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的電梯------------------------------------------。，也不是從床上驚醒。李立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狹窄的、封閉的空間里。。，面朝著門。，不銹鋼材質，磨砂的，表面映出他模糊的輪廓。頭頂的燈管在閃，不是那種劇烈的明滅，而是一種不穩定的、微微的波動，像是燈管老了，接觸不良，光線在亮和更亮之間來回 oscillate。每閃一下，電梯里的影子就跟著晃一下，墻壁上的東西也跟著抖一下，給人一種很不踏實的感覺。，涼涼的，帶著一股電梯里特有的、混合了金屬味和清潔劑味的冷氣。風向是斜著往下吹的，剛好吹在他的后脖頸上，細密的涼意順著皮膚往里滲。。——左邊是整容醫院的廣告，一個女生的臉被標注了各種箭頭和線段，寫著"全臉年輕化，限時特惠"；中間是英語培訓機構的廣告，一個外國人在笑，旁邊寫著"開口說英語，從此不怯場"；右邊是駕校的廣告，大紅字寫著"三十天拿證，不過全額退款"。廣告紙的邊角有些翹起來了，被空調風吹得一翹一翹的。，大腦還在加載狀態。，看了一眼電梯門上方那個紅色的數字顯示屏。。，向上。。電梯在往上走。，最高一層亮著數字5。五層樓，不高，大概是那種老舊的教學樓或者行政樓里的電梯。，鋼纜牽引的嗡嗡聲從頭頂傳下來，低沉，持續，像一只巨大的蜜蜂在天花板里面飛。
李立低頭看了看自己。
衣服換了。不是之前穿的那件黑色外套，是一件深藍色的校服外套，拉鏈拉到領口，左胸口的位置繡著學校的校徽。里面是一件白色的T恤，褲子是校服褲子，深藍色，褲腿有點長，堆在鞋面上。腳上穿著一雙白色的運動鞋，鞋帶系得很規矩，不是他自己平時的系法。
這不是他的衣服。
不對，是校服。他上學的時候穿過校服，但已經很久沒穿了，畢業后就再也沒碰過。為什么現在又穿著校服？
他還沒有來得及想下去，電梯停了。
不是那種緩緩減速到停止的平穩停靠，是稍微有點頓挫的停法，像是剎車踩得稍微急了一點。整個轎廂微微晃了一下，然后穩住了。
"叮"的一聲。
門開了。
外面是二樓的走廊。灰白色的地磚，白色的墻壁，走廊兩側是門，門上掛著牌子，距離太遠看不清寫的什么。走廊里空蕩蕩的，沒有人，燈是亮著的，但光線有些發暗，和電梯里那種閃爍的光線差不多，像是整棟樓的照明系統都處于一種半死不活的狀態。
但李立的注意力不在走廊上。
在門口站著的人身上。
一個女生站在電梯門口，低著頭，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進來。
短頭發。
李立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了。
短頭發，下巴很尖，眼睛不大。和樓頂上那個有臉的女生一模一樣。和昨天下午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喊"快跑"的女生一模一樣。
是她。
百分之百是她。
女生低著頭邁進了電梯，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她進來之后沒有抬頭，也沒有按樓層鍵，就那么低著頭站在李立左手邊，距離大概半米遠的位置。她的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蜷著，像是有些緊張。
電梯門關上了。
"叮"的一聲之后，狹小的空間里又只剩下空調的嗡嗡聲和燈管的閃爍。
李立側過頭看著她。
她不看他。
不是故意不看，是不敢看。她的頭低著，視線落在自己腳尖前面那一小片地面上，脖頸微微彎著，露出一小截白白的后頸。短頭發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耳朵。她的肩膀微微內收，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收縮的、想把自己縮小的姿態。
內向。害羞。不自信。
李立從她的肢體語言里讀出了這些東西。這種姿態他太熟悉了，學生時代班上總有那么幾個這樣的女生，走路低頭，說話聲音小，被人盯著看就會臉紅，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但這個女生，不是普通的內向女生。
這個女生喊過他快跑。這個女生在樓頂上無聲地喊他醒過來。這個女生出現在他斷裂的記憶里，出現在他詭異的夢里，現在又出現在他醒來的電梯里。
李立開口了。
"姑娘你好。"
聲音在電梯里回了一下，比他預期的要大一些。
女生的肩膀明顯抖了一下，像是被嚇到了。她沒有抬頭，但頭低得更厲害了，下巴幾乎貼到了胸口。
"你不認識我嗎？"
李立繼續說，語氣盡量放緩，但語速不慢，因為他有太多問題想問。
"你突然喊我快跑，就在昨天下午，你出現在我面前，喊我快跑，然后我后腦勺就被打了。還有樓頂天臺，你也在那里，你喊我快跑，讓我醒過來。到底怎么回事？"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一直在看著女生的側臉。
女生的反應不是他預想中的任何一種。
不是驚訝，不是心虛，不是緊張地承認或者否認。是疑惑。
純粹的、毫無掩飾的疑惑。
她終于抬起了頭，但不是轉向李立，而是偏了一下，用余光掃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沒有恐懼，沒有躲閃，只有困惑，像是被人問了一個完全聽不懂的問題。
"什么快跑？"她的聲音很小，細綿綿的，像是怕吵到誰似的，"什么天臺？我不……我不認識你啊。"
李立愣住了。
"你不認識我？"
"不認識。"女生的頭又低回去了，聲音更小了，"我……我連你叫什么都不知道。"
"你真的不認識我？"
"嗯。"
李立盯著她看了好幾秒。
她的表情不像是在撒謊。那種困惑是真實的，是一個人突然被陌生人搭話、被問了一堆莫名其妙的問題之后正常的反應。沒有演技能演到這種程度，尤其是在她本身就緊張到不敢看人的情況下。
他搞錯了？
不可能。那張臉，他記得清清楚楚。昨天下午的陽光、梧桐樹的光斑、她驚恐的表情、她看著自己身后的眼神——每一個細節都刻在腦子里。樓頂上那個灰白色空間里，所有人都沒有臉，只有她有，她的臉清晰得像高清照片。
但現在這個女生站在他面前，低著頭，說你不認識我。
李立深吸了一口氣，感到一陣眩暈。不是身體上的眩暈，是認知上的。現實和記憶和夢境之間的界限正在以一種他無法處理的方式模糊、扭曲、重疊。他不知道該相信哪一個。
"那個……"女生的聲音又響起來，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試探，"你……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我沒有認錯。"
"可是我真的不認識你……"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幾個字幾乎聽不見。
李立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管現在的狀況有多荒謬，眼前這個女生是一個真實的、活生生的人，站在他旁邊，會緊張會害羞會困惑。他不能像審問一樣對著一個內向的女生連珠炮似的發問。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
"你叫什么名字？"
這次他的語氣平靜了很多，沒有之前的急切和壓迫感。
女生猶豫了一下，頭微微抬起來一點，但眼睛還是沒有直接看他，而是看著他的下巴位置。
"安顏。"她說，"我叫安顏。"
安顏。
李立把這個名字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安顏。他沒有聽過這個名字，在他的記憶里，這個女生只有臉，沒有名字。但現在她有了名字了。
"安顏，"他重復了一遍，然后說，"我是隔壁班的，叫李立。我們見過幾次面。"
他說"我們見過幾次面"的時候，其實是在試探。因為他不確定現實中的自己到底認不認識這個女生。樓頂上那個有臉的安顏和現實中這個安顏是同一個人嗎？如果是，為什么她不認識他？如果不是，為什么她們長得一模一樣？
安顏聽到"隔壁班"三個字，反應有了一點微妙的變化。她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然后頭稍微抬高了些，終于看了他一眼——很快的一眼，不到一秒就收回去了。
"隔壁班的……"她喃喃了一句，然后停頓了兩三秒，"哦……是你啊。"
李立注意到了那個"哦"字前面的停頓。那不是立刻認出來的反應，是想了一會兒之后才勉強對上號的反應。說明她確實對他有印象，但印象不深，需要回憶一下才能對上臉。
"你幫我提過水桶。"她說，聲音還是小，但比之前順暢了一點，像是因為找到了一個確定的記憶錨點，緊張感稍微降了一些，"大掃除的時候，水桶太重了，我提不動，你幫我提的。還有一次……打掃衛生區，你幫我掃的。"
李立聽著這些，腦子里在飛速運轉。
提水桶。打掃衛生。大掃除。
這些事情他有印象嗎？模糊。不是完全沒有，是一種很淡的、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的印象。他確實記得自己好像幫別人干過一些活，但具體是誰、什么時間、什么場景，全是模糊的。就像昨天下午的記憶一樣，不是完全空白，是有一些殘留的碎片，但碎片太碎了，拼不出完整的畫面。
"我們現在去哪里？"他問。
安顏的視線又回到了他的下巴位置，似乎覺得看他的下巴比看眼睛安全得多。
"去老師辦公室。"她說，"匯報大掃除的情況。兩個班一起大掃除，老師讓我們兩個班的勞動委員去匯報。"
勞動委員。
李立咀嚼了一下這個詞。他是勞動委員？他記得自己上學的時候好像確實當過什么委員，但記不清了。如果是勞動委員的話，幫女生提水桶、打掃衛生這些事情就說得通了——這不是出于個人好感的幫忙，是勞動委員的分內之事。
"幾樓？"他問。
"五樓。老師辦公室在五樓。"
五樓。電梯最高層就是五樓。所以他才會在這部電梯里，所以安顏才會進來，所以他們才會一起上去。
這些信息像拼圖碎片一樣一塊一塊地落在該落的位置上。李立感覺自己對當前這個場景的理解在逐漸成型——他是一名學生，穿著校服，是隔壁班的勞動委員，和另一個班的女生安顏一起乘坐電梯去五樓老師辦公室匯報大掃除的情況。這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校園場景，普通到無聊，普通到不值得記住。
但問題是——
他之前在房間里醒來，發現胳膊上有**，想不起昨天下午發生了什么。然后他回憶起一個女生喊他快跑，然后后腦勺被襲擊，然后他出現在樓頂上，看到一排排沒有臉的人**，然后他自己也跳了下去，摔在地上的痛感真實到令人窒息。然后他在桌上驚醒，去后面看三棵樹。然后他又在電梯里醒來，遇到了那個女生。
這一系列事件之間的邏輯鏈條是什么？
哪一部分是真實的？哪一部分是夢？有沒有可能全部都是夢？有沒有可能全部都是真實的？
他不知道。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眼前這個叫安顏的短頭發女生，是真實的。她站在他旁邊，會因為他的注視而緊張，會因為他的問題而困惑，會小聲地說出自己的名字。這些東西是演不出來的，也不是夢境能構造出來的——至少他做過的那些夢沒有這種程度的細節和邏輯自洽。
電梯到了三樓，門開了，沒有人進來，門又關上了，繼續往上走。
李立看著安顏的側臉，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問題。
"安顏。"
"嗯？"
"我叫什么？"
安顏這次真的抬起了頭，看了他一眼。不是之前那種一秒鐘就躲開的看法，而是多看了大概兩三秒，眼神里帶著一種"你是不是在逗我"的疑惑。
"李立啊，"她說，"你叫李立。"
停了一下，她又補了一句，像是在確認什么多余的信息。
"隔壁班的勞動委員。"
李立聽到這句話，沉默了。
他確實叫李立。這個名字沒問題。
但他不是學生。他已經畢業了。他不應該穿著校服站在電梯里，不應該是什么勞動委員，不應該和一個叫安顏的女生一起去五樓匯報大掃除。
除非——
他現在所在的這個"現實"，和他之前在房間里醒來的那個"現實"，不是同一個時間線。
電梯的數字跳到了4。
燈光又閃了一下，比之前更明顯，整個轎廂暗了零點幾秒然后亮回來。空調的風突然變大了，出風口發出一聲嗚咽似的氣流聲。
安顏被那下閃爍嚇了一下，往旁邊縮了半步，肩膀繃緊了。
李立看著她的反應，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在害怕。不是害怕他，是害怕這個電梯，害怕這種不穩定的環境。她本來就內向、緊張、容易不安，被困在一個燈光閃爍的狹窄空間里，旁邊還站著一個突然問了一堆莫名其妙問題的男生，她的不安是可以理解的。
"沒事，"李立說，聲音放得很輕，"快到了。"
安顏沒有說話，但肩膀微微松了一點。
4。
"叮。"
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