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寨------------------------------------------，鄭詢睜開眼。，轉動時還會扯動骨裂處的刺痛，但已能勉強用力。左腿的傷口被痂殼裹住，滲血徹底止住。體力恢復到四成。，清點布包。骨刺泛著冷光，短刀的缺口在晨光下格外扎眼。硬餅還剩兩塊，肉干只有小拇指長短。水囊晃了晃，頂多剩三口。最底下壓著幾塊妖獸碎骨，白森森的斷面透著淡淡的煞氣——這是目前最值錢的東西。，黑石寨是附近唯一的流民聚集地。可以用碎骨換食物和傷藥。，走出土屋。，寨門的影子清晰起來。兩個漢子守在那里，左邊的黑皮膚，手里長矛銹得快看不出原樣。右邊的瘦小，左眼有點斜，正用矛尖剔著指甲縫里的泥。“站住。”黑皮膚漢子開口。，距離三丈。他慢慢放下布包，解開繩結，露出妖獸碎骨。，伸手扒拉過碎骨，掂了掂塞進懷里。目光掃過鄭詢腰間的短刀和骨刺，喉結動了動。“進去可以，規矩懂？”他抬下巴指了指寨子中央，那里有棵枯死的大樹，樹下隱約能看到木籠的影子，“**償命，偷東西剁手。犯了規矩，扔進去喂煞氣。”，背起布包往里走。，坑洼里積著發黑的污水。兩旁的石屋矮得要彎腰才能進去，屋頂鋪的干草里夾雜著破布和獸皮。偶爾有門簾掀開，探出雙麻木的眼睛，看到鄭詢身上的血跡和武器，又飛快縮回去。，腰間的彎刀閃著寒光。路過木籠時踹了一腳，籠里傳來沉悶的嗚咽。那三人瞥了鄭詢一眼，眼神里的兇狠讓周圍的流民都屏住了呼吸。，在一間石屋的墻角停下。這里能看清整個交易區：幾個攤販蹲在地上，面前擺著黑乎乎的藥膏、干硬的黑饃和生銹的鐵器。。她跪在塊破氈上，面前三個陶罐都蓋著木片。鄭詢走過去，她掀起眼皮，渾濁的眼睛里沒什么情緒。
“煞瘡膏，兩塊碎骨一罐。送半卷繃帶。”
罐子里的藥膏泛著油光，氣味沖得人皺眉，卻能聞到淡淡的草藥香。鄭詢放下兩塊碎骨，換來小罐藥膏和一卷粗布。
“黑饃！新鮮的黑饃！”
瘦高個漢子的吆喝聲穿透嘈雜。這人像根竹竿，脖子上掛著個布袋，里面的黑饃硬得能砸死人。鄭詢用一塊碎骨換了三個。饃上的麥麩剌得喉嚨疼，他卻嚼得很慢，把每一點碎屑都咽下去。
他靠回墻角，繼續啃饃，耳朵捕捉著周圍的動靜。
斜對面兩個拾荒者蹲在地上，背對著他，聲音壓得很低。左邊那個瘦得能看見頜骨，用根小棍在地上畫圈。
“北邊那個廢棄道觀，夜里又能聽見女人哭了。不是怨魂，是殘魂——人死后神魂沒散干凈，被煞氣裹著，還留一絲意識。”
“煉魂師就收這個。”另一個臉上帶麻子的接口，“一個殘魂能換三斤肉干。聽說煉魂師能把殘魂補全，讓死人……復活。”
鄭詢咀嚼的動作頓了一瞬。
殘魂。煉魂師。復活。
三個詞落在心里，沒激起波瀾，只留下清晰的印記。信息來源不可靠，真實性存疑。但廢棄道觀的位置需要記下來。
他沒抬頭，繼續啃饃，像沒聽見這段對話。
又走了幾步，另一個攤子前蹲著個干瘦的中年人，正跟攤主討價還價。他拿起一塊黑饃，翻來覆去地看，嘴里嘟囔著：“就這么點大，也要一塊碎骨？前兩天寨子外頭那個小崽子，偷了劉爺鋪子里半個黑饃，被打得只剩一口氣，扔出去的時候還沒斷氣呢。”
攤主是個胖婦人，裹著條臟兮兮的頭巾，嗤了一聲：“那是他活該。劉爺的東西也敢偷？半個黑饃，一條命，賤命不值錢。”
干瘦中年人搖了搖頭，丟下一塊碎骨，拿著黑饃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說了句：“聽說那小崽子被扔到萬尸坡那邊去了。估計這會兒骨頭都讓蟲啃干凈了。”
胖婦人沒接話，把碎骨收進懷里，攏了攏頭巾。
鄭詢咬了一口黑饃，嚼碎咽下去。
那小崽子就是原身。
這具身體的上一個主人，為了半個黑饃，被人追打至萬尸坡邊緣，昏死過去，被拋尸者當作死物隨手丟進了尸山。然后他來了。占據了這具殘破的軀殼。
沒有憤怒，沒有悲憫。原身和他無關，他只是借了這具身體活著。但這條信息有用——黑石寨有個“劉爺”，開鋪子的，手下有人，能動用私刑。寨子里的規矩不只是嘴上說說。
他記住了。
吃完最后一口饃，鄭詢起身往寨子深處走。布包里還剩幾塊碎骨，但他更需要住處。
一間用獸皮搭成的棚屋門口掛著塊歪木牌，“換物”兩個字刻得東倒西歪。掀開破布，霉味撲面而來。雜物堆到頂，碎骨堆成小山，角落里有幾本舊書，紙頁發黃發脆。
“識字？”
沙啞的聲音從雜物堆后傳來。一個駝背老者縮在墻角，背彎得像問號，左眼蒙著層白翳，右眼卻亮得驚人。
“不識字。”鄭詢說，“有住的地方沒有。”
老者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顆牙的牙床。“一晚一塊碎骨。先付。”
鄭詢扔過去一塊。
“往里走，左手第三間。”
屋子狹小，墻角滲著水。石床是塊天然的巖石，上面鋪的干草帶著霉味。鄭詢用布包堵住門洞，坐在石床上，拆開瘸婆的煞瘡膏。
墨綠色的膏體抹在傷口上，涼絲絲的，刺痛感立刻減輕了大半。換繃帶時，他發現左腿的傷口邊緣結了層薄痂，青黑的顏色淡了些。
吃掉最后一塊黑饃，喝了兩口污水，鄭詢靠在潮濕的石壁上。
今天得到的信息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黑石寨能換物資，但規矩嚴苛。有個叫劉爺的，開鋪子，原身就是偷了他半個黑饃***的。不宜久留。
北邊廢棄道觀有殘魂和煉魂師，可能存在獲取資源的機會。
目標很明確：養傷，恢復體力。然后去廢棄道觀探探。
夜風穿過石屋的縫隙，發出嗚咽般的聲響。鄭詢閉上眼，呼吸平穩。
先活下去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