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無限破曉
操場旗桿------------------------------------------。：138:22:09。。這扇門他們之前從未觸碰過，門把手上掛著一把銹跡斑斑的鐵鎖，那層暗紅的銹跡像凝固的血，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死寂。，老劉用一根鐵棍硬生生砸斷了鎖扣，刺耳的金屬撕裂聲在走廊里回蕩，驚起了暗處無數細碎的響動?！爸ㄑ健钡拈L鳴，像是瀕死者的哀嚎。門外是一條蜿蜒的水泥小路，裂縫里塞滿了干枯發黑的雜草，一直延伸向操場的方向。，將操場徹底裹住，看不清邊界，只能隱約瞥見遠處那根細長的影子——旗桿。它孤零零地立在黑暗里，像一根**地心的鋼針，頂端刺破了那片純粹的墨色，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你確定要去？”林初雪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安淮_定?！标懗恋哪抗馑浪蓝⒅瞧诎担曇羝届o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但不去的話，明天太陽升起前，可能會多一具新的**?！?。水泥路面被歲月侵蝕得坑坑洼洼，每一步踩下去，都能聽到鞋底碾壓碎石的細微聲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空氣比樓內冷了數倍，呼吸間能看到白霧裊裊升起，卻沒有半分風的觸感——這里的空氣是凝滯的，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目光驟然一凝。。，旗桿頂端若有旗幟，必然會垂落不動。可現在，旗桿上什么都沒有，光禿禿的桿身在黑暗中泛著冷硬的光。：十一點四十分。，便是午夜。
旗桿比遠處望去更加高聳，直插云霄，仿佛要捅破那層厚重的黑暗。走近了才發現，底座的水泥臺階布滿裂痕，上面刻著一行字，被風雨和歲月侵蝕得斑駁不堪，只剩模糊的輪廓。
陸沉蹲下身，打開手電，光束一寸寸掃過刻痕，指尖在冰冷的石面上輕輕摩挲，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育英中學——1998年建校?！?br>育英中學。
這個名字像一道驚雷，在兩人腦海里炸開。林曉、周遠、小枝，所有線索都指向這所學校，可它從未出現在任何一張地圖上，仿佛只是憑空誕生在這片輪回世界里的幻影。
他站起身，抬頭看向旗桿頂端，光禿禿的桿身沒有任何附著物。
“如果第五個不可思議是‘升起不存在的旗’，”林初雪的聲音帶著一絲緊繃，目光緊緊盯著旗桿，“那旗從何而來？憑空出現？”
“不知道。”陸沉緩緩搖頭，視線在旗桿周身掃過，“或許是從地里生長，或許是從虛空墜落，又或許……它本就存在，只是我們的眼睛看不見?！?br>他繞著旗桿緩緩走動，底座的水泥結實堅硬，沒有裂縫，沒有松動的痕跡。蹲下身用手敲了敲，沉悶的“咚咚”聲傳來，不像中空，更不像藏著什么秘密。
兩根繩索順著旗桿垂落，一根用于升旗，一根用于固定，繩身發黑發毛，布滿了陳舊的霉斑，用力拽了拽，卻意外地結實，像纏了無數圈的鐵絲。
“幾點了？”陸沉抬頭問道。
“十一點五十。”林初雪看了眼手機，聲音里多了幾分急促，“還有十分鐘?！?br>陸沉踏上旗桿底座的臺階，面朝宿舍樓的方向站定。從這個角度望去，宿舍樓的窗戶大多隱在黑暗里，只有四樓走廊的燈還在忽明忽暗地閃爍，那些半開的窗戶像一只只渾濁的眼睛，在黑暗中無聲地眨動，透著一股窺視的惡意。
“你有沒有覺得……”林初雪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旗桿的影子不對？”
陸沉低頭看向地面，手電的光從他手中射出，照亮了旗桿的影子——很長，直直地指向宿舍樓的方向。
這本身沒有問題。手電在他手中，光從旗桿底部向上打，影子自然會向反方向延伸。
可問題出在起點。
影子不是從旗桿底座開始的。
大約三米高的位置，影子憑空出現，像被截斷的墨痕，從旗桿中部延伸出來，一直鋪到宿舍樓的墻壁上。
就好像……旗桿的上半截并不在這個維度里。又或者，旗桿的上半截真實存在，只是藏在另一種光線里，不被肉眼所見。
陸沉突然關掉手電。
瞬間，整個操場陷入無邊的黑暗，旗桿的影子徹底消失。
可下一秒，旗桿頂端，出現了一樣東西。
一面旗。
不是實體，是半透明的虛影，像由濃稠的霧氣凝聚而成，在旗桿頂端緩緩展開。暗紅色的底色像浸透了血，上面的圖案模糊不清，只能隱約看到扭曲的紋路。
陸沉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面旗，心臟猛地一縮。
那不是現代學校的校旗，也不是普通的旗幟。細長的三角尾旗，邊緣帶著殘破的弧度，像古代軍隊的戰旗，透著一股肅殺的氣息。
就在這時，一陣眩暈猛地襲來。
不是頭暈，是靈魂被拉扯的劇痛。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正攥著他的意識，拼命往旗桿的方向拽。視野開始模糊，耳邊響起一陣低沉的吟唱——不是讀書聲，是一種古老的、晦澀的戰歌，節奏緩慢，像從遠古的深淵里傳來，順著耳膜鉆進骨髓，讓人渾身發冷。
“陸沉！”
林初雪的聲音像一根針，狠狠刺穿了他的恍惚。
他猛地后退一步，從旗桿底座上摔了下來。落地的瞬間，他感覺有什么冰涼的東西從頭頂掠過，像一只干枯的手，擦過他的頭發，留下一陣刺骨的寒意。
抬頭再看，旗桿頂端的半透明旗幟正在緩緩收攏，像一只攥緊的拳頭，越收越小，越收越亮，最后縮成一個微弱的光點。
光點從頂端緩緩墜落。
它落得很慢，像一片枯萎的落葉，在空氣中飄飄蕩蕩。陸沉和林初雪同時后退，卻見光點沒有落向他們，而是精準地落在旗桿底座的水泥臺階上，發出“嗤——”的一聲輕響，像火星濺進冷水里，瞬間消散。
光點熄滅的瞬間，臺階上留下了一樣東西。
一枚硬幣。
古舊的銅色，表面覆著一層厚厚的銅綠，中間刻著一個方孔，邊緣布滿了磨損的痕跡。
陸沉沒有立刻觸碰，只是蹲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那枚硬幣。
“這是什么？”林初雪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緩緩靠近。
“不知道?！标懗恋穆曇舻统?，目光里滿是凝重，“但它是‘不存在的旗’留下的。”
他掏出紙巾，小心翼翼地包住硬幣，指尖觸到硬幣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仿佛握住的不是金屬，而是一塊從冰窖里撈出來的冰。
回到四樓走廊時，所有人都醒了。
走廊里的空氣彌漫著緊張的氣息，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恐懼。老張坐在走廊中間，手里攥著一根從拖把上拆下來的木棍，指節因為用力泛著青白，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老劉蹲在墻角，煙卷叼在嘴里卻沒點，手指反復摩挲著煙盒，顯得焦躁不安；蘇曉曉裹著厚厚的毯子，縮在402門口，眼睛紅紅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不敢哭出聲；王老師雙手合十，嘴里反復念著**，聲音卻止不住地發抖；趙鳴和黃毛站在樓梯口，一個臉色慘白，強裝鎮定，一個眼神躲閃，藏不住心底的恐慌。
“看到了什么？”老張率先開口，目光緊緊落在陸沉手中的紙巾包上。
陸沉將硬幣放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所有人立刻圍了過來，卻又下意識地保持著一段距離。
“旗桿頂上，出現了一面半透明的旗?！标懗恋穆曇羝届o，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旗收攏后，變成了這枚硬幣。”
“這就是第五個不可思議？”趙鳴湊近看了看，聲音里帶著一絲恐懼。
“應該是。”陸沉點頭。
“那剩下的第二個、第三個、第六個……”蘇曉曉小聲問道，聲音里滿是不安。
“還在找?！标懗脸谅暤?。
老張盯著那枚硬幣看了很久，眉頭緊鎖：“上面刻的是什么字？”
陸沉將硬幣翻過來，用手電照亮。銅綠色的表面上，刻著四個彎彎曲曲的符號，不是漢字，不是英文，也不是任何一種他見過的文字。那些符號扭曲怪異，像某種詭異的圖騰，透著一股陌生的惡意。
“有點像……楔形文字？”林初雪瞇起眼睛，仔細觀察著，“又或者是某種古代符文。”
“你認識？”陸沉問道。
“不認識?！绷殖跹u頭，眼神卻異常堅定，“但可以查。圖書館有工具書區，應該有文字類的參考書?！?br>“明天天亮再去?！崩蠌埩⒖涕_口，語氣不容置疑，“今晚誰都不許再出去，待在走廊里，互相看著。”
陸沉將硬幣重新包好，放進口袋。硬幣的涼意透過布料傳來，讓他打了個寒顫。他回到403門口坐下，閉上眼睛，腦海里反復浮現那面暗紅色的三角尾旗。
那不是普通的戰旗。
育英中學1998年建校，可這枚硬幣的磨損程度，顯然比二十多年的歲月要久遠得多。
為什么一所現代學校的旗桿上，會升起古代的戰旗？為什么戰旗會化作一枚刻著陌生符文的硬幣？這所學校的背后，到底藏著怎樣的秘密？
他睜開眼，看向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鐵門。鐵門銹跡斑斑，像一張沉默的嘴，藏著不為人知的恐怖。
倒計時還在跳動：138:08:44。
五天多。
這只是開始。
凌晨兩點。
陸沉被一陣細微的聲響吵醒。
不是讀書聲，不是腳步聲，而是一種很輕、很有節奏的“嗒、嗒、嗒”聲，像有人用指甲，一下一下地敲擊著什么。
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順著走廊的縫隙飄來，精準地落在陸沉的耳朵里。
他猛地睜開眼，循著聲音的方向走去。
聲音來自408——趙鳴所在的那間宿舍。
門虛掩著，露出一條縫隙。陸沉推開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雜著霉味撲面而來。
趙鳴不在床上。
被子被胡亂掀開，床單上有一小片暗紅色的痕跡，已經干涸，像一朵枯萎的血花。
趙鳴不見了。
陸沉的心臟猛地一沉，轉身沖出408，在走廊里大聲呼喊：“趙鳴！趙鳴！”
沒有回應。
他沖到樓梯口，打開手電，光柱在黑暗中瘋狂掃射。樓梯間一片漆黑，只有腳步聲的回聲在回蕩。手電的光掃過臺階——臺階上有拖拽的痕跡。
不是完整的腳印，是一道道蹭出來的血痕，混合著灰塵，像是有人被什么東西拖行，一路從四樓墜向樓下。
“老張！趙鳴不見了！”陸沉嘶吼著，聲音里滿是焦急。
老張立刻從401沖出來，手里攥著那根木棍，臉色慘白；其他人也陸續被驚醒，走廊里瞬間亂作一團，驚呼聲、腳步聲交織在一起，透著一股絕望的恐慌。
“跟我來！”陸沉帶頭沖下樓梯，手電的光在黑暗中晃動，拖拽的痕跡一路延伸，穿過一樓走廊，穿過那扇被砸開的鐵門，直直通向操場。
陸沉沖出操場，手電的光柱在空曠的地面上來回掃動，心臟跳得飛快。
旗桿下，有一個人影。
趙鳴跪在旗桿底座前，面朝旗桿，身體微微前傾，姿勢僵硬得詭異，像是在對著旗桿叩拜。他一動不動，連呼吸的起伏都看不見，整個人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
陸沉瘋了一樣沖過去，伸手去拉他。
指尖觸到趙鳴的身體時，他渾身一僵。
趙鳴的身體輕得可怕，像一張被抽走了所有血肉的紙。
他仰面倒下，雙眼圓睜，瞳孔渙散，嘴角掛著和那個西裝青年一模一樣的、詭異的微笑。
胸口的輪回徽章上，字跡已經變了：狀態：死亡。
趙鳴的手里，緊緊攥著一張紙條。
陸沉掰開他僵硬的手指，取出紙條。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字跡歪歪扭扭，筆畫顫抖，像是在極度恐懼的狀態下，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寫下的：
第二個愿望：我想知道第一個愿望是什么。
陸沉蹲在旗桿下，手里攥著那張紙條，指尖冰涼，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第二個愿望。
趙鳴想知道第一個愿望是什么。
可第一個愿望是什么？是誰許的？在什么時候？在那面鏡子前？
西裝青年許了第三個愿望，瞬間暴斃。
趙鳴許了第二個愿望，同樣走向了死亡。
那第一個愿望，是誰許的？許了什么？
而他更在意的是——趙鳴許愿的那面鏡子，到底在哪？
403的鏡子？空教室的鏡子？還是……某個藏在暗處，從未被人發現的鏡子？
黑暗中，旗桿頂端的影子在月光下微微晃動，像一只伸出的手，緩緩籠罩住陸沉。
倒計時還在跳動。
新的死亡，已經出現。
而真相，還藏在更深的黑暗里。
（第五章 完）
旗桿比遠處望去更加高聳，直插云霄，仿佛要捅破那層厚重的黑暗。走近了才發現，底座的水泥臺階布滿裂痕，上面刻著一行字，被風雨和歲月侵蝕得斑駁不堪，只剩模糊的輪廓。
陸沉蹲下身，打開手電，光束一寸寸掃過刻痕，指尖在冰冷的石面上輕輕摩挲，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育英中學——1998年建校?！?br>育英中學。
這個名字像一道驚雷，在兩人腦海里炸開。林曉、周遠、小枝，所有線索都指向這所學校，可它從未出現在任何一張地圖上，仿佛只是憑空誕生在這片輪回世界里的幻影。
他站起身，抬頭看向旗桿頂端，光禿禿的桿身沒有任何附著物。
“如果第五個不可思議是‘升起不存在的旗’，”林初雪的聲音帶著一絲緊繃，目光緊緊盯著旗桿，“那旗從何而來？憑空出現？”
“不知道。”陸沉緩緩搖頭，視線在旗桿周身掃過，“或許是從地里生長，或許是從虛空墜落，又或許……它本就存在，只是我們的眼睛看不見?！?br>他繞著旗桿緩緩走動，底座的水泥結實堅硬，沒有裂縫，沒有松動的痕跡。蹲下身用手敲了敲，沉悶的“咚咚”聲傳來，不像中空，更不像藏著什么秘密。
兩根繩索順著旗桿垂落，一根用于升旗，一根用于固定，繩身發黑發毛，布滿了陳舊的霉斑，用力拽了拽，卻意外地結實，像纏了無數圈的鐵絲。
“幾點了？”陸沉抬頭問道。
“十一點五十。”林初雪看了眼手機，聲音里多了幾分急促，“還有十分鐘?！?br>陸沉踏上旗桿底座的臺階，面朝宿舍樓的方向站定。從這個角度望去，宿舍樓的窗戶大多隱在黑暗里，只有四樓走廊的燈還在忽明忽暗地閃爍，那些半開的窗戶像一只只渾濁的眼睛，在黑暗中無聲地眨動，透著一股窺視的惡意。
“你有沒有覺得……”林初雪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旗桿的影子不對？”
陸沉低頭看向地面，手電的光從他手中射出，照亮了旗桿的影子——很長，直直地指向宿舍樓的方向。
這本身沒有問題。手電在他手中，光從旗桿底部向上打，影子自然會向反方向延伸。
可問題出在起點。
影子不是從旗桿底座開始的。
大約三米高的位置，影子憑空出現，像被截斷的墨痕，從旗桿中部延伸出來，一直鋪到宿舍樓的墻壁上。
就好像……旗桿的上半截并不在這個維度里。又或者，旗桿的上半截真實存在，只是藏在另一種光線里，不被肉眼所見。
陸沉突然關掉手電。
瞬間，整個操場陷入無邊的黑暗，旗桿的影子徹底消失。
可下一秒，旗桿頂端，出現了一樣東西。
一面旗。
不是實體，是半透明的虛影，像由濃稠的霧氣凝聚而成，在旗桿頂端緩緩展開。暗紅色的底色像浸透了血，上面的圖案模糊不清，只能隱約看到扭曲的紋路。
陸沉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面旗，心臟猛地一縮。
那不是現代學校的校旗，也不是普通的旗幟。細長的三角尾旗，邊緣帶著殘破的弧度，像古代軍隊的戰旗，透著一股肅殺的氣息。
就在這時，一陣眩暈猛地襲來。
不是頭暈，是靈魂被拉扯的劇痛。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正攥著他的意識，拼命往旗桿的方向拽。視野開始模糊，耳邊響起一陣低沉的吟唱——不是讀書聲，是一種古老的、晦澀的戰歌，節奏緩慢，像從遠古的深淵里傳來，順著耳膜鉆進骨髓，讓人渾身發冷。
“陸沉！”
林初雪的聲音像一根針，狠狠刺穿了他的恍惚。
他猛地后退一步，從旗桿底座上摔了下來。落地的瞬間，他感覺有什么冰涼的東西從頭頂掠過，像一只干枯的手，擦過他的頭發，留下一陣刺骨的寒意。
抬頭再看，旗桿頂端的半透明旗幟正在緩緩收攏，像一只攥緊的拳頭，越收越小，越收越亮，最后縮成一個微弱的光點。
光點從頂端緩緩墜落。
它落得很慢，像一片枯萎的落葉，在空氣中飄飄蕩蕩。陸沉和林初雪同時后退，卻見光點沒有落向他們，而是精準地落在旗桿底座的水泥臺階上，發出“嗤——”的一聲輕響，像火星濺進冷水里，瞬間消散。
光點熄滅的瞬間，臺階上留下了一樣東西。
一枚硬幣。
古舊的銅色，表面覆著一層厚厚的銅綠，中間刻著一個方孔，邊緣布滿了磨損的痕跡。
陸沉沒有立刻觸碰，只是蹲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那枚硬幣。
“這是什么？”林初雪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緩緩靠近。
“不知道?！标懗恋穆曇舻统?，目光里滿是凝重，“但它是‘不存在的旗’留下的。”
他掏出紙巾，小心翼翼地包住硬幣，指尖觸到硬幣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仿佛握住的不是金屬，而是一塊從冰窖里撈出來的冰。
回到四樓走廊時，所有人都醒了。
走廊里的空氣彌漫著緊張的氣息，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恐懼。老張坐在走廊中間，手里攥著一根從拖把上拆下來的木棍，指節因為用力泛著青白，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老劉蹲在墻角，煙卷叼在嘴里卻沒點，手指反復摩挲著煙盒，顯得焦躁不安；蘇曉曉裹著厚厚的毯子，縮在402門口，眼睛紅紅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不敢哭出聲；王老師雙手合十，嘴里反復念著**，聲音卻止不住地發抖；趙鳴和黃毛站在樓梯口，一個臉色慘白，強裝鎮定，一個眼神躲閃，藏不住心底的恐慌。
“看到了什么？”老張率先開口，目光緊緊落在陸沉手中的紙巾包上。
陸沉將硬幣放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所有人立刻圍了過來，卻又下意識地保持著一段距離。
“旗桿頂上，出現了一面半透明的旗?！标懗恋穆曇羝届o，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旗收攏后，變成了這枚硬幣。”
“這就是第五個不可思議？”趙鳴湊近看了看，聲音里帶著一絲恐懼。
“應該是。”陸沉點頭。
“那剩下的第二個、第三個、第六個……”蘇曉曉小聲問道，聲音里滿是不安。
“還在找?！标懗脸谅暤?。
老張盯著那枚硬幣看了很久，眉頭緊鎖：“上面刻的是什么字？”
陸沉將硬幣翻過來，用手電照亮。銅綠色的表面上，刻著四個彎彎曲曲的符號，不是漢字，不是英文，也不是任何一種他見過的文字。那些符號扭曲怪異，像某種詭異的圖騰，透著一股陌生的惡意。
“有點像……楔形文字？”林初雪瞇起眼睛，仔細觀察著，“又或者是某種古代符文。”
“你認識？”陸沉問道。
“不認識?！绷殖跹u頭，眼神卻異常堅定，“但可以查。圖書館有工具書區，應該有文字類的參考書?！?br>“明天天亮再去?！崩蠌埩⒖涕_口，語氣不容置疑，“今晚誰都不許再出去，待在走廊里，互相看著。”
陸沉將硬幣重新包好，放進口袋。硬幣的涼意透過布料傳來，讓他打了個寒顫。他回到403門口坐下，閉上眼睛，腦海里反復浮現那面暗紅色的三角尾旗。
那不是普通的戰旗。
育英中學1998年建校，可這枚硬幣的磨損程度，顯然比二十多年的歲月要久遠得多。
為什么一所現代學校的旗桿上，會升起古代的戰旗？為什么戰旗會化作一枚刻著陌生符文的硬幣？這所學校的背后，到底藏著怎樣的秘密？
他睜開眼，看向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鐵門。鐵門銹跡斑斑，像一張沉默的嘴，藏著不為人知的恐怖。
倒計時還在跳動：138:08:44。
五天多。
這只是開始。
凌晨兩點。
陸沉被一陣細微的聲響吵醒。
不是讀書聲，不是腳步聲，而是一種很輕、很有節奏的“嗒、嗒、嗒”聲，像有人用指甲，一下一下地敲擊著什么。
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順著走廊的縫隙飄來，精準地落在陸沉的耳朵里。
他猛地睜開眼，循著聲音的方向走去。
聲音來自408——趙鳴所在的那間宿舍。
門虛掩著，露出一條縫隙。陸沉推開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雜著霉味撲面而來。
趙鳴不在床上。
被子被胡亂掀開，床單上有一小片暗紅色的痕跡，已經干涸，像一朵枯萎的血花。
趙鳴不見了。
陸沉的心臟猛地一沉，轉身沖出408，在走廊里大聲呼喊：“趙鳴！趙鳴！”
沒有回應。
他沖到樓梯口，打開手電，光柱在黑暗中瘋狂掃射。樓梯間一片漆黑，只有腳步聲的回聲在回蕩。手電的光掃過臺階——臺階上有拖拽的痕跡。
不是完整的腳印，是一道道蹭出來的血痕，混合著灰塵，像是有人被什么東西拖行，一路從四樓墜向樓下。
“老張！趙鳴不見了！”陸沉嘶吼著，聲音里滿是焦急。
老張立刻從401沖出來，手里攥著那根木棍，臉色慘白；其他人也陸續被驚醒，走廊里瞬間亂作一團，驚呼聲、腳步聲交織在一起，透著一股絕望的恐慌。
“跟我來！”陸沉帶頭沖下樓梯，手電的光在黑暗中晃動，拖拽的痕跡一路延伸，穿過一樓走廊，穿過那扇被砸開的鐵門，直直通向操場。
陸沉沖出操場，手電的光柱在空曠的地面上來回掃動，心臟跳得飛快。
旗桿下，有一個人影。
趙鳴跪在旗桿底座前，面朝旗桿，身體微微前傾，姿勢僵硬得詭異，像是在對著旗桿叩拜。他一動不動，連呼吸的起伏都看不見，整個人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
陸沉瘋了一樣沖過去，伸手去拉他。
指尖觸到趙鳴的身體時，他渾身一僵。
趙鳴的身體輕得可怕，像一張被抽走了所有血肉的紙。
他仰面倒下，雙眼圓睜，瞳孔渙散，嘴角掛著和那個西裝青年一模一樣的、詭異的微笑。
胸口的輪回徽章上，字跡已經變了：狀態：死亡。
趙鳴的手里，緊緊攥著一張紙條。
陸沉掰開他僵硬的手指，取出紙條。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字跡歪歪扭扭，筆畫顫抖，像是在極度恐懼的狀態下，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寫下的：
第二個愿望：我想知道第一個愿望是什么。
陸沉蹲在旗桿下，手里攥著那張紙條，指尖冰涼，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第二個愿望。
趙鳴想知道第一個愿望是什么。
可第一個愿望是什么？是誰許的？在什么時候？在那面鏡子前？
西裝青年許了第三個愿望，瞬間暴斃。
趙鳴許了第二個愿望，同樣走向了死亡。
那第一個愿望，是誰許的？許了什么？
而他更在意的是——趙鳴許愿的那面鏡子，到底在哪？
403的鏡子？空教室的鏡子？還是……某個藏在暗處，從未被人發現的鏡子？
黑暗中，旗桿頂端的影子在月光下微微晃動，像一只伸出的手，緩緩籠罩住陸沉。
倒計時還在跳動。
新的死亡，已經出現。
而真相，還藏在更深的黑暗里。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