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江大川擰動車鑰匙，柴油發動機轟隆隆響起來，整個車頭都在抖。他看了眼副駕駛上的蘇梅，她坐得筆直，安全帶斜挎過胸口，兩只手放在大腿上，手指頭絞在一起。
“路上不好走，要兩天才能到**。”他說話的時候沒看她，手搭在方向盤上。
蘇梅“嗯”了一聲。
車開出停車場，上國道。十月的天，路邊楊樹葉子黃透了，風一吹嘩啦啦往下掉。蘇梅一直扭頭看窗外，江大川打開收音機，里面放著藏歌，嗓音沙啞的男人唱著他聽不懂的詞。他跟著哼，聲音壓在嗓子眼里。
走了兩個小時，蘇梅開口說第一句話：“能抽煙嗎？”
江大川愣了一下。“你抽？”
“我問你。”
他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點了一根煙。煙霧被風抽出去，在窗外散成白的。蘇梅皺了皺鼻子，沒說話。江大川抽到一半，掐滅了。
下午開始爬山。路變成土路，坑坑洼洼，卡車顛得厲害。蘇梅兩只手抓住扶手，指節發白。江大川換擋，方向盤左打右打，車輪碾過石頭，車身歪向一邊，又正回來。蘇梅身體跟著晃，肩膀撞在車門上，悶響一聲。
“坐穩。”他說。
“坐得穩。”
海拔表的指針往上爬。三千五，三千八，四千。蘇梅的呼吸變重了，像在喘氣。江大川聽見了，從后座摸出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氧氣瓶、葡萄糖、幾盒藥。他把氧氣瓶遞過去。
“吸兩口。”
蘇梅沒推辭。她擰開閥門，把面罩扣在口鼻上，胸腔起伏幾下，臉色從白轉回來一點。
天黑之前開始下雪。先是細碎的雪粒打在擋風玻璃上，沙沙響，后來變成****的雪花，雨刮器來回刮，刮不干凈，玻璃上糊了一層白的。江大川把車速降到二十邁，身子往前探，眼睛瞇起來看路。
前面堵了。
車燈照過去，一串紅點排在山路上，不動。江大川停車，拉手剎。引擎還在響。
“堵了？”蘇梅問。
“前面出事了。”
他把車窗搖上去。雪落在玻璃上，很快就化了，變成水流下來。車內安靜下來，只有發動機的低鳴聲。蘇梅的呼吸又變重了，這次更快，像被人掐住脖子。她伸手去拿氧氣瓶，手抖得對不準閥門。
江大川接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