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和小船錨------------------------------------------，李秋暝才踩著尾音溜進教室。兩人后面就恢復了一開始的平淡，沒再多說什么。，教學樓十一班的燈還亮著。李秋暝指尖捏著筆，在函數題上反復劃拉，眉峰擰成死結。演算速度越來越快，草稿紙撕了一張又一張，碎屑落了一桌。，抬眼就從窗戶看見那個還坐著不動的身影。側臉冷硬，校服袖口挽到小臂，指節因攥筆而泛白。，輕手輕腳走回座位，余光掃過攤開的題，順手把椅子拉近，從抽屜里摸出水性筆。，反倒用指尖點了點草稿紙上的步驟，語調輕描淡寫，卻藏著疑惑："這道題直接分類討論，你不是已經做出來了？還在糾結什么？"，盯著畫爛的草稿紙，筆尖在紙上戳出密密麻麻的墨點。腦子里轉的還是上午那番談話。，已經拿起筆，在空白處寫起步驟。字跡清雋利落，簡而精，每一步都踩在那些墨點旁邊。，他把筆撂在一旁，背靠椅背，吊梢眼睨著他，指尖輕點："開學考卷子我看過，你就差我七分。犯不著對著這道題的其他解法死磕。"，指節蜷起又松開，紙邊被揉出褶皺。他盯著那道函數題，聲音低下去："有時候這種大題，試試競賽解法，思路會更清晰。不是嗎？"。隋春生那點客氣的笑意從眼角褪下去，目光落在草稿紙上，看著越發熟悉的字跡，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了敲："你認識小船錨？"，筆桿在掌心滑了半寸，又死死攥住。喉嚨動了動。"對。轉去海川中學前，和她是朋友。"，肩膀放松下來，那笑聲沒了開始的客套打趣，多了分什么別的東西："難怪我覺得你和她那么像。你們應該是非常好的朋友吧。"，沒出聲，低頭盯著鞋尖。。哪怕有些誤會，但他不想兩人有嫌隙。還記得他就很好，不是嗎？只能這樣自我安慰。
其實兩人早在一個刷題軟件里就認識了。隋春生常在里面發套卷和解題思路。有次李秋暝因為一道題和他起了爭執，卻也因此成了網友。
聯系僅靠虛無縹緲的網線，但兩人都默契地沒有過度涉足各自生活。日常只是互相答疑解惑，再充當彼此的樹洞，消化情緒。
隋春生最初的網名是"小小船"，取"乘風破浪，無畏前行"之意。而"小船錨"則象征"穩扎穩打，絕不偏航"。他是因為隋春生才改的網名，也一直像網名寓意的那樣。
隋春生頓了頓，目光在李秋暝耷拉的肩線上停了一瞬："還有你們草稿紙的排版，永遠是按題號整齊排列。"
李秋暝看向自己從未留意的習慣，草稿紙上從左到右，一題一格，像被尺子量過。"當時我們的數學老師就這習慣，也這么要求我們。所以都打這樣的草稿。"
兩人相看無言。隋春生了然，沒再聊這話題，起身看著空蕩蕩的教室，覺得時間不早了。
"先走吧，路上再慢慢聊。"
李秋暝沒說話，把揉皺的草稿紙塞進書包，兩人并肩走下樓。
夜色漫上來。沿路燈光把兩人的影子揉在一起，一路相伴，從喧鬧的校門口，走到安靜的馬路，再到同一個小區。
李秋暝額前碎發被夜風吹起，露出光潔的額頭。他側頭看了眼隋春生帶笑的側臉，腳步微頓："昨天才搬來這小區，沒想到你也住這兒。"
隋春生停下腳步，轉身面對他："看來我們還挺有緣。不僅同班，還住一個小區。"
李秋暝看著隋春生被路燈光暈模糊的臉，喉結動了動："確實很有緣。"他重復了一遍，嘴角弧度軟下來，與初見時那副拒人千里的樣子判若兩人。
"我住三號樓，你呢？"
"二號樓，就在隔壁！"隋春生指著不遠處的一棟樓，"那以后下自習，我們可以一起走。介意我打擾嗎？"
夜風吹過。李秋暝搖搖頭，沒說話，只是把手**校服口袋，指腹摩挲著里面那顆下午買的水果糖。
樓道里的聲控燈不知被誰的腳步聲觸發，亮起一片暖黃，映著兩人并肩站立的身影，緊貼在一起。
"那我先上去了。"隋春生揮揮手，轉身準備走進樓道。
"嗯。"李秋暝應了一聲，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又補道，"明天早上，我在小區門口等你？一起去學校。"
隋春生腳步一頓，回頭沖他笑了笑："好啊，那六點半見。"
聲控燈漸漸暗下去，隋春生的身影也消失在樓道里。李秋暝站在原地，望著二號樓的方向，轉身走進另一棟樓。插鑰匙時，金屬碰撞了好幾下才對準鎖孔。
推開家門，打開玄關的燈，他站在門口，把額頭抵在冰涼的門板上，呼出的氣在漆面上凝成一小片白霧。
躺在床上，窗外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李秋暝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又翻過來，盯著天花板。月光從枕頭移到被角。他索性坐起身，盯著窗臺上那盆沒澆水的綠蘿，葉子在夜風里輕輕晃。
想著還沒收拾的課本，起身走到書桌前，把東西一樣一樣碼進書包。拉鏈拉了一半，又打開，重新整理一遍。仿佛這樣，就能讓期待的明天更順遂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