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川雨歇------------------------------------------，在晨曦中落得更急了些。，鋪滿了青石階前，將那原本就荒敗的庭院染上了一層凄艷的色澤。風過處，花枝亂顫，發(fā)出細碎的嗚咽聲，仿佛是在為這山莊中剛剛消散的冤魂做最后的祭奠。，身上的衣衫已被地底的陰濕浸透，衣擺處還沾染著未干的血跡與泥濘。那股從地底深處滲出的陰寒之氣，似乎已經滲入了骨髓，即便此刻沐浴在微弱的晨光中，兩人仍止不住地微微戰(zhàn)栗。，此刻更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敗，暗紅色的紋路在一夜之間褪成了死寂的灰褐色，像是被某種力量瞬間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只留下干枯的軀殼在風中搖搖欲墜?！盎厝グ伞！痹卵缘穆曇艉茌p，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她伸出手，指尖觸碰到蘭生冰涼的手背，輕輕勾住了他的掌心。，掌心的紋路里滿是冷汗。他點了點頭，喉頭有些發(fā)緊，發(fā)不出聲音。他最后回望了一眼這座荒廢多年的山莊。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落花，落向偏廳的方向。那里，二姐如沁還在安睡，安神香的煙氣從窗欞間裊裊飄出。他本想去道個別，卻又怕驚擾了她的美夢，更怕自己此刻滿身煞氣的模樣會嚇到她。，他只是朝著偏廳的方向，遙遙行了一禮，動作鄭重而遲緩。，走出了自閑山莊。，平日里不過半個時辰的腳程，今日卻仿佛走了許久許久。地底的經歷像一場沉重而荒誕的夢，死死壓在心頭。蘭生時不時會下意識地摸向懷中，指尖觸碰到空蕩蕩的衣襟，心中便是一陣刺痛。那里曾經放著青玉司南佩，如今只剩下一片空蕩。玉佩毀了赤霄劍，也帶走了他最后一絲與那個名為“晉磊”的前世之間最后的羈絆。“在想什么？”月言察覺到了他的沉默，側過頭，目光溫柔地注視著他，眼神中透著一絲擔憂。，苦笑了一聲，眼神有些渙散：“在想……晉磊?！保抗饴湓谠卵阅请p清澈的眸子里，仿佛想從中尋找答案：“他那么恨葉家，恨到不惜利用沉香，屠戮滿門。那般決絕，那般瘋狂?？勺詈螅斔H手毀了赤霄劍時，他心里……可曾有過一絲后悔？”，轉過身，望著遠處漸漸清晰的琴川城郭。晨霧中的城墻，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輕輕替蘭生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角。她的指尖微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昂蠡谂c否，都已不重要了?！彼従徴f道，聲音清冷如泉，卻字字敲在蘭生心上，“晉磊的恨，沉香的怨，葉家三十七口的血，都隨著赤霄劍的毀滅，一同消散在天地之間了。塵歸塵，土歸土?！?，她忽然上前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目光灼灼地盯著蘭生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靈魂：“蘭生，你是方蘭生，不是晉磊。只要你的心是熱的，血是紅的，過往的罪孽就壓不垮你?！?br>蘭生心頭一震。他看著月言近在咫尺的臉龐，那雙眸子里倒映著自己略顯蒼白的面容。在這一瞬間，他仿佛從她眼中汲取到了一股無形的力量。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嗯，我是方蘭生?！?br>“那……你呢？”他忽然問道，目光灼灼地落在月言身上，并沒有移開，“你為何會知道這么多？鎮(zhèn)魂玉，青銅羅盤，還有晉磊與沉香的過往……甚至連破解之法你都了如指掌。月言，你仿佛，一直都在局中?！?br>月言的身體微微一僵。她垂下眼簾，避開了蘭生那過于熾熱的視線。
“蘭生，”她輕聲喚他的名字，語氣中帶著一絲懇求，“有些事情，現在還不是告訴你的時候。時機未到，說了反而徒增煩惱。你只需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你……不再重蹈覆轍?！?br>“不再重蹈覆轍？”蘭生心頭一跳，敏銳地抓住了她話中的關鍵，“你的意思是，我前世的命運，并非偶然？晉磊的悲劇，還會……”
話音未落，閣樓四周的門窗轟然關閉，無數黑色的絲線從暗處射出，直逼蘭生與月言的咽喉！
那絲線并非凡物，上面纏繞著濃烈的尸氣，在昏暗的燭光下泛著幽綠的寒光。
“小心！”
蘭生瞳孔驟縮，身體比大腦更快做出了反應。他猛地將月言護在懷中，轉身背對那漫天殺機。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并沒有傳來。
“嗡——”
一聲清越的顫音在狹小的空間內炸響。
月言并未退縮。她左手結印，一道淡金色的屏障瞬間在兩人周身展開，如同一朵盛開的金蓮，將那些黑色絲線死死擋在三尺之外。
“蘭生，他的目標是你！”月言的聲音有些顫抖，顯然維持這道結界對她來說極為吃力，“他的體內……有一股極其霸道的力量，正在吞噬我的靈力！”
蘭生抬頭看去，只見歐陽桓依舊站在原地，但他那張慈祥的面皮此刻正像蠟一樣融化，露出底下青黑色的肌膚。他的胸口處，一道詭異的火焰紋路若隱若現，那火焰并非紅色，而是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暗紅，仿佛是從地獄深處燃燒而來的業(yè)火。
“太子長琴……命魂四魄……”歐陽桓的聲音變得重疊而嘶啞，仿佛有兩個人在同時說話，“少恭那孩子太心軟，只知渡魂，不知取魂。既然青玉司南佩毀了，那便用你這‘晉磊’的魂魄，來補全那缺失的一角吧！”
蘭生心頭巨震。太子長琴？那是上古仙神，與歐陽家有何關系？為何這老妖怪說少恭在“渡魂”？
但他此刻根本無暇細想。月言的金蓮屏障上已經出現了裂紋，歐陽桓每踏出一步，那裂紋便擴大一分。
“蘭生，別管我……你快走！”月言嘴角溢出一絲鮮血，眼神卻堅定無比，“我是賀文君的轉世，我的魂魄里有青玉司南佩的殘力，我能拖住他！”
“閉嘴！”蘭生猛地吼了一聲，眼眶通紅，“上輩子晉磊丟下了你，這輩子我方蘭生絕不會再丟下你！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他一把抓過月言的手，將她拉到身后，自己擋在了最前面。
“好一對苦命鴛鴦?！睔W陽桓冷笑一聲，枯瘦的手指猛地一揮，“那就一起留下吧！萬鬼噬心陣，起！”
隨著他一聲令下，閣樓地板下涌出無數凄厲的鬼影，張牙舞爪地撲向兩人。
蘭生手中無劍，懷中無玉。他只有這一腔熱血，和那把從自閑山莊帶出來的、尚未染血的凡鐵長劍。
“我說過，我不做晉磊！”
蘭生怒吼一聲，竟不退反進，迎著那漫天鬼影沖了上去。
就在那鬼爪即將觸碰到他咽喉的瞬間，他懷中的那塊空蕩蕩的衣襟忽然閃過一絲微弱的白光。那是青玉司南佩徹底消散前，留給他的最后一絲護體靈氣——那是賀文君對他跨越兩世的守護。
但這絲靈氣太弱了，根本擋不住歐陽桓的全力一擊。
“蘭生！”月言驚呼。
千鈞一發(fā)之際，蘭生做出了一個瘋狂的舉動。他沒有用那絲靈氣護體，而是猛地將手伸向自己的眉心，那是魂魄所在之地。
“晉磊的魂魄你要不起！但我方蘭生的命，我自己說了算！”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中的凡鐵長劍上。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破！”
這一聲怒吼，帶著方家少爺特有的倔強與執(zhí)拗，竟在瞬間引動了天地間的浩然正氣。那原本普通的鐵劍，在精血與意志的加持下，爆發(fā)出一陣耀眼的金光。
“鐺！”
金光與鬼影撞在一起，發(fā)出一聲巨響。
那些看似不可一世的鬼影，在這充滿人間煙火氣的浩然正氣面前，竟如冰雪消融般潰散開來。
歐陽桓臉色一變：“人魂之力？你竟然能強行催動人魂？”
“少廢話！”蘭生借著反震之力，一把攬住月言的腰，腳尖一點窗欞，整個人如同一只斷線的風箏，撞破了閣樓的木窗，向府外的池塘墜去。
“想跑？”
歐陽桓眼中兇光大盛，抬手便是一道黑色的掌印拍下。
“轟！”
掌印落在池塘中，激起千層浪。
蘭生抱著月言落入冰冷的池水中，巨大的沖擊力讓他眼前一黑。但他死死護著懷中的女子，在水中幾個翻滾，借著水流的掩護，潛入了池塘深處的假山石洞中。
“咳咳……”月言在水中嗆了一口水，臉色蒼白如紙。
蘭生顧不上自己，連忙扶住她，將她托出水面，兩人躲在假山后的陰影里，屏住呼吸。
水面上，漂浮著無數紅色的花瓣，在剛才的沖擊下，這些花瓣竟然匯聚成了一個詭異的旋渦，仿佛在監(jiān)視著水下的動靜。
“還沒完……”月言虛弱地靠在蘭生懷里，手指緊緊抓著他的衣襟，“蘭生，你剛才……用了人魂之力，會傷及根本的?！?br>“沒事，我皮糙肉厚?！碧m生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伸手擦去她嘴角的血跡，“只要你沒事就好。”
就在這時，水面上的旋渦突然停止了轉動。
一個陰冷的聲音，貼著水面?zhèn)鱽?，仿佛就在兩人耳邊低語：
“方蘭生，你以為你逃得掉嗎？你身上有晉磊的煞氣，少恭的命魂缺角……你們注定是我們棋盤上的棋子。這琴川城，早已是我的甕中之鱉?！?br>蘭生心頭一沉。他感覺到，懷中的月言身體越來越冷。
“月言？”他低頭看去，只見月言的眉心處，那原本淡金色的靈氣正在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詭異的暗紅。
那是被歐陽桓的“渡魂”之力侵蝕的跡象。
“蘭生……”月言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絕望，“我的魂魄……在被他吸引。如果我不走，你會被我拖累死的。”
“閉嘴！”蘭生再次吼道，聲音卻帶著一絲哽咽，“我說過，這輩子，我絕不會再讓你一個人走?！?br>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池塘出口的方向。那里，歐陽家的家丁正舉著火把，將池塘圍得水泄不通。
前有狼，后有虎。
難道真的要葬身于此？
忽然，蘭生的目光落在了池塘角落的一株枯萎的蓮蓬上。那蓮蓬雖然枯萎，但蓮蓬心中，卻隱隱透著一絲生機。
那是……自閑山莊的桃花種子？
不，那是……
“月言，你還記得我們在自閑山莊看到的那個青銅羅盤嗎？”蘭生忽然問道，眼中閃過一絲**。
月言一愣，點了點頭：“記得，那是用來**怨魂的。”
“如果我沒猜錯，歐陽家之所以能**這滿城的怨氣，靠的不是別的，正是這池塘底下的**局！”蘭生語速極快，“只要破了這個局，我們就能制造混亂，趁機逃走！”
“可是……”月言剛想說什么，卻被蘭生一把捂住了嘴。
“噓?！碧m生指了指水面，“他來了?！?br>水面上，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走來。那人一身白衣，手持長琴，面容俊美無鑄，卻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寒意。
正是歐陽少恭。
他站在池塘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躲在假山后的兩人，嘴角勾起一抹悲憫的笑：
“方公子，月言姑娘，何必做無謂的掙扎呢？這世間本就是一場苦旅，與其在紅塵中掙扎，不如隨我一同渡化，豈不快哉？”
蘭生深吸一口氣，緩緩從水中站了起來。
他將月言護在身后，手中的鐵劍雖然已經卷刃，但他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歐陽少恭，你說這世間是苦旅，我承認。”
蘭生冷冷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但我的命，我的路，我自己走！哪怕是地獄，我也要帶著她，一起闖過去！”
說完，他猛地將手中的鐵劍**池塘底部的淤泥中，用盡全身力氣，大吼一聲：
“破！”
隨著他這一聲怒吼，一股屬于“方蘭生”獨有的、混雜著晉磊煞氣與人魂之力的奇異波動，順著鐵劍，直沖池塘底部的**陣眼！
“轟隆——”
整個歐陽府，劇烈地顫抖起來。
池塘里的水，瞬間沸騰！
急促的馬蹄聲踏碎了官道的寧靜。官道盡頭，一匹黑色駿馬如風般疾馳而來。馬上之人一身勁裝，背負長劍，面容冷峻如霜。他在距離兩人十步之遙處猛地勒馬，駿馬嘶鳴一聲，前蹄高高揚起，隨后穩(wěn)穩(wěn)停住。
來人目光如電，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銳利，在蘭生身上上下掃過，最后定格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方蘭生？”來人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仿佛早已等候多時。
蘭生下意識地將月言護在身后，警惕地看著對方：“閣下是？為何知道我的名字？”
“在下歐陽少恭?！眮砣朔硐埋R，動作行云流水，優(yōu)雅得挑不出絲毫錯處。他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兩指夾著，遞到蘭生面前。
令牌通體漆黑，上面刻著一只展翅欲飛的鳳凰，下方是一個古樸蒼勁的“琴”字。
“琴川歐陽家？”蘭生微微一驚。
“正是?！睔W陽少恭微微一笑，笑容溫和儒雅，如春風拂面。但蘭生卻敏銳地感覺到，這笑容并未到達眼底。那雙看似溫潤的眸子里，藏著一層薄薄的、令人捉摸不透的霧氣。
“家父聽聞方公子近日在自閑山莊有所奇遇，特命在下前來，邀請方公子與這位姑娘，前往寒舍一敘?！?br>蘭生與月言對視一眼。月言微微蹙眉，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她的眼神在告訴蘭生：此人氣息深不可測，不可輕信。
“歐陽公子盛情相邀，我等本不該推辭?！碧m生斟酌著詞句，心中警鈴大作，“只是家姐尚在莊中……”
“方二小姐已無大礙?！睔W陽少恭仿佛早已料到蘭生會如此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下已派人將方二小姐安全送回方府。方公子大可放心?！?br>蘭生心頭猛地一沉。對方不僅知道他們在自閑山莊，甚至連如沁的情況都了如指掌。這種被人掌控在股掌之間的感覺，讓他極其不舒服。
月言輕輕拉了拉蘭生的衣袖，指尖在他掌心輕輕劃過，傳遞著“靜觀其變”的信號。
蘭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既然如此，那便叨擾了?！?br>歐陽少恭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他翻身上馬，對蘭生與月言做了個“請”的手勢。
前往琴川的官道上，三騎并行。
蘭生與月言共乘一騎，月言坐在他身前。隔著薄薄的衣衫，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體的緊繃，以及那微微加速的心跳。
“這個歐陽少恭，不簡單。”月言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聲音壓得很低，仿佛怕被風聽了去。
“怎么說？”蘭生低聲回應，目光卻始終警惕地盯著前方歐陽少恭的背影。
“他身上有股很淡的……怨氣。”月言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寒意，“不是尋常的怨魂之氣，那種氣息是死氣沉沉的。但他身上這股氣，更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壓制住的執(zhí)念。那是活人的執(zhí)念，比死人的怨氣更可怕，也更……虛偽?！?br>蘭生心頭一跳：“虛偽？”
“他的笑容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活人?！痹卵钥吭谒麘牙?，借著身體的遮擋，悄悄在他掌心寫了一個字——“跑”。
但蘭生知道，此刻若強行逃跑，恐怕只會激怒對方。他輕輕拍了拍月言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琴川城近在眼前。
天色漸暗，烏云壓頂。雨，終于還是落了下來。
細密的雨絲織成了一張巨大的網，將整座琴川城籠罩其中。城門口，幾個孩童嬉笑著跑過，驚慌失措地躲進路邊的茶棚。
歐陽少恭勒馬停在城門口，指著前方一條幽靜的巷子。
“寒舍便在前方，二位請隨我來?！?br>巷子深處，一座氣派的宅院映入眼簾。朱紅大門在雨幕中顯得格外刺眼，兩尊石獅鎮(zhèn)守兩側，面目猙獰。門楣上懸掛著一塊鎏金匾額，上書“歐陽府”三個大字。
蘭生與月言翻身下馬，跟著歐陽少恭走進了府中。
府內亭臺樓閣，假山池沼，布置得極為雅致。只是不知為何，蘭生總覺得這座府邸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感。這里太安靜了，除了雨聲，聽不到任何蟲鳴鳥叫。仿佛有什么東西，正隱藏在華麗的表象之下，靜靜地注視著他們。
歐陽少恭將他們引至一處臨水的閣樓，命人奉上香茗，隨后便轉身離去。
閣樓里只剩下蘭生與月言二人。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欞上，發(fā)出急促的聲響。
“蘭生，”月言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指著窗外，“你看那水里?！?br>蘭生依眼望去，只見閣樓下的池塘里，原本清澈的水面上，此刻竟漂浮著無數紅色的花瓣。那些花瓣隨著雨水的沖刷，不斷地從岸邊匯聚而來。
但這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些花瓣的中央，隱隱透著一絲暗紅色的光，如同凝固的血跡，在雨水中緩緩暈開。那不是桃花，那是自閑山莊的桃花！
他心頭猛地一跳，想起了自閑山莊枯井中的那些怨魂。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沉穩(wěn)的腳步聲。
“噠、噠、噠?！?br>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一個身著華服的老者，在兩個仆人的攙扶下，緩緩走了上來。他須發(fā)皆白，面容慈祥，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富家翁。但當他抬起頭時，那一雙眼睛卻銳利如鷹隼，目光所及之處，仿佛連空氣都被凍結。
老者的目光在蘭生身上停留了片刻，帶著幾分探究與貪婪，隨即又轉向月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
“方公子，這位姑娘，老朽歐陽桓，有禮了?！崩险吖笆中Φ溃曇艉榱?，中氣十足。
蘭生與月言連忙回禮。
“方公子年少有為，在自閑山莊的壯舉，老朽早有耳聞?！睔W陽桓的目光死死盯著蘭生，仿佛要看穿他的靈魂，“今日一見，果然是一表人才，不愧是……晉磊的后人?！?br>最后四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如同一道驚雷，在蘭生耳邊炸響。
“歐陽老爺謬贊了?！碧m生強壓下心頭的震驚，謙遜道，“晚輩不過是誤打誤撞，不值一提?！?br>“誒，方公子不必過謙?！睔W陽桓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嚴肅與威壓，“赤霄劍乃是不祥之物，為禍人間已久。方公子能將其毀去，實乃我琴川百姓之福。老朽今日設宴，便是為了感謝方公子?！?br>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轉向月言，這一次，他的眼神變得銳利無比。
“這位姑娘，氣質不凡，周身靈氣流轉，絕非凡人。不知是哪家的千金？又或是……哪座仙山的弟子？”
月言心中一凜，她知道，對方已經起了疑心。
“晚輩月言，乃是一介散修，與方公子……只是偶然相識?！彼瓜卵酆煟p聲說道，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偶然相識……”歐陽桓意味深長地重復了一遍，隨即笑道，“緣分天定，能得方公子青睞，姑娘好福氣。”
他拍了拍手，仆人立刻端上了豐盛的酒菜。
“二位，請用?！?br>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閣樓內的氣氛卻愈發(fā)凝重，仿佛有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收緊。
歐陽桓忽然放下了酒杯，酒杯與桌面碰撞，發(fā)出一聲清脆的聲響。他神色變得嚴肅起來，目光直逼蘭生。
“方公子，老朽有一事相求，不知當不當講?！?br>“歐陽老爺但說無妨?！碧m生握緊了手中的茶杯，指節(jié)泛白。
“老朽有一獨子，名為少恭?！睔W陽桓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痛色，“他自幼體弱多病，遍訪名醫(yī)，皆束手無策。近日有高人指點，說他命中有一劫，需得一件至陽之物，方能化解?！?br>蘭生心中一動，隱隱猜到了對方的來意。
“不知歐陽公子所需的至陽之物，是何物？”
歐陽桓的目光，直直地看向蘭生，仿佛要透過他的胸膛，看到那顆跳動的心臟。
“聽聞方公子身上，有一枚青玉司南佩，乃是我葉家祖?zhèn)髦?，至陽至剛，能驅邪避兇，更能…?*魂魄。”他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精心打磨過的利刃，“不知方公子可否割愛，救我兒一命？”
蘭生心頭巨震。
青玉司南佩已經毀了赤霄劍，此刻早已化為齏粉，連渣都不剩。對方明知如此，為何還要提出這樣的要求？
這根本不是什么請求，而是一場試探，一場**裸的逼迫。
他抬起頭，迎上歐陽桓那深不見底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歐陽老爺恐怕有所不知，那青玉司南佩，已在自閑山莊，與赤霄劍一同毀了。如今，它已不復存在?！?br>閣樓內，一片死寂。
窗外的雨聲，似乎更大了，狂風呼嘯，拍打著窗欞，發(fā)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聲響。
歐陽桓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那雙銳利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失望，緊接著，是一抹令人心悸的寒光。
“毀了？”歐陽桓緩緩站起身，原本佝僂的背脊瞬間挺直，一股磅礴的威壓驟然爆發(fā)，將整個閣樓籠罩其中。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蘭生，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聲音變得沙啞而陰冷：
“既然玉佩毀了，那便用方公子的魂魄來抵債吧。畢竟，晉磊的魂魄，也是至陽之物……”
話音未落，閣樓四周的門窗轟然關閉，無數黑色的絲線從暗處射出，直逼蘭生與月言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