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票被扣，反手舉報------------------------------------------，林疏影就被敲鑼聲吵醒了。“上工了——！都起來上工了——！”，在村口扯著嗓子喊。，摸了摸右耳。她穿上外衣，拿起鋤頭，推門出去。天邊剛露白，冷風灌進來，她打了個寒噤。，隊長趙德厚蹲在碾盤上抽旱煙，臉色不好。旁邊站著王記工，手里拿著個本子?！瓣犻L病了，王記工代他派活?！睆垕饻愡^來小聲說。，咳了兩聲：“今天我不舒服，讓王會計代我派活。都聽他的?！闭f完轉身走了。，翻開本子：“男勞力去西溝平整土地。女勞力在場院上翻曬玉米。張嬸帶隊。”他停了一下，眼睛往林疏影這邊掃了一眼，“林知青除外?！?。林疏影站在原地，看著王記工?！巴鯐嫞裁唇小种喑狻俊保骸爸f了，你身體剛好，不適合干重活，讓你先歇著。翻曬玉米不是重活。我能干。那是你說的?！蓖跤浌まD過身，“支書說了算。讓你歇著就歇著，別不識好歹?！保骸皠e急，等會兒我去找支書說說?！?，看著王記工走遠，右腳拖地的聲音在土路上響了幾下。
她轉身往回走。
---
回到屋里，她坐在炕沿上。心跳很快，但不是慌，是怒。她知道不能吵，不能鬧。吵了鬧了，鄭有財只會說“我好心讓你歇著，你還不知好歹”。
她站起來，走到墻角，打開木箱子。里面有一個鐵盒子，打開，是她的糧票和布票。
十二斤糧票，三尺布票。
她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十二斤。一天至少吃一斤，只夠十二天。
門被推開了。王記工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個信封。
“林知青，支書說了，你這幾天不用上工，好好歇著。隊里決定，你上個月的口糧先扣著，等你身體好了再說?！?br>林疏影的手停在鐵盒子里，慢慢攥緊了糧票。
“扣我的口糧？”
“不是扣，是暫時不發。”王記工不敢看她的眼睛，“上個月的工分，你干的活也不多，隊里就先不發了。等你好了再說?！?br>他放下信封，轉身就走。
林疏影打開信封，里面是空的。
上個月她干了二十多天的活，工分夠換十五斤口糧。鄭有財一句話就扣了。
她坐在炕沿上，把十二斤糧票攥在手里。這是她全部的積蓄。沒了工分，沒了口糧，這些糧票吃完，她就什么都沒有了。
前世，鄭有財就是這么對付她的。先是不派活，然后扣口糧，然后斷糧。她餓得受不了，去求他，他笑瞇瞇地說“林知青，你要聽話啊”。她不聽，他就繼續扣，繼續斷，直到她連站都站不穩。
后來她死了。
林疏影把糧票貼身揣進懷里，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王記工已經走遠了，背影消失在鄭有財家的方向。
她從箱子里拿出那本**，揣進懷里，推門出去。
張嬸在門口等著：“我聽說了！王記工把你的口糧扣了！”
“張嬸，我去公社。”
“去公社干啥？”
“告狀?！?br>張嬸的臉白了：“你瘋了？鄭有財在公社有人——”
“有憑據?！绷质栌罢f，“他不給我派活，扣我口糧，這是事實。王記工親口說的，信封還在我手里。”
張嬸張了張嘴，從兜里掏出兩毛錢，塞到她手里：“拿著，坐車去。別走路?！?br>林疏影看著手里的兩毛錢，眼睛有點澀：“張嬸，我記著你的好?！?br>“快去快去。”張嬸推了她一把。
---
林疏影走到村口，等了小半個時辰，才等來一輛拖拉機。司機認識她：“去哪兒？”
“公社?！?br>“上車?！?br>到了公社，她找到劉主任的辦公室。門開著，劉主任坐在桌前看文件。
“劉主任?！?br>劉主任抬起頭：“你是？”
“柳條溝的知青，林疏影。”
“有什么事？”
林疏影走進來，站在桌前。她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從鄭虎踹門，到鄭有財威脅，到王記工不派活、扣口糧。她把空信封放在桌上。
劉主任聽完，拿起信封看了看：“你是說，鄭有財不給你派活，還扣了你上個月的口糧？”
“是。王記工親口說的，‘支書說了，你這幾天不用上工’、‘上個月的口糧先扣著’。您可以去查。”
劉主任看著她：“你先回去，這件事我知道了，我會讓人去查?！?br>“多久？”
“什么？”
“多久能查完？”林疏影問，“我的糧票只夠吃十二天。十二天之后，如果還沒結果，我就要餓肚子了?！?br>劉主任愣了一下，笑了：“你這個知青，膽子不小?！?br>“不是膽子大，是活不下去了?！?br>劉主任收起笑，點了點頭：“三天之內，我讓人去柳條溝?！?br>“謝謝劉主任?！?br>林疏影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過頭：“劉主任，還有一件事?！?br>“什么事？”
“前任支書老劉頭，是怎么死的？”
劉主任的表情變了：“你問這個干什么？”
“隨便問問。村里有人說，他不是病死的。”
“誰說的？”
林疏影沒回答，轉身走了。
---
她走出公社大門，站在土路上，深吸了一口氣。天很藍，風很大。她摸了摸右耳，心跳很快，但很穩。
三天。劉主任說三天。
三天之內，鄭有財會知道她來告狀了。他會想辦法對付她——讓王記工改口，讓村民閉嘴，或者更狠的。但她不怕。她手里有證據——王記工親口說的話，那個空信封，還有張嬸能作證。
至于老劉頭的事，她只是拋了個餌。劉主任的表情告訴她，這件事有文章。
林疏影往回走，沒有等拖拉機，走路回去。一個多時辰的路，她走得很快，腳底板磨得生疼，但沒停。
回到柳條溝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張嬸在門口等她：“怎么樣？”
“三天之內來查?！?br>張嬸松了口氣：“那這三天怎么辦？”
“不會?！绷质栌罢f，“他們不敢。劉主任要來查，他們現在比我還慌?！?br>她走進院子，回頭看了一眼。鄭有財家的方向，燈亮著，有人影在窗前晃動。
林疏影收回目光，推門進屋。
三天。她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