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先帝才人守孝三年期滿,皇帝要雙后并立
"寒毒入了經脈,至少已有半個時辰。來人,速取銀針——"
太醫手忙腳亂地施針,我半靠在床沿上,寒意從骨縫里一絲一絲地往外滲。
翠鳶跪在旁邊攥著我的手,掌心滾燙,可我覺得自己像被泡在冰水里。
**了七八處,嘔吐才勉強止住。
還沒緩過氣,殿外傳來雜沓的腳步聲。
"皇后娘娘,太后急召,請娘娘即刻前往慈安宮。"
內侍的聲音尖利得像刀刮過瓷面。
翠鳶擋在床前:"娘娘剛中了毒,走不動!"
那內侍面無表情:"太后說了,事關重大,無論如何請娘娘移步。"
我推開翠鳶,扶著床柱站起來。眼前黑了一瞬,腳底像踩在棉花上。
"扶我去。"
一路上遇到的宮人全低著頭,腳步匆匆,沒一個人敢看我。
慈安宮門大開。
里面人很多。太后、陸珩、御前侍衛、還有幾個大理寺的官員。
蘇蕊跪在一側,臉上掛著淚痕,手里攥著一樣東西。
我定睛一看。
一個小小的布偶,上面扎滿了銀針。布偶的胸口用朱砂寫了兩個字——蘇蕊。
巫蠱。
腦子嗡地炸開了。
前世趙家被扣的罪名是通敵。這一世蘇蕊等不及了,直接用了巫蠱。
"趙令儀。"陸珩的聲音從上方壓下來,沉得像鉛,"這東西是從你承露殿的妝*里搜出來的。你作何解釋?"
我看向蘇蕊。
她跪在那里,眼淚一串一串往下掉,捏著布偶的手在發抖。一副被人害得生不如死、卻還要強撐著替我說好話的模樣。
演得真像。
"陛下,臣妾的妝*從搬來那日起就沒有動過——"
"夠了!"太后猛地一拍扶手,"人贓并獲,你還要狡辯到幾時?"
"太后......"
"來人!摘了她的鳳冠!"
兩個嬤嬤上來架住我的胳膊。我掙了一下,腹中寒毒翻涌,一口血腥味涌到喉頭。
"陛下!"我仰頭看他,"臣妾嫁給您三年,您還不了解臣妾的為人?下蠱害人這種事,臣妾做得出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兩個嬤嬤已經摸到了我頭上最后一支鳳釵。
"阿儀。"
他終于開口了,聲音里沒有怒意,只有一種疲倦到極點的平淡。
"蕊兒在靈隱寺就被噩夢纏身,夜夜難眠。太醫查不出原因,朕一直以為是廟里清苦所致。"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扎滿銀針的布偶上,沒有再說下去。
可意思已經夠清楚了。
他信了。
他寧可信一個布偶,也不愿信枕邊的發妻。
"摘。"太后的第二道命令砸下來。
鳳冠被人從我頭上拽下來的時候,發髻散了大半,金釵落在地磚上,碰出清脆的碎響。
我跪在慈安宮冰涼的方磚上,滿頭散發,衣襟被嬤嬤扯得皺巴巴的。
和前世在辛者庫跪著的模樣沒什么兩樣。
蘇蕊從懷里掏出帕子輕輕拭淚,聲音哽咽得幾乎斷了線。
"太后,嬪妾不要追究了......求太后饒了姐姐。是嬪妾命薄,受不住這些。嬪妾不怪她......"
又在替我求情了。
前世她也替我求過。每求一次,我的罪名便重一分。
"皇后行巫蠱之術,其罪當廢。"太后一字一句像念判詞,"傳哀家懿旨,趙氏即日起廢去后位,移入——"
"太后。"
陸珩忽然開口。
我抬起頭看他,以為他會替我說一句話。
"廢后之事......暫且不急。"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蘇蕊。
"但鳳印和虎符,先收上來。"
虎符。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虎符是父親交給我保管的,代表趙家對禁軍的調度之權。鳳印沒了我還是皇后,虎符沒了——趙家便是一只拔了牙的老虎。
"陛下——"
"趙令儀。"他平靜得像在處置一樁公務,"虎符交上來。巫蠱一案查清之前,你不許踏出承露殿半步。"
我跪在地上,仰頭看他。
前世他也是先收了虎符,再誣趙家通敵的。
收走虎符的第二天,邊關的急報就到了。
父親和兄長戰死的消息,是我在辛者庫的柴房里聽到的。
"臣妾......遵旨。"
我從腰間解下虎符。銅面冰涼,被人奪走的一瞬,指尖劃過上面的虎紋。
蘇蕊站在一旁,念珠在指間轉了一圈。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嘴唇翕動了一下。
我讀了唇。
承讓了,姐姐。
侍衛團團圍上,腰間挎著明晃晃的刀。
寒意從小腹蔓延,劇痛將我攥緊。
我癱坐在冰冷的地磚上,渾身的力氣被抽盡了。
毒沒解。鳳冠沒了。虎符沒了。
滿宮上下沒有一個人替我說半個字。
和前世一模一樣,只不過換了種死法。
翠鳶抱著我的胳膊,瑟瑟發抖。
"娘娘......怎么辦......怎么辦啊......"
我靠著柱子閉上眼。
三天前寄出的家書還沒有回音。
也許這一世跟上一世一樣。信到了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也許,什么都來不及了。
侍衛逼得更近了。太后沒了耐心,讓嬤嬤把我帶走管教。
殿門忽然被一腳踹開,門板撞在墻上震下一片灰。
翠鳶驚叫了一聲。
我睜開眼,逆著日光望去。
侍衛被黑壓壓的甲兵掀得人仰馬翻,一個身披鐵甲的老將軍大步跨過門檻,滿面風霜,手中高高舉著一卷明**的絹帛。
"誰敢動我女兒一根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