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影院在线观看,精品亚洲AV无码一区二区三区,忘忧草视频资源在线观看,精品欧洲AV无码一区二区,国产嫩草影院入口九色,国产乱弄免费视频,四虎成人精品国产永久免费下载,国产精品久久久久影院,国产精品久久久9999,欧美亚洲综合另类偷拍

一封沒有寄出去的信

一封沒有寄出去的信

開始閱讀 閱讀更多

精彩片段

權兆的《一封沒有寄出去的信》小說內容豐富。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節選:那個調皮的小孩------------------------------------------,蘇樂樂出生在南方一個不大不小的縣城。,其實也就是一條主街從頭走到尾用不了半小時的那種地方。街兩邊種著法國梧桐,夏天的時候樹蔭能把整條路都遮住,知了叫得人心煩。蘇樂樂家就住在這條街盡頭的一棟老居民樓里,三樓,兩室一廳,客廳的墻上貼著他滿月時拍的照片,胖乎乎的臉蛋,眼睛瞇成兩條縫,笑得像個彌勒佛。。,肚...

住校的日子------------------------------------------,光明小學的操場上站滿了穿新衣服的孩子。,也是蘇樂樂住校生活的開始。林桂芳幫他鋪好床鋪、掛好蚊帳之后,又拉著他的手在宿舍里轉了一圈,認清楚了衛生間的位置、開水房的位置、宿管老師值班室的位置。她把每一樣東西都交代得仔仔細細,好像蘇樂樂要去的是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而不是離家只有半小時車程的縣城另一頭。“牙膏放在這個杯子里,牙刷靠右,別跟別人的搞混了。”林桂芳蹲在蘇樂樂的床頭柜前,一樣一樣地把東西擺好,“毛巾掛在這里,擦臉的和擦腳的別弄錯了,擦臉的是這條藍的,擦腳的是這條灰的,記住了嗎?”,兩條腿晃來晃去,點了點頭:“記住了。換下來的臟衣服放在這個袋子里,周末帶回家媽媽洗。知道了。晚上睡覺別踢被子,你從小就愛踢被子,著涼了又要咳嗽。媽,你都說三遍了。”蘇樂樂歪著腦袋,有點不耐煩了。,然后笑了,伸手在他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你這孩子,媽說幾句就嫌煩了?以后你想聽媽說,還聽不著呢。”,但眼睛里有一點水光。蘇樂樂那時候還不懂那點水光是什么意思,只是覺得媽媽今天跟平時不太一樣,話特別多,聲音也特別軟,像棉絮一樣,軟綿綿地裹著他。,兩只手插在褲兜里,背靠著門框,一言不發。他的目光在宿舍里掃了一圈,看了看高低床,看了看窗戶上的鐵欄桿,看了看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吊燈,最后落在蘇樂樂身上,停了一會兒,又移開了。,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做一件很艱難的事。“那媽走了啊。”她說。,站在她面前,仰著臉看她。
林桂芳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嘴唇碰到他皮膚的時候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后她直起身,轉身朝門口走去,步子很快,像是怕自己慢一點就走不了了。
蘇建國從門框上直起身,看了蘇樂樂一眼,嘴唇動了動,最后只說了一句:“聽老師的話。”
蘇樂樂點了點頭。
蘇建國轉身跟著林桂芳走了。
蘇樂樂站在宿舍門口,看著爸爸媽**背影沿著走廊越走越遠。走廊很長,盡頭是一扇鐵門,鐵門外面的光線很亮,把他們的身影映成了兩個黑色的剪影。林桂芳走到鐵門那里的時候,忽然回過頭來,朝他揮了揮手。
蘇樂樂也朝她揮了揮手。
然后他們消失了。
走廊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安靜得能聽到風從窗戶縫里鉆進來的聲音,嗚嗚的,像有人在哭。蘇樂樂站在門口,手還舉在半空中,沒有放下來。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眼眶有點熱,有什么東西堵在嗓子眼里,上不來也下不去。
他使勁吸了吸鼻子,把手放了下來。
爺爺說過,男兒有淚不輕彈。
他轉過身,走回自己的床鋪,坐了下來。對面的床上,一個胖乎乎的男孩正趴在枕頭上哭,哭得很大聲,一邊哭一邊喊媽媽。蘇樂樂看了他一眼,想說什么,但不知道說什么好,最后只是把床頭柜上的紙巾遞了過去。
胖男孩接過紙巾,擤了一把鼻涕,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你不哭嗎?”
蘇樂樂搖了搖頭。
“你不想**媽嗎?”
蘇樂樂想了想,說:“想,但是我不哭。”
“為什么?”
“因為我要做一個有用的人。”蘇樂樂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很認真。
胖男孩聽不懂,又趴回去哭了。蘇樂樂坐在床邊,兩只手撐在床沿上,腳懸在半空中,一下一下地晃著。他看著窗外的天,天很藍,藍得不像話,一朵云都沒有。操場邊上的銀杏樹在風里嘩啦嘩啦地響,葉子還是綠的,只有邊緣鑲了一圈淡淡的金邊。
他想爺爺了。
如果他爺爺還在,一定會跟他說,樂樂別怕,爺爺在呢。
可是爺爺不在了。
蘇樂樂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他穿了一雙新球鞋,白色的,鞋帶是林桂芳早上出門前幫他系好的,系了兩個蝴蝶結,很緊,不會松開。他看著那兩個蝴蝶結,忽然覺得眼睛又酸了,趕緊抬起頭,使勁眨了眨眼。
不哭,不能哭。

光明小學的住校生活很有規律。
早上六點半,起床鈴響。鈴聲是一種很尖利的電子音,響起來的時候整棟宿舍樓都在嗡嗡**,像一只巨大的蜜蜂在樓頂上盤旋。蘇樂樂每次聽到這個聲音都會從床上彈起來,眼睛還沒睜開,身體已經坐直了。這是他上***時就練出來的本事——林桂芳每天早上叫他起床的時候,從來不會叫第二遍。
六點五十到七點十分是洗漱時間。八個人共用兩個水龍頭,每天早上都要排隊。蘇樂樂不著急,他總是等別人都洗完了再去。不是因為他謙讓,而是因為他動作快,洗臉刷牙加起來不超過三分鐘,排不排隊對他來說都一樣。
七點十分到七點半是早餐時間。食堂在一樓,很大,能同時坐兩百個人。早餐通常是粥、饅頭、咸菜,偶爾會有雞蛋。蘇樂樂不挑食,給什么吃什么,但他不喜歡喝粥,因為粥太燙了,喝不完就到時間了。所以他總是先把饅頭吃完,然后一邊吹一邊喝粥,爭取在鈴響之前把最后一口灌下去。
七點四十開始早讀。語文或者英語,跟著老師念,念到八點十分。然后是四節課,每節四十分鐘,課間休息十分鐘。中午十一點四十下課,午餐,十二點二十回宿舍午休。下午兩點上課,兩節正課加一節自習,四點半放學。
四點半到六點是自由活動時間。這是蘇樂樂一天中最喜歡的時間段。他可以跟同學在操場上踢球、打乒乓球、爬單杠,或者什么都不做,躺在草坪上看天。秋天的天很高很遠,云跑得很快,一會兒變成馬,一會兒變成山,一會兒又碎成了棉花糖。蘇樂樂躺在草地上,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看著云從這頭跑到那頭,能看整整一個小時。
六點晚餐,七點晚自習,八點半下晚自習,九點熄燈。
每一天都是這樣的,像鐘表一樣精準,像齒輪一樣咬合。蘇樂樂很快就適應了這種節奏,甚至開始喜歡上這種有秩序的生活。他不用像在家里那樣每天被媽媽催著做這做那,也不用擔心爸爸什么時候會突然發火。在這里,所有人都是一樣的,穿一樣的校服,吃一樣的飯,睡一樣的覺,做一樣的作業。
這種“一樣”讓蘇樂樂覺得安全。
第一周過得很快,快到蘇樂樂還沒反應過來,就到了周五。
周五下午最后一節課結束后,陳老師在教室里宣布:“今天下午家長來接,住校生可以回家了。你們的家長會在四點半到五點半之間來接人,在宿舍樓門口等。”
教室里一下子炸開了鍋。有人歡呼,有人跳起來,有人開始收拾書包。蘇樂樂坐在座位上,看著周圍興奮的同學,心里忽然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高興,也不是不高興,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他胸口里發酵,酸酸的,漲漲的。
他收拾好書包,走到宿舍樓門口的時候,林桂芳已經站在那里了。
她穿著一件碎花襯衫,頭發扎了起來,臉上帶著笑。看到蘇樂樂出來,她快步走過來,一把把他摟進懷里,摟得很緊,緊到蘇樂樂有點喘不過氣。
“樂樂,想媽媽了嗎?”林桂芳的聲音有點啞。
蘇樂樂把臉埋在她肩膀上,聞到了一種熟悉的味道——洗衣粉的味道,混著一點點油煙味,還有一點點她用的那種雪花膏的味道。這些味道混在一起,組成了一個叫“媽媽”的東西。
“想了。”蘇樂樂說。他的聲音悶悶的,從林桂芳的肩膀上傳出來。
林桂芳松開他,蹲下來,兩只手捧著他的臉,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好像在檢查一件失而復得的寶貝。
“瘦了。”她說,“食堂的飯不好吃嗎?”
“好吃。”蘇樂樂說。
“那你怎么瘦了?”
“不知道。”
林桂芳又看了一會兒,終于舍得放開他,牽著他的手往外走。蘇樂樂的手被她攥在手心里,暖暖的,有點濕,是汗。他低頭看了看那兩只握在一起的手,一只大的,一只小的,大的那只上面有繭子,小的那只上面有墨水印。
回家的路上,林桂芳一直在說話。問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跟同學處得好不好,老師講得聽不聽得懂,有沒有人欺負他。蘇樂樂一個一個地回答,嗯,好,還行,沒有。他的回答都很短,但林桂芳不介意,她只是想聽他說話,說什么都行。
走到樓下的時候,蘇樂樂看到單元門口那棵梧桐樹,忽然站住了。
他想起爺爺了。
以前每次放學回來,爺爺都會坐在那棵樹下,搬個小馬扎,搖著蒲扇,笑瞇瞇地等他。看到他回來,爺爺就會招手說:“樂樂,過來,爺爺今天教你一首新的。”
可是現在樹下什么都沒有了。
馬扎沒有了,蒲扇沒有了,爺爺也沒有了。
“樂樂,怎么了?”林桂芳回頭看他。
蘇樂樂搖了搖頭,松開她的手,自己上了樓。

周末的兩天過得很快。
林桂芳變著花樣給蘇樂樂做好吃的,***、糖醋排骨、清炒時蔬、鯽魚豆腐湯,擺了滿滿一桌子。蘇樂樂吃了很多,把肚子吃得圓滾滾的,靠在椅背上打嗝。
蘇建國還是那樣,話不多,但會在吃飯的時候給蘇樂樂夾菜,會在看電視的時候把遙控器遞給他,會在晚上睡覺前去他房間里看一眼,幫他掖好被角。他不說“我想你了”,也不說“我擔心你”,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說這些話。
蘇樂樂能感覺到。
他以前不太會感受這些東西,但住校之后,他忽然變得敏感了。他會在吃飯的時候想起媽媽做的***,會在睡覺的時候想起爸爸幫他掖被角的那只手,會在被窩里偷偷掉眼淚,然后趕緊擦掉,怕被室友看見。
周日吃過午飯,林桂芳開始幫他收拾回學校的東西。換洗的衣服、零食、牛奶、水果,一樣一樣地裝進包里,塞得滿滿當當的。
“媽,裝太多了,我拿不動。”蘇樂樂看著那個鼓鼓囊囊的包,皺著眉頭說。
“拿不動媽幫你拿。”林桂芳頭也不抬,繼續往包里塞東西。
蘇樂樂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閉上了。
下午三點,林桂芳送他去學校。走到校門口的時候,蘇樂樂忽然轉過身,抱了抱她。
這是他自己主動的,不是林桂芳要求的。
林桂芳愣了一下,然后也抱住了他。這一次她沒有哭,只是把下巴抵在他的頭頂上,輕輕地蹭了蹭。
“樂樂,在學校好好的。”
“嗯。”
“想媽媽了就打電話。”
“嗯。”
“周末媽媽來接你。”
“嗯。”
蘇樂樂松開她,轉身走進了校門。他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如果他回頭,他可能就不想走了。
林桂芳站在校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學樓的拐角處,然后站了很久,才轉身離開。
她不知道的是,蘇樂樂走到教學樓拐角的時候,停下來,靠著墻,深深地吸了幾口氣,把眼眶里那股熱意逼了回去。
他抬頭看了看天,天很藍,跟一周前一模一樣。
“爺爺,我上學了。”他在心里說。
沒有人回答他。
但他在心里替爺爺回答了:好好念書,樂樂。

一年級的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了。
蘇樂樂的成績一直很好。語文和數學從來沒下過九十分,期中期末都是班里前幾名。陳老師很喜歡他,覺得這孩子聰明、懂事、有禮貌,在班上公開表揚過他不下十次。
蘇樂樂同學這次**又是第一名,大家要向他學習。”陳老師站在***,手里舉著蘇樂樂的試卷,臉上掛著驕傲的笑容。
全班同學齊刷刷地看向蘇樂樂蘇樂樂坐在第三排,腰挺得筆直,臉上沒什么表情,但心里美滋滋的。他喜歡這種感覺,這種被認可、被重視、被當作榜樣的感覺。
這種感覺讓他覺得,他沒有辜負爺爺的期望。
課間的時候,經常有同學來問他題目。他很有耐心,一道題一道題地講,講完了還會問人家聽懂了沒有,沒聽懂就再講一遍。趙小軍有一次跟他說:“蘇樂樂,你以后當老師吧,你講題比老師講得還好懂。”
蘇樂樂笑了笑,沒說話。
他從來沒想過以后要干什么。他才七歲,“以后”這個詞對他來說太遠了,遠得像天上的星星,看得見,摸不著。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要做一個有用的人。
這是爺爺說的。
有用的意思,就是像現在這樣,成績好,被老師喜歡,能幫同學解決問題,讓媽媽高興,讓爸爸不操心。
這就是有用。
蘇樂樂是這么理解的。
每天晚上熄燈之后,宿舍里的其他男生會聊天、講笑話、玩手影游戲,鬧到很晚才睡。蘇樂樂不太參與這些活動,他更喜歡一個人安安靜靜地躺著,想一些事情。
有時候想爺爺。想爺爺教他的那些詩,想爺爺搖蒲扇的樣子,想爺爺跟他說“要做一個有用的人”時那雙渾濁卻溫柔的眼睛。
有時候想媽媽。想媽媽做的***,想媽媽送他上學時站在校門口不肯走的樣子,想媽媽在他額頭上印下的那個顫抖的吻。
有時候想爸爸。想爸爸給他夾菜的那雙筷子,想爸爸深夜幫他掖被角的那只手,想爸爸站在宿舍門口背靠著門框沉默不語的樣子。
想著想著,他就睡著了。
他那時候不知道,這些安靜的夜晚,這些單純的想念,這些被愛和被期待的感覺,都是他人生中最珍貴的東西。他以為這些會一直都在,會永遠都在,就像太陽每天都會升起一樣理所當然。
可是沒有什么是理所當然的。

二年級的時候,蘇樂樂當上了小組長。
小組長的職責說起來很簡單:每天早上收齊組員的作業,交到課代表那里;每天下午把發下來的作業本發還給組員;擦黑板;幫老師跑腿拿東西。
但這些簡單的事情,蘇樂樂做得很認真。他會把作業本按照學號排好,方便課代表統計;擦黑板的時候會把粉筆槽里的灰也擦干凈;老師讓他去教導處取材料,他一路小跑著去,小跑著回,從來不耽誤。
陳老師在期末評語里寫了一段話,蘇樂樂至今還記得,因為林桂芳念了好幾遍給他聽:
蘇樂樂同學聰明活潑,學習認真,團結同學,尊敬師長,是老師得力的小助手。希望今后再接再厲,爭取更大進步。”
林桂芳念完這段話的時候,聲音里帶著笑,眼睛亮亮的,像是撿到了什么寶貝。
“樂樂,你陳老師夸你呢。”她把那張評語單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然后小心翼翼地疊好,放進了抽屜里。
蘇樂樂站在旁邊,看著媽媽把那張紙放進抽屜,跟他的出生證明、疫苗接種本、***畢業照放在一起。
那個抽屜里裝著他的全部人生。
他忽然覺得,他得對得起這些紙。
可是二年級下學期的時候,有些事情開始悄悄發生變化了。
不是成績,成績還是很好,還是班上前幾名。不是表現,表現還是很好,陳老師還是經常表揚他。
變的是他心里的那桿秤。
他開始覺得學校的生活有點無聊了。
每天都是一樣的。起床、上課、吃飯、上課、吃飯、上課、睡覺。周一跟周二一樣,周二跟周三一樣,周三跟周四一樣,周四跟周五一樣。一個星期是昨天的復制粘貼,一個月是一個星期的復制粘貼,一個學期是一個月的復制粘貼。
這種重復讓他覺得悶。
他說不上來這種悶是什么感覺,就是心里頭有一口氣堵著,出不來也進不去。上課的時候他坐在座位上,眼睛看著黑板,耳朵聽著老師講課,手在筆記本上記著筆記,但他覺得自己的靈魂好像飄到了天花板上,正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叫蘇樂樂的男孩在乖乖上課。
那個男孩是個好學生。
可那個飄在天花板上的他,不覺得自己是個好學生。
他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這種感覺,也沒有人可以訴說。他試著跟宿舍里的同學聊過,但他們都聽不懂。趙小軍說:“你是不是太累了?睡一覺就好了。”李浩然說:“你是不是想家了?周末回家吃點好的就好了。”
他們都聽不懂。
蘇樂樂也就不再說了。
他把那種悶悶的感覺壓了下去,壓到心里最深的地方,壓到連自己都快要忘記它存在的地方。
但它一直在那里。
像一顆種子,埋在地底下,看不見,摸不著,但它在生根,在發芽,在等待著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三年級的秋天,那顆種子破土了。
那天課間,李浩然從書包里掏出了一個灰黑色的磚頭機。
蘇樂樂以前沒見過這種東西。他湊過去看,看到那個小小的屏幕上有一個像素小人正在跳來跳去,**是藍天白云和綠色的磚塊。小人的動作很簡單,就是走、跑、跳,可蘇樂樂覺得那個畫面比他看過的任何動畫片都要好看。
“這是什么?”他問。
“Game *oy,***。”李浩然得意洋洋地說,“我舅舅從**給我帶的,國內買不到。”
蘇樂樂伸出手:“讓我玩一下。”
李浩然猶豫了一下,把***遞給了他。
蘇樂樂接過來,兩只手捧著。機器的外殼是磨砂的,握在手里很舒服。屏幕不大,但畫面很清晰。他的拇指按在方向鍵上,輕輕一推,屏幕上的小人就往前走了兩步。他又按了一下跳躍鍵,小人跳了起來,頂到了一個磚塊,磚塊碎了,掉出一顆蘑菇。
小人吃了蘑菇,變大了。
就這么簡單的一個動作,蘇樂樂的心跳加速了。
他覺得不可思議。
他按著方向鍵,操縱著那個小人在游戲世界里奔跑、跳躍、頂磚塊、踩怪物。每做一個動作,游戲世界就會給出一個反饋——蘑菇出來了,金幣叮當響了,怪物被踩扁了,關**過了。
這種即時的、確定的反饋,是他從來沒有體驗過的。
在現實世界里,你好好學習,不一定能考第一。你考了第一,老師不一定表揚你。老師表揚了你,媽媽不一定高興。媽媽高興了,爸爸不一定滿意。爸爸滿意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一切又要從頭來過。
可在這個游戲世界里,一切都是確定的。按右鍵,小人往右走。按跳躍鍵,小人跳起來。吃到蘑菇,小人變大。碰倒怪物,小人死掉。規則是清晰的,路徑是明確的,結果是可預期的。
這種確定性讓蘇樂樂著迷。
“好了好了,五分鐘到了,還我。”李浩然把手伸過來。
蘇樂樂不情不愿地把***還給了他,眼睛還一直盯著那個小小的屏幕,直到李浩然把它揣進口袋。
那天晚上,蘇樂樂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著那個游戲。
他想起那個像素小人在屏幕上跳來跳去的樣子,想起那些磚塊被頂碎時發出的“嘭嘭”聲,想起那顆蘑菇從磚塊里掉出來的畫面。
他想再玩一次。
他想玩一百次。
他想擁有一個自己的***。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來,就再也按不下去了。它像野草一樣瘋長,一夜之間就占據了他全部的心思。他想了一整夜怎么攢錢,想了一整夜去哪里買,想了一整夜怎么不讓爸媽發現。
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他的眼睛底下有兩團青黑色的陰影,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話。
林桂芳送他上學的時候,問他昨晚是不是沒睡好。
蘇樂樂說:“睡好了。”
他說謊了。
這是他第一次對林桂芳說謊。
林桂芳沒有發現。

攢錢的日子開始了。
蘇樂樂把每天的早飯錢省了下來。以前他吃一個**子加一杯豆漿,現在他只吃一個饅頭,喝學校免費的白開水。中午和晚上在食堂吃飯,他專挑最便宜的菜打,青菜豆腐、土豆絲、炒豆芽,兩塊錢一頓,能吃得很飽。
他把省下來的錢一分一分地攢進一個鐵盒子里。
鐵盒子是以前裝餅干的,方方正正,紅色的蓋子已經有些生銹了。蘇樂樂把鐵盒子藏在床底下的鞋盒里,每天晚上熄燈以后,他會把盒子拿出來,把里面的硬幣倒出來數一遍。
一塊、兩塊、三塊、四塊、五塊……
他數得很慢,每一枚硬幣都要在手里攥一會兒,像是在感受它們的重量。
趙小軍發現他最近不吃早飯了,問他是不是沒錢了。蘇樂樂說不是,就是不想吃。趙小軍不信,把自己帶的餅干掰了一半給他,蘇樂樂接過來吃了,嘴里嚼著餅干,心里又暖又酸。
他想跟趙小軍說實話,但忍住了。
他不能告訴任何人,因為一旦有人知道了,就有可能傳到老師耳朵里,然后老師會告訴媽媽,然后媽媽會告訴爸爸,然后他的計劃就完蛋了。
他必須一個人完成這件事。
攢錢的日子很苦,但蘇樂樂不覺得苦。因為他每天都能看到那個鐵盒子里的硬幣在變多,就像游戲里的經驗條在一點一點地變長一樣。每一枚硬幣都是一點經驗值,當經驗條攢滿的那一天,他就會“升級”——他就會擁有自己的***。
這個想法讓他興奮不已。
他甚至開始提前想,買到***之后要藏在哪兒。枕頭底下不行,宿管老師偶爾會查房,萬一被翻出來就完了。床底下也不行,太容易被發現了。他想了好幾天,最后決定藏在宿舍后面那棵老槐樹的樹洞里。那棵樹很老了,樹干上有一個洞,不大不小,剛好能塞下一個***。
他甚至還想過,萬一被發現了怎么辦。他想好了說辭——是幫別人保管的,不是自己的。如果這個說辭不管用,他就說是撿的。如果撿的也不管用,他就說是同學送的。
他把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都想了一遍,每一個漏洞都補上了。
他覺得萬無一失。
可他忘了一件事。
他忘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瞞就能瞞得住的。
有些事情,像秋天里的落葉一樣,你以為你把它踩進了泥里它就消失了,可風一吹,它還是會飛起來,飛到你能看到的地方,飛到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
蘇樂樂不知道的是,陳老師已經注意到他了。
不是因為他的成績——他的成績暫時還沒有下滑。而是因為他的眼睛。
那雙以前總是亮晶晶的、充滿好奇心的眼睛,現在變得不一樣了。不是不亮了,而是亮的方向變了。以前他的眼睛是朝著黑板的、朝著課本的、朝著老師的方向亮的,現在不是了。現在他的眼睛是朝著窗外亮的,朝著那個看不見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方向亮的。
陳老師說不清楚這種變化是什么,但她心里隱隱約約覺得不安。
那種不安像一根細細的線,一頭拴在她的心上,另一頭拴在蘇樂樂身上。她不知道那根線會通向哪里,但她知道,它一定通向某個地方。
那個地方,她還沒有找到。
但她很快就會找到了。

章節列表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