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電話，那晚周書源沒回主屋睡，在沙發上湊合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林清舒就將一份協議丟在他面前，語氣冷漠：
“周書源，既然話都說開了，咱們也別互相折磨了。”
“這是離婚協議，老宅歸你，我再額外補償你一百萬。簽了它，給彼此留點體面。”
周書源看著那封協議，伸出那只殘缺的手，
“林清舒，你還記得我這兩根手指是怎么斷的嗎？”
當年只有他一個人養家，為了給周宸湊學費，他不眠不休干了三天，生生被機器絞斷的。
林清舒皺了皺眉，眼底閃過一絲嫌惡：“我不是寄了錢讓你好好休養嗎？”
周書源低低地笑了，“寄錢？從你出國，我沒收到過一分錢?！?br>林清舒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不可能，我年年都給周宸和周曉雅轉錢，讓他們帶給你……”
話音未落，她自己先止住了聲音。
周書源慘笑著點頭：“是啊，你把錢給了他們?！?br>“他們卻告訴我，那是他們勤工儉學賺的，讓我這個當爸爸的別太沒用，連孩子的錢都搶。”
“夠了，”林清舒惱羞成怒，“你現在說這些做什么，這不都是你自愿付出的嗎？”
她掏出一張支票，刷刷幾筆簽好，甩在他臉上：“你現在說這些，不就是想要更多錢嗎？我給你！”
周書源看著那張支票，喉間溢出一聲自嘲的冷笑。
還沒等他開口，江函哲腳步踉蹌地沖了進來。
他緊緊抓著林清舒的手，表情委屈，“紀委剛才給我打了電話，說有人舉報我們作風不正……學校讓我停職，配合作風調查！”
林清舒渾身一震，猛地轉頭，慍怒地看向周書源：
“這通舉報電話，是不是你打的？”
“他君子端方了一輩子，視學術如生命，你怎么忍心這樣污蔑他？”
周書源對上她憤怒的視線，心像被豁開了一道深口。
“林清舒，我沒有污蔑你們。你們同進同出十五年，哪一個字不是事實？”
“可現在的**會毀了他的科研生涯！”
林清舒理直氣壯，“他心思純粹，又不像你，一個大男人，事業拿不出手，心眼也變得這么惡毒！”
周書源看著她的臉，神情有一瞬的恍惚。
是啊，他拿不出手。
三十年前，為了讓她放心出國，他放棄了唾手可得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守著家守著孩子。
為了供孩子讀名校，他去工地搬磚，去夜市擺攤，甚至去賣血……
周圍的人都笑話他老婆跟人跑了，說他是個窩囊廢，連個老婆都看不住！
他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只為了林清舒回來時，孩子是有出息的，家是完整的。
可她回來了，連她也嫌棄他沒本事。
周書源低低地笑了，笑得眼角溢出了淚。
林清舒厭煩地皺起眉：“你現在立刻去學校解釋，就說舉報信是你因為嫉妒瞎編的，再去給函哲跪下賠禮道歉！”
周書源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語氣決絕：
“我做錯了什么，需要給他道歉？林清舒，你想都別想！”
“你真是不可理喻！”
林清舒怒不可遏，下意識地揮手，用力推了周書源一把。
周書源被這一推，身體瞬間失去了重心，重重地滾下了臺階！
他趴在地板上，半天動彈不得。
林清舒的手還僵在半空，眼神冰冷：“周書源，你最大的錯誤，就是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只會吃軟飯的廢物！”
直到周曉雅驚慌地喊了一句：“媽，爸暈過去了，地上全是血！”
客廳里這才亂作一團。
周宸皺著眉撥打急救電話，語氣里透著嫌惡：
“爸也真是的，非要在這種時候鬧，還讓江叔看見了，他肯定要內疚得睡不著覺了?！?br>等周書源被抬上擔架的時候，意識已經開始渙散。
昏迷前，他只看到林清舒踩在他流出的血上。
像毫無知覺地，踩碎了他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