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保安“請”出了大樓。
這棟樓一共有六層，當初為了租下這里，我陪房東喝了三斤白酒。
現在，我像個小偷一樣被架著胳膊。
大廳里來來往往的員工停下腳步，有人驚訝，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拿著手機**。
那些人里，有我親手提拔的經理，有我資助過家里困難的保潔。
此刻，沒人敢上前說一句話。
成年人的世界，利益是第一位的，誰發工資誰是爹。
明明是三伏天，空調也沒開多大，我卻冷得牙齒打顫。
走到門口，老張松開了手。
他低著頭，聲音很小：“許總，您別怪我，我家里上有老下小……”
“我不怪你。”
“許氏生鮮”的金字招牌掛在頭頂，那是我的心血。
現在它姓陳了。
我走向停車場，掏出車鑰匙。
那是我的奧迪A6，跑業務跑了三十萬公里，那是我的戰馬。
按了解鎖鍵。
沒反應。
再按。
還是沒反應。
李嬌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別按了，省省力氣吧。”
她抱著胳膊，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這車是掛在公司名下的，現在是公司資產。”
“對了，還有你的那套公寓，也是**名字，屬于遺產的一部分。”
“你哥說了，限你今晚之前搬出去，我們要重新裝修。”
我猛地回頭：“那房子是我出首付買的！我每個月還在還貸！”
“那又怎么樣？”
李嬌翻了個白眼，“房產證上是**名字，法律只認紅本本。”
“陳安，做人要講良心，你住了這么多年，房租我們都沒收你的，知足吧。”
講良心？
跟吃人的狼講良心？
我把車鑰匙狠狠砸在地上，鑰匙殼摔得粉碎。
“送你們了。”
“留著買棺材。”
我拖著一個紙箱子，站在路邊打車。
紙箱里只有幾本書，一個杯子，還有幾包沒吃完的胃藥。
這就是我十年的全部家當。
天陰沉沉的，悶雷在頭頂滾過。
手機響個不停。
全是供貨商打來要賬的電話。
“許總，上個月的尾款該結了。”
“許總，聽說公司換人了？那我們的貨款……”
“許總，您可是簽了字的，這錢不能賴啊！”
陳凜上位第一件事，就是凍結了我的簽字權。
但他把之前的債務，全推說是我的個人行為，甚至對外放話我挪用**。
我掛斷一個，又來一個。
最后索性關機。
回到家，不出所料。
鑰匙插不進去，只進去一半就被卡住了。
鎖芯換了。
動作真快。
門縫里塞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行李在樓道口配電箱旁邊。”
我走過去。
兩個大號編織袋，像垃圾一樣堆在那。
拉鏈崩開了，幾件衣服露在外面，被人踩上了黑腳印。
那是我的衣服。
我蹲下來，想把衣服塞回去。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手背上。
哪怕是被趕出公司，我也沒哭。
可看著這堆像垃圾一樣的行李，我崩潰了。
這也是我的家啊。
那盞燈是我選的，那個鞋柜是我裝的，每一塊地磚都是我趴在地上擦干凈的。
現在，我是外人。
是個連落腳地都沒有的流浪狗。
轟隆一聲。
暴雨傾盆而下。
我拖著兩個沉重的編織袋，走在雨里。
雨水混著淚水流進嘴里，咸得發苦。
路過的車濺起泥水，潑了我一身。
我像個瘋子一樣走著，不知道要去哪。
最后，我在城中村找了一家廉價賓館。
八十塊一晚，沒有窗戶，床單潮乎乎的，泛著一股霉味。
我坐在床邊，看著鏡子里那個狼狽的女人。
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妝花了，眼睛腫得像核桃。
這就是那個雷厲風行的陳總。
十年一覺黃粱夢。
夢醒了，剩下的是血淋淋的現實。
我拿起毛巾，狠狠擦了一把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