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初開------------------------------------------。，眼睛閉著，呼吸放得極輕。月光從破了半扇的窗欞斜斜切進(jìn)來，照在她依舊沒什么血色的臉上，卻映得那雙眼睫下的陰影格外堅定。“磨蹭什么？等著你那好庶母再來‘探望’你一回？”腦海里，小團(tuán)子不耐煩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剛睡醒似的嘟囔，“趕緊的，趁那老仆去弄吃食，沒人打擾。封印松動了那一絲，就像河堤裂了條縫，你不去沖開它，難道等它自己塌？”。她只是將意識沉得更深，緩緩觸向胸口玉佩所在的位置。，原本沉寂如死物的地方，如今像藏著一小團(tuán)溫暖卻躁動的火。那就是母親留下的封印，也是鎖住她靈根與體質(zhì)的枷鎖。之前瀕死時血脈沖擊，加上小團(tuán)子引導(dǎo)，只讓它裂開一絲，泄露出些許本源，助她吊住了命，引動了功法。，她要主動去撞開它。“用你的意志，觀想它，然后——撞上去！”小團(tuán)子的聲音難得正經(jīng)，甚至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會疼。比你之前凍僵、發(fā)燒、被那女人掐著脖子罵，加起來還要疼。但熬過去，海闊天空。”，意識化作無形無質(zhì)卻凝聚了她全部不甘與渴望的一股“力”，朝著那團(tuán)溫暖的“壁障”，狠狠撞去！“嗡——！”，卻仿佛有驚雷在靈魂深處炸開。。，不是筋骨之損，而是從生命最本源處傳來的、被硬生生撕裂又強行重塑的劇痛。像有無數(shù)燒紅的細(xì)針，沿著每一條細(xì)微的經(jīng)脈、每一個竅穴，由內(nèi)而外穿刺、攪動、煅燒。又像整個身體被一寸寸碾碎成齏粉，再被無形的力量蠻橫地重新捏合。，額頭上瞬間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下唇頃刻間就被咬破，血腥味彌漫在口腔。“撐住！第一次沖擊最要命，也是封印最脆弱的時候！別暈！暈了就前功盡棄，下次更難！”小團(tuán)子的聲音在尖銳的疼痛**里顯得有點遠(yuǎn)，但每個字都砸在她搖搖欲墜的意識上。。暈了就什么都沒了。還要回到那個任人踐踏、連生死都捏在別人手里的云清歡嗎？
她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喘息，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疼痛從掌心傳來，反而讓她從幾近崩潰的邊緣拉回一絲清醒。意識再次凝聚，比上次更決絕，更兇猛，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又一次撞向那震顫著的封印壁壘！
“咔嚓……”
極其細(xì)微的，仿佛琉璃出現(xiàn)第一道裂痕的聲響，在她感知中無限放大。
緊接著，那“壁壘”上，裂痕以那一點為中心，驟然蔓延！不是徹底破碎，而是被撞開了一個“角”，一個缺口！
就在缺口出現(xiàn)的剎那——
天地間，無處不在、無色無形卻又確實存在的“氣”，忽然瘋了！
破院上空，平靜的夜風(fēng)打著旋兒聚攏過來。不是狂風(fēng)大作，而是一種更隱秘、更磅礴的流動。月光似乎都亮了幾分，空氣中漂浮的微塵不安地躁動。
云清歡渾身劇震。
那些“氣”——或者說，天地靈氣——如同終于找到了一個干涸了十幾年的巨大漏斗，爭先恐后、洶涌澎湃地朝著她胸口那個缺口倒灌而入！
“呃啊……”她忍不住發(fā)出一聲短促的痛吟。這次不是撕裂的疼，而是飽脹，是沖刷。靈氣太狂暴了，順著那剛剛被痛苦“開拓”過的、纖細(xì)脆弱又遍布舊傷的經(jīng)脈，橫沖直撞地奔流。所過之處，經(jīng)脈被強行撐開，傳來酸麻脹痛，但也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生機勃勃的微*。
這還沒完。
窗臺下那幾株因為缺乏照料而蔫頭耷腦、半枯不黃的雜草，忽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徹底萎靡下去，葉片失去了最后一點光澤，變得灰敗。墻角潮濕處一點不起眼的青苔，也悄然褪色。空氣中，彌漫開一絲極其淡薄、常人難以察覺的草木枯萎氣息。
一絲絲微弱的、青碧色的氣息，從這些草木中飄散出來，晃晃悠悠，竟也匯入了涌入云清歡體內(nèi)的靈氣洪流之中。
“咦？”小團(tuán)子驚訝地噫了一聲，“木靈之氣？這就吸上了？不愧是混沌靈體，甭管什么屬性的靈氣，來者不拒啊……雖然這點量塞牙縫都不夠。”
云清歡已經(jīng)顧不上小團(tuán)子的嘀咕了。
她全部的意念都用來引導(dǎo)體內(nèi)那亂竄的洪流。按照《混沌初解》引氣篇的路線，笨拙地、艱難地推動著它們沿著特定的路徑運轉(zhuǎn)。每一次推動，都伴隨著經(jīng)脈被拓寬的刺痛和靈氣被初步煉化后的溫潤感交織。
汗水早已浸透了她單薄的里衣，頭發(fā)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和脖頸上。她整個人像是從水里撈出來，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但盤坐的姿態(tài)卻穩(wěn)如磐石。
一個周天，兩個周天……
狂暴的靈氣洪流在她的意志引導(dǎo)下，漸漸變得馴服了一些，速度放緩，卻更加綿長厚重。每運轉(zhuǎn)一個周天，就有一小部分靈氣沉淀下來，化為一絲極淡的、近乎透明卻蘊藏著莫名晦澀氣息的靈力，匯入她丹田下方——一個剛剛被開辟出來的、虛無渺小卻真實存在的“氣海”之中。
當(dāng)那絲靈力落入氣海的瞬間。
“轟！”
云清歡腦海中一片清明，所有痛苦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輕盈與充實。五感在剎那間變得異常敏銳：她能聽見遠(yuǎn)處主院隱約的絲竹笑聲，能聞到空氣中更細(xì)微的灰塵和枯萎草木的味道，能“看”到——不，是感知到身體內(nèi)部，那緩緩旋轉(zhuǎn)的氣海，以及其中那一縷代表著“煉氣一層”的混沌靈力。
夜風(fēng)吹過破窗，拂在她汗?jié)竦钠つw上，帶來清晰的涼意。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睜開了眼睛。
眸子里，沒有**四射，反而是一種內(nèi)斂到極致的深靜，宛如雨后的深潭，清澈，卻望不見底。之前病弱的蒼白被一層極淡的、健康的光澤取代，雖然依舊瘦削，但那具身體里，已經(jīng)有什么東西徹底不一樣了。
她低下頭，攤開手掌。心念微動，一絲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帶著混沌初開般模糊色彩的靈力，在指尖縈繞了一瞬，隨即消散。
煉氣一層。
她，不再是無法修煉的廢人了。
“馬馬虎虎，總算沒笨死。”小團(tuán)子懶洋洋的聲音響起，但語氣里那點如釋重負(fù)藏不住，“混沌靈體初開，對靈氣的吞噬本能有點夸張，差點把你撐爆。下次記得悠著點，細(xì)水長流。還有，剛才吸了那點草木精氣，看見沒？這就是混沌的霸道。以后在人前，給我死死收斂住，裝也得裝成最普通的單靈根，懂嗎？”
云清歡輕輕“嗯”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平穩(wěn)。她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指尖碰到濡濕的鬢發(fā)。
“謝謝。”她低聲說，是對小團(tuán)子，也許也是對冥冥中的母親。
“少肉麻。”小團(tuán)子哼唧，“趕緊鞏固一下，剛突破，境界虛浮得很。哦，你那忠伯回來了，在院門口站了好一會兒了，沒敢進(jìn)來打擾。”
云清歡心中一暖，抬眼望向那扇破舊的木門。她能“聽”到，門外那熟悉而壓抑的呼吸聲，帶著擔(dān)憂，也帶著某種小心翼翼的期盼。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依舊充盈著活躍的靈氣，只是不再瘋狂涌向她。世界在她感知中，色彩和層次都豐富鮮活了起來。
推開這扇門，門外是依舊寒冷、依舊充滿惡意的云家深宅。
但她知道，門內(nèi)的自己，已經(jīng)握住了第一縷可以斬破這黑暗的微光。
“吱呀——”
門被從里面拉開。云清歡扶著門框，看到忠伯佝僂著背站在清冷的月光里，手里端著一碗還冒著微弱熱氣的稀粥，渾濁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四目相對。
忠伯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只是那雙看盡滄桑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層水光。他看清了小姐的樣子——雖然疲憊，雖然狼狽，但那雙眼睛里的東西，他認(rèn)得。那是主母當(dāng)年偶爾會露出的、某種深藏不露的銳氣與生機。
云清歡對他緩緩扯開一個笑容，很淡，卻無比真實。
“忠伯，”她說，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清晰得像冰裂，“我有點餓了。”
月光灑在破敗的小院里，也灑在這一老一少身上。遠(yuǎn)處主院的喧囂隱隱約約，像另一個世界。
而在云清歡剛剛開辟的、渺小的氣海深處，那一縷混沌靈力，正無聲地、緩慢地自行旋轉(zhuǎn)著，如同宇宙初開時，寂靜燃燒的第一粒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