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五年的清明
清明雨細得像針，扎在皮膚上，不痛，但冷。
我站在墓前，第五年了。照片里的林薇還是二十八歲，笑得很甜，眼睛彎成月牙。碑文是我寫的：“愛妻林薇，1988-2020，永在我心。”下面刻著生卒年，像句號，結束了她的生命，也冰封了我的。
放下白菊，我蹲下，拔掉墳邊的雜草。草很頑強，每年長，每年除，像某種輪回，也像某種提醒：生命在別處繼續，只有這里，靜止在五年前的那個雨夜。
車禍，他們說。深夜，高速，大雨，車墜崖，**沒找到。只有一只她常穿的高跟鞋，和滿地的血——后來知道是豬血。
我哭暈過去三次。她父母一夜白頭。**抓著我的手哭：“小默，薇薇走了，你就是我們的兒子……”她爸一夜之間查出肝癌晚期。
我挺住了。因為林薇說過：“默默，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好好活，替我照顧爸媽。”
所以我好好活。活成深情鰥夫，活成模范女婿，活成所有人同情的對象。
五年，我每周來掃墓，風雨無阻。五年，我照顧她父母直到離世——**去年走的，肺癌，最后的日子疼得抓床單，我握著她的手，她喊“薇薇”，我說“媽，我在”。她爸前年走的，肝癌，臨終前抓著我的手，眼神復雜：“小默……柜子……薇薇她……”沒說完，咽氣了。
我當時不懂。現在，可能要懂了。
昨天整理岳父遺物，在他衣柜最深處，壽衣下面，我找到了那個鐵盒。
鐵制，生銹，帶鎖。鎖是老式的，掛鎖。鑰匙沒有，岳父沒給，可能丟了，可能藏了，可能……不敢給。
我用螺絲刀撬開。里面是日記本，粉色封面，林薇的筆跡。還有一疊照片，用橡皮筋捆著。
我先看照片。
第一張：林薇穿著我沒見過的孕婦裙，肚子微隆，站在一個陌生小區的滑梯旁，笑得很幸福。日期：2021年夏。
第二張：她抱著一個嬰兒，旁邊站著個男人——周洲，她高中時的白月光，當年全校女生暗戀的校草。照片背面寫字：“寶寶百天，我們一家三口。”
第三張：她穿著婚紗，周洲穿著西裝，在一家小教堂。沒有賓客，只有他們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