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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木逢春遇風起
女兒死后,我被迫下鄉改造。
五年后,丈夫厲司寒用軍功為我換了一個回城的機會。
所有人都說我好命,就算害死女兒,丈夫也會無條件包容原諒我。
可他們不知道,厲司寒接我回來,不是因為思念。
而是他的心上人需要我的骨髓配型。
一下車,我就看到厲司寒帶著兒子厲懷時等在車站門口。
五年未見,他們看向我的眼神依舊只有厭惡。
可我早已麻木,避開他們的視線,朝另一個出口方向走去。
“站住!”
厲司寒追上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冷聲道:“姜青黎,如果不是阿云病了,你這輩子休想回來!”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手腕上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啪”的一聲,一顆石子精準地打在我手背上。
我猛地松開手,破舊的藤箱從掌心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搭扣彈開,里面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物散落出來。
還有一張稚嫩的畫作。
我抬起頭,看到了厲懷時。
他站在幾步之外,手里舉著一把嶄新的彈弓,皮筋還在顫動。
十歲的少年,個子已經到我胸口了。
他穿著一身干凈的藍白校服,頭發梳得整整齊齊。
我盯著他手里的彈弓,忽然想起厲懷時小時候最喜歡玩彈弓,只是總打不準。
每次失敗,他都會趴在我腿上,仰起小臉嘟著嘴抱怨:“媽媽,我是不是很笨?”
而我也會摸著他的頭笑著告訴他:“我們懷時最聰明了,多練練一定可以成功。”
他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在我臉上親了一口,“媽媽最好了!等我長大,就用彈弓保護媽媽!”
那時候他還會叫我媽媽。
我以為他會慢慢長大,慢慢變厲害,然后像他說的那樣,永遠保護我。
如今他的彈弓打得很準,可他卻沒有用彈弓保護我,而是把彈弓對準了我。
來不及難過,我彎腰去撿地上的全家福,厲司寒卻先我一步拾了起來。
他低頭看畫,認出是女兒之前畫的全家福。
只是畫的四個人現在只剩下兩個人。
中間的兩個人被黑色蠟筆涂得面目全非。
厲司寒盯著畫,臉色一點一點沉下來。
不等我伸手搶畫,厲司寒忽然將畫作揉成一團,丟到旁邊的垃圾箱里。
“姜青黎,你故意劃掉我和懷時,是想用這種方式惡心我們嗎?”
我沒有回答。
心臟卻在這一刻痛到無法呼吸。
因為劃掉他們的人,是我的女兒依依。
在他們一次次為了宋云忘記與依依的約定后,依依主動問我,能不能不要爸爸和哥哥了。
我永遠忘不掉。
五年前,依依被厲司寒的寡嫂宋云騙到城郊的荒山上被野狼叼走。
當我趕到現場,看到滿山的血痕時,我瘋了似的沖到宋云面前,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不成想我的兒子厲懷時忽然站出來,指著我說:“我親眼看到,是媽媽帶妹妹出去的!”
我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兒子,百口莫辯。
只因他的一句證詞,厲司寒立刻認定我有罪。
為了維護家族聲譽,他親自簽字,送我下鄉改造。
一夜之間,我成了害死親生女兒的毒婦。
我的心,也跟著死去。
厲司寒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等你捐完骨髓,再給阿云生個女兒。她一個人,身邊沒個孩子,太孤單了。”
我聽得胃里一陣翻滾,忍不住干嘔。
宋云孤單?
那我呢?
我在這段婚姻里,就不孤單嗎?
宋云想要什么,他拼了命也要給。
我想要什么,他從來不在乎。
“我不生。”
話音剛落,厲司寒忽然皺起眉頭,態度堅決道:“你不生也得生,這是你欠阿云的。”
“如果不是你,依依就不會死。阿云因為愧疚當初沒攔著你,現在每晚都要做噩夢,才會生病。”
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曾經的他,讓我一眼心動多年。
十年前,他在街上幫我搶回錢包,把包遞給我的時候,眼里滿是光亮。
那一刻我以為,我遇到了這世上最好的人。
我以為他會護我一生,愛我一生,永遠不會讓我受委屈。
可現在他看向我的眼神只有冷漠,命令。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喉嚨卻像被人掐住一樣。
就在這時,身后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爸,大伯母想要什么,你什么時候沒給過?她沒得選。”
我愣在原地,看著那張酷似司厲寒的臉,下意識開口:“懷時。”
“別叫我名字。”他冷冷打斷我,眼里滿是嫌棄:“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