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長椅上，眼神空洞地望著灰蒙蒙的天。偶爾有一兩聲咳嗽，微弱得像是隨時會斷氣。
一個穿著白大褂、看起來有五十多歲的女人迎了上來，她是這里的院長，姓李。
李院長臉上沒什么表情，公式化地和張偉交接。
「王淑芬是吧？***、醫保卡都帶了吧？費用是一個月三千，包食宿，押一付三，先交一萬二。」
張偉立刻從錢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鈔票遞過去，動作熟練得仿佛演練了無數遍。
我看著那沓錢，心口又是一抽。這是我的退休金。他拿著我的錢，給我買了一張通往地獄的門票。
李院長點了點錢，頭也不抬地說：「住203，靠走廊，單人間。」
她把一把鑰匙塞到我手里，鑰匙冰冷，硌得我手心生疼。
「媽，那我們就先走了。您有事就給李院長打電話，或者……」張偉頓了頓，似乎想說給我打電話，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改口道，「或者讓護工聯系我們。我們忙，您也知道。」
忙著上班，忙著開家長會，忙著……等我死。
我點點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們走了，沒有回頭。黑色的大眾車像一只甲殼蟲，迅速消失在巷口。
鐵門「哐當」一聲在我身后關上，那聲音，像是給我的人生，畫上了一個潦草而絕望的句號。
李院長領著我走向二樓。走廊里光線昏暗，墻壁是那種洗不干凈的灰白色，扶手上積著一層黏膩的灰。
我的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單人床，一個掉漆的床頭柜，還有一個散發著霉味的衣柜。窗戶對著另一棟樓的墻壁，一絲陽光也透不進來。
「東西放這就行，飯點會有人叫。」李院長說完，就轉身走了，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刺耳。
我坐在床沿上，帆布包掉在腳邊。
這就是我的下半生。
一個沒有陽光，沒有親人，只有無盡等待和腐朽氣味的籠子。
我摸了摸口袋，摸到了我的老年機。我想給張偉打個電話，我想告訴他我后悔了，我想回家，哪怕是睡在客廳的沙發上。
可是，我解鎖屏幕，看到的卻是聰聰那張天真的臉。
「奶奶，你什么時候死呀？」
那句話像一根毒刺，扎在我心里，膿血淋漓。
回去？回去繼續當牛做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