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與陽謀------------------------------------------，像一塊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在旅內部和師部兩個層面擴散開來。，并未各自回營，而是心照不宣地齊聚南京城內一家掛著“清泉茶社”招牌的雅間。這里是錢伯鈞的隱秘產業，隔音極好，是他們私下密議的老地方。“反了！真***反了！”李振彪余怒未消，蒲扇大的巴掌狠狠拍在黃花梨木的茶桌上，震得紫砂茶具跳了起來，茶水四溢。“一個靠著老子混上位的紈绔子，敢指著鼻子罵老子是兵痞？他杜平東******！老子在戰場上砍北洋軍閥腦袋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在哪個娘們懷里吃奶呢！” ，呷了一口上好的龍井，陰惻惻地道：“李團長，消消火，氣大傷身。今時不同往日嘍，咱們這位小旅長，摔了一跤，怕是摔開了竅，不再是以前那個少爺將軍了。你瞧他那眼神，冷得跟冰碴一樣，手段也硬得很吶。”，心有余悸：“他……他怎么連我遠房侄子**軍糧那點小事都知道？還有空餉……老錢，你一團吃空餉最多，他要是真較起真來，咱們……咱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他敢！”李振彪眼睛一瞪，絡腮胡子都炸了起來，“真把老子逼急了，老子帶三團的人馬跟他火并！看誰先見**！哎喲我的李團長，慎言，慎言啊！”孫富貴嚇得差點跳起來，“這話可不敢亂說！”，眼中閃過一絲老行伍的精明與算計：“他當然不敢全捅出去。旅里爛賬這么多，空額幾乎占了小一半，真捅破了天，他杜平東臉上也無光，他杜家也落不下好。我看他這是新官**三把火，想立威。拿**當借口，一來摸摸咱們的底，二來想借**的手，消耗咱們的實力，好讓他徹底掌控這支隊伍。那咱們怎么辦？真聽他號令去**？黑云寨那幫亡命徒是那么好惹的？他們熟悉地形，寨墻堅固，咱們強攻，肯定損兵折將！好處撈不著，還得替他背黑鍋！”孫富貴一臉愁苦，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手下士兵尸橫遍野的場景。，壓低聲音：“硬頂是不行的。沒看他身邊那個杜忠，身手了得，眼神跟刀子似的，估計整個旅部都被他牢牢控制住了。咱們啊，得陽奉陰違。”：“李團長，你三團不是裝備最好，戰斗力最強嗎？到時候**，你就在后面壓陣，美其名曰總預備隊。讓他的嫡系和劉猛那個二愣子的一營去打頭陣。咱們保存實力，坐山觀虎斗。”：“孫團長，你的二團負責后勤補給線……這**嘛，山高路遠，**糧草消耗巨大，供應‘稍微’慢一點，或者路上出點‘意外’，也是情有可原的嘛。前線將士餓著肚子，缺槍少彈，這仗，自然就打不下去了。”，雖然不滿，但也知道這是目前最穩妥的辦法，算是默認。孫富貴則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對對對，老錢你說得對！就這么辦！”，聲音壓得更低：“光這樣還不夠。咱們還得給師部的周參謀遞個話。讓他知道，他這位表弟，翅膀硬了，不僅要**立威，怕是要借著整頓軍紀的名頭，下一步就要清理門戶，把咱們這些不聽招呼的‘老人’全都換掉，安插上他自己的人。到時候，周參謀惦記已久的旅長位置，可就真的徹底沒戲咯。”，臉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陰冷笑容。利益，在這一刻將他們暫時**在了一起。
與此同時，師部參謀周耀祖的辦公室內。
周耀祖剛剛放下電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電話是錢伯鈞打來的，添油加醋地描述了杜平東在旅部的“跋扈”行徑，以及其“****、意圖獨攬大權”的野心。
“杜平東……你好得很啊！”周耀祖咬牙切齒，手指關節捏得發白。他覬覦獨立旅旅長的位置不是一天兩天了，本以為憑借自己在師部經營的人脈和姨表兄弟的關系，等杜平東這個廢物干不下去或者出點什么事，自己就能順理成章地接手。沒想到，杜平東這一摔，非但沒死，反而像變了個人，手段如此凌厲！
他絕不能坐視杜平東坐大！思考片刻，周耀祖整理了一下軍容，快步走向師長張銘久的辦公室。
“報告！”
“進來。”
張銘久正伏案批閱文件，頭也沒抬。他年近五十，面容清癯，眼神內斂，是軍中少有的既讀過保定軍校又入過陸軍大學的老派**，并非***的絕對嫡系，但資歷老，講究平衡，在**林立的中央軍中也算站穩了腳跟。
“師座，”周耀祖恭敬地敬禮，臉上堆起擔憂的神色，“剛剛接到獨立旅的消息，平東表弟他……唉，他回去之后，動作很大啊。”
“哦？”張銘久放下筆，靠在高背椅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年輕人，有點干勁是好事。他又折騰什么了？”
“他強行清查各團庫房，追繳空餉，還要拉著全旅去剿滅茅山的黑云寨**。”周耀祖語速加快，“這本來也是正事，可他手段太過激烈，已經引得錢團長、孫團長他們怨聲載道。李振彪團長更是差點在旅部跟他動了手！師座，我擔心他年輕氣盛，不懂懷柔，萬一激起兵變，或是**失利，損兵折將，丟的可是我們全師的臉面啊！而且，他如此急切地抓權，會不會……另有所圖？”
周耀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張銘久的臉色，最后一句更是意有所指。
張銘久聽完，臉上看不出喜怒，他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兩個核桃，在手里盤玩著，發出“咯咯”的輕響。
“耀祖啊，”他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是正經軍務。茅山匪患，滋擾地方日久，能除掉，是好事。至于下面人有怨言……哪個長官整頓軍紀不得罪人？難道因為下面人抱怨，我們就不做事了？”
他抬眼看了看周耀祖，目光深邃：“你們是姨表兄弟，關系應該不錯。平東年少有為，想做事，我們應該支持，而不是掣肘。至于另有所圖……”
張銘久頓了頓，嘴角似乎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年輕人，誰還沒點雄心壯志？只要他還認這身軍裝，還在我第九師的序列里，他想怎么折騰，就讓他折騰去。這獨立旅，說到底是杜月明花錢給他鼓搗出來的，只要他不把天捅破，隨他吧。”
周耀祖心里猛地一沉，如同被澆了一盆冰水。他聽出來了，師長不僅不打算管，甚至隱隱有縱容杜平東之意！他不敢再爭辯，只能強擠出一絲笑容：“師座教訓的是，是耀祖考慮不周，太過擔心表弟了。”
“嗯，下去吧。獨立旅那邊，有什么動向，及時匯報即可。”張銘久揮了揮手，重新拿起了文件，顯然不想再多談。
“是！卑職告退！”周耀祖敬禮，轉身退出辦公室，臉色在轉身的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看著周耀祖離開的背影，張銘久對侍立一旁的副官淡淡說道：“杜家這小子，有點意思。讓他去碰碰釘子也好，磨磨銳氣。至于周耀祖……格局太小，難成大氣。”
副官低聲問：“那獨立旅那邊，要不要派人盯著點？”
張銘久擺擺手，目光重新回到文件上：“不必。是龍是蟲，拉出去溜溜就知道了。我倒要看看，這位杜家少爺，能玩出什么花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