，“誰？”：“不該問的別問。”，但心中的不安并沒有消散。他是海妖族中少有的聰明人。他知道，這場仗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么簡單。鮫人族在渤海*扎根千萬年，不是沒有道理的。。玄蛟的命令，沒有人敢違抗。，玄蛟開出的條件太**了——渤海*的一半海域。海妖族流浪了這么多年，終于要有自己的地盤了。
烏墨搖了搖頭，把心中的不安壓了下去，跟著鐵鯊向前游去。
永夜海溝深處。
玄蛟盤踞在海溝最底部，巨大的蛟身將整個海溝占去了三分之一。他的眼睛閉著，像是在假寐，但海妖們都知道，他沒有睡。他在等，等鐵鯊回來。
他的腦海中反復回放著三千年的屈辱——被龍族驅逐時那句“泥鰍也配稱龍”，被海族排斥時那些鄙夷的目光，被低等海獸挑釁時只能忍氣吞聲。三千年，他熬過了化形天劫，熬過了蛟龍蛻變，熬過了無數次生死搏殺。他已經是化神期的黑蛟了。
可那又怎樣？
在龍族眼中，他依然是條泥鰍。
“大王！”鐵鯊的聲音從海溝上方傳來。
玄蛟睜開眼睛，猩紅的瞳孔在黑暗中亮起，像兩盞鬼火。
鐵鯊從黑暗中游出，單膝跪下：“大王，一切都準備好了。三千海妖，隨時可以出發。”
玄蛟沒有立刻說話。他的目光穿過層層海水，望向珍珠宮的方向。那里有他等了三千年的東西——鮫珠。只要拿到鮫珠，他就能化龍。化龍之后，他就是龍族了。不再是**，不再是蛟，而是真正的龍。
“赤鱗那邊呢？”他問。
鐵鯊抱拳：“赤鱗長老已經答應了。他會在防御陣法上做手腳。到時候，陣**從內部崩潰。”
玄蛟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那個弧度很輕微，但鐵鯊看到了。他跟了大王幾千年，很少看到他笑。但每一次笑，都意味著有人要死了。
“好。”玄蛟說，“三天后，進攻珍珠宮。”
“是！”鐵鯊興奮地應道。
“還有，”玄蛟叫住他，“派人盯著鰲岳那個老東西。他在渤海*東邊有一處洞府，萬一他出手……”
“大王放心，屬下已經派人盯著了。鰲岳那個老東西，最近一直在洞府里閉關，沒什么動靜。”
玄蛟點了點頭，擺了擺手。鐵鯊退了下去。
玄蛟獨自留在海溝中，猩紅的眼睛望向珍珠宮的方向。黑暗中，他的身影若隱若現，像一團凝聚不散的黑霧。
“鮫人王，你的鮫珠，我要定了。”
——————————————
與此同時，珍珠宮。
鮫烈沒有睡。
他坐在書房里，面前攤著一張巨大的海圖。海圖上標注著渤海*的每一處暗礁、每一道海溝、每一條暗流。他的手指在海圖上緩緩移動，從永夜海溝到珍珠宮，從珍珠宮到望海寨，從望海寨到蓬萊仙島。
他在計算。
計算玄蛟可能走的每一條路線，計算每一個可能被攻擊的薄弱點，計算自己能調動的每一分力量。
四百戰士，對三千海妖。
十倍兵力差距。
這不是靠勇氣就能彌補的。
“王上，您還沒休息？”青鰭將軍從門外走進來，手中端著一碗靈茶。
鮫烈沒有抬頭：“睡不著。”
青鰭把靈茶放在桌上，站在一旁。他是鮫人族的禁衛軍統領，跟隨鮫烈已經兩千年了。他見過鮫烈面對過無數危機，但從沒見過他如此凝重。
“王上，玄蛟真的會來嗎？”青鰭問。
“會。”鮫烈抬起頭，看著窗外漆黑的深海，“他等這一天，等了三千年。”
“三千年……”青鰭喃喃重復。
“他從一條三尺海蛇，修煉到化神期的黑蛟，用了三千年。”鮫烈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這三千年里，他被人叫了三千年的**。龍族看不起他，海族排斥他，連那些低等的海獸都不愿意靠近他。他心里憋著一團火，燒了三千年。”
青鰭沉默了。
他能理解那種恨。不被認可，不被接納，被整個世界拋棄。換作任何人，都會恨。
“所以他來搶鮫珠？”青鰭問。
“對。”鮫烈說，“鮫珠能幫他化龍。化龍之后，他就是龍族了。不再是**，不再是蛟，而是真正的龍。”
“他能成功嗎？”
鮫烈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他最終說道，“但我會盡力不讓他成功。”
青鰭看著他的王，心中涌起一股酸楚。鮫烈已經八千歲了，統治鮫人族五千年，經歷過無數次風雨。他的頭發白了，臉上的皺紋深了，但他的眼神依然堅定。他是鮫人族的王，他不能倒下。
“王上，您休息吧。”青鰭說，“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鮫烈點了點頭，端起靈茶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
距離永夜海溝三百里外的一片深海暗礁中，一個女人正靜靜地站在暗礁的最高處。
她穿著一襲黑色的長裙，裙擺在海水中緩緩飄動，像是化不開的墨。她的面容姣好，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的樣子，可那雙眼睛里，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像是看透了世間一切，又像是算計著世間一切。
她的身旁，站著一個身材佝僂的老婦人。
那老婦人穿著一身灰黑色的破舊袍子，臉上滿是皺紋，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像只老鼠。
“主人，”老婦人尖聲尖氣地說，“玄蛟那邊已經準備好了。三天后動手。”
女人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老婦人又道：“主人，屬下不明白。您為什么要幫那條黑蛟？他不過是個化神期的小角色，值得您如此費心嗎？”
女人終于轉過身來。
月光透過海面，照在她的臉上。那是一張美麗到近乎妖異的面孔，五官精致如畫，可那雙眼睛中，卻沒有任何溫度。她看著老婦人，嘴角微微上揚，那個笑容很溫柔，但老婦人卻打了個寒顫。
“小角色？”女人輕笑一聲，“你說得對，他現在確實是個小角色。可小角色，也有小角色的用處。”
老婦人困惑地看著她。
女人緩緩說道：“鮫人族守護渤海千萬年，根基深厚，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動搖的。就算玄蛟聯合了海妖族，也不過是五五之數。可如果再加上我呢？”
老婦人眼睛一亮：“主人的意思是……”
“赤鱗那個老東西，我已經跟他談過了。”女人微微一笑，“他對鮫人王的不滿，比我想象的還要深。只需要一點點挑撥，他就會成為我們的人。”
“可赤鱗是鮫人族的大長老，他怎么會……”
“怎么會背叛？”女人接過話頭，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人總是以為自己最了解身邊的人，可事實上，最深的裂痕，往往就藏在那張最熟悉的面孔下面。赤鱗侍奉了三代鮫人王，勞苦功高，可鮫人王從來沒有真正信任過他。他心里，早就憋著一團火了。”
老婦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再說了，”女人的聲音忽然變得冰冷，“就算赤鱗不背叛，我也有的是辦法讓鮫人族亂起來。這片海，遲早是我的。”
老婦人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問。
她跟了主人這么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主人的手段。
這個女人，名叫陰姬。
至于她的真實身份，連老婦人都不清楚。只知道她修為深不可測，行事詭秘莫測，在這片深海中潛伏了不知多少年，一直在謀劃著什么。
老婦人只知道一件事——不要違逆主人。
違逆主人的人，都死了。
——
珍珠宮后殿。
赤鱗獨自坐在自己的房間里，面前攤著一卷空白的鮫綃。他已經盯著它看了很久，久到眼睛發酸，久到窗外的光線從明亮變得昏暗。
他在想那個女人說的話。
“赤鱗長老，你侍奉了三代鮫人王，勞苦功高。可你的功勞，有人記得嗎？”
有人記得嗎？
他問自己。
沒有人記得。他侍奉了鮫烈五千年，幫他處理族務，幫他穩定局勢，幫他把鮫人族治理得井井有條。鮫烈剛**的時候，年輕氣盛，做事沖動，是他一次次在旁邊提醒，一次次幫他收拾爛攤子。鮫烈能成為今天這個沉穩的王，有他一半的功勞。
可鮫烈從來沒有真正信任過他。在鮫烈眼里，他只是一個老仆人，一個可以隨時替換的工具。重要的事情，鮫烈從來不跟他商量。機密的事情，鮫烈從來不讓他知道。他雖然是長老，雖然地位尊崇，但他永遠進不了那個核心圈子。
他不甘心。可他不敢背叛。背叛的代價太大了。
“赤鱗長老。”
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很輕，很溫柔，像春風吹過海面。
赤鱗猛地抬起頭，看到陰姬站在門口，穿著一襲黑裙，嘴角掛著溫柔的笑容。她的笑容很溫柔，但赤鱗知道，那溫柔下面藏著刀。
“你……你怎么來了？”赤鱗的聲音在顫抖，手也在抖，鮫綃從手中滑落，飄在地上。
“來看看你。”陰姬走進房間，在石凳上坐下，動作優雅，像是坐在自己的宮殿里，“赤鱗長老，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赤鱗低下頭，不敢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太深了，深得像一口井，他怕自己掉進去就出不來了。
“我……我還沒想好。”
“沒想好？”陰姬笑了，笑聲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赤鱗長老，時間不等人。三天后，玄蛟就要進攻珍珠宮了。你如果現在不做決定，到時候就晚了。晚了，就什么都沒有了。”
赤鱗的身體在顫抖。他的手抓著石桌的邊緣，指節發白。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鮫人族的氣運。”陰姬說，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你要鮫人族的王位。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可是……”
“沒有可是。”陰姬打斷她，聲音變得冷了一些，“赤鱗長老，你侍奉了三代鮫人王，勞苦功高。可你得到了什么？什么都沒有。鮫烈信任你嗎？不信任。鮫烈尊重你嗎？不尊重。在他眼里，你只是一個老仆人，一個可以隨時替換的工具。”
赤鱗的眼淚掉了下來。
“別說了……”
“我說的是事實。”陰姬站起身來，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赤鱗長老，你該為自己活一次了。你還有幾年可活？五百年？一千年？你難道想帶著遺憾進棺材嗎？”
赤鱗抬起頭，看著她。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有恐懼，有掙扎，還有一絲……決絕。
“好。”他說，聲音沙啞，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我答應你。”
陰姬笑了。那笑容很美，但赤鱗只覺得冷。
“你不會后悔的。”
她轉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赤鱗獨自坐在房間里，看著那卷空白的鮫綃，久久沒有動。他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鮫綃上，化作一顆顆珍珠，滾落在地上，叮叮當當。
他從懷中取出一塊玉簡，將靈力注入其中。玉簡亮起微弱的光芒——這是他偷偷留下的一道后門，可以在關鍵時刻讓防御陣法從內部崩潰。他的手在顫抖，但他沒有收回。
——
千里之外，永夜海溝。
玄蛟睜開了眼睛。
他感覺到了什么。
一股強大的氣息，正從遠方快速接近。
那氣息很熟悉，是……
“老東西，你來做什么？”
黑暗中，一個身影緩緩走出。
那是一個老者，穿著一身灰白色長袍，須發皆白，面容清瘦，背微微有些駝。他的手中拄著一根拐杖，拐杖上盤著一條栩栩如生的木龍。
正是鰲岳。
鰲岳站在海溝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盤踞在深淵中的玄蛟，海溝的暗流從他身邊繞過，沒有掀起他衣袍的衣角。
“玄蛟，”鰲岳的聲音蒼老而平靜，“老夫來，是想給你一句忠告。”
玄蛟冷笑一聲：“忠告？老東西，你不在你的洞府里好好養老，跑來找死？”
鰲岳沒有理會他的嘲諷，只是淡淡地說：“收手吧。鮫人族不是你惹得起的。你若現在收手，還能保住這三千年的修為。若執迷不悟，怕是連這條命都要搭進去。”
玄蛟的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他最討厭的，就是別人用這種高高在上的語氣跟他說話。
“老東西，”玄蛟的聲音冰冷，“你以為你是誰？你不過是個被天庭貶斥的老廢物，有什么資格教訓我？”
鰲岳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老夫言盡于此，聽不聽在你。”
說完，他轉身，緩緩離去。
玄蛟看著他的背影，眼中殺機畢露。
“老東西，等我拿了鮫珠，第一個殺你！”
鰲岳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等你活著拿到鮫珠再說吧。”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玄蛟氣得渾身發抖，黑色的鱗片在海水中嘩嘩作響。
“等著吧，”他咬牙切齒，“你們都給我等著！等我化龍的那一天，你們所有人都要跪在我腳下！”
海溝深處，回蕩著他瘋狂的咆哮。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