泔水桶里撿寶貝------------------------------------------，胃里又開始火燒火燎地疼。。他從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坐起，抓過床頭的破陶碗，把昨晚剩下的半碗涼水灌進喉嚨。冷水壓下了往上反的酸水，換來一陣輕微的痙攣。，把挽頭發的木筷子拔下來重新插緊，大步邁出茅屋。，泥土表面仍保持著微微的**。鐵線地龍在底下鉆出的微小孔洞周圍，結著細細的晨露。林泉蹲下身，把鼻子湊近土表聞了聞。，多了一絲淡淡的泥腥氣。“還得加料?！彼呐氖终酒鹕?。兩三平米的土不夠看，要把剩下的兩畝多地全都救活，他需要海量的有機肥。。林泉順著山道往下走，腳下的爛草鞋踩在帶著露水的石階上，發出輕微的“吧唧”聲。走到坊市入口的木牌樓下時，太陽剛好越過遠處的山脊。，表面爬滿了青苔。一進去，空氣里的味道瞬間斑駁起來。；右邊街角的包子攤上，蒸籠頂著白色的蒸汽，靈麥混著赤豚肉的油脂香拼命往人鼻子里鉆。，強迫自己把視線從那屜白胖的包子上***。他摸了摸袖兜，除了空氣，連半塊下品靈石的碎渣都摳不出來。，順著青石板路拐進一條兩邊長滿黑斑苔蘚的暗巷。，辟谷是高階修士的**。像青云宗外門這成千上萬的底層煉氣期弟子，頓頓都得吃喝拉撒。有吃喝，就必然有泔水。，是整個坊市最大的酒樓“聚膳閣”的后門。，一股直沖腦門的酸臭味撲面而來。兩只巴掌大的綠頭靈蠅被林泉的腳步聲驚動，“嗡”地一聲從三個齊腰高的黑木桶上飛起，在半空盤旋。
木桶沿上掛滿油污。桶里堆著發黃的爛菜葉、帶著血絲的靈羽雞腸子，還有大半桶不知道熬了什么骨頭剩下的渾濁白湯，表面浮著一層死灰色的凝脂。
一個穿著灰色雜役服的胖子正蹲在桶邊，手里拿著塊臟抹布，眉頭擰成個死結，嘴里罵罵咧咧。
“**，化污池那邊的管事又漲價。倒一桶穢物要收兩枚靈珠，真把老子當搖錢樹了……”
林泉停在胖子三步外，出聲：“這位師兄。”
胖雜役嚇了一跳，猛地站起來，手里那塊臟抹布差點甩到林泉臉上。他上下打量了林泉一圈，視線掃過那身洗得發白的粗麻短褐和頭上那根木筷子，眼神立刻帶上了防備。
“干嘛的？聚膳閣后廚重地，討飯去前街！”
“我不討飯?！绷秩噶酥改侨齻€散發著惡臭的木桶，“我幫你倒這幾桶穢物。”
胖雜役愣住。修仙之人最重潔凈，哪怕是掃地雜役，平時見了這些沾滿凡俗濁氣的泔水也是繞道走。他狐疑地盯著林泉：“你幫我倒？你知道化污池在哪嗎？我可沒靈珠雇你?！?br>“一文不要。”林泉走上前，伸手摸了摸木桶外壁。木材厚實，正好能裝。他抬頭看著胖雜役，“但這三個桶得借我，明天早上我還放回這兒?！?br>胖雜役的眼珠子轉了兩圈。不花錢還能把這燙手山芋扔出去，天底下還有這種好事？
“行！你端走！”胖雜役生怕林泉反悔，往后退了兩步，用臟抹布捂住口鼻，“先說好，要是讓坊市**發現你亂倒穢物，可不關我聚膳閣的事?！?br>“放心。”
林泉沒廢話。他解下腰間的儲物袋，袋口對準三個木桶，催動丹田里昨晚好不容易攢出來的一絲靈力。
袋口亮起微弱的白光，三個裝滿泔水的沉重木桶瞬間被收了進去。本就只有半個立方的儲物袋立刻變得圓鼓鼓的，墜在腰間像掛了個大秤砣。
靈力瞬間抽空。林泉眼前黑了一瞬，雙腿發軟，趕緊伸手扶住身邊的青磚墻，大口喘氣。
“多謝?！彼忂^勁，沖胖雜役點點頭，轉身走出暗巷。
這趟沒白來。有了這些高蛋白高油脂的廚余，加上靈獸骨血里殘留的微量靈氣，發酵出來的肥力絕對比普通的農家肥強上好幾倍。
走出暗巷，林泉沒有立刻回山。肚子依然空空如也，他得找點能馬上塞進嘴里的東西。
他順著坊市邊緣的散修擺攤區往回走。這里連青石板都沒有，只有被踩得硬邦邦的黃土。兩邊鋪著一塊塊破布，上面擺著各種亂七八糟的雜物：斷了一截的低階飛劍、沾著泥的下品靈草、不知道從哪個遺跡里刨出來的生銹鐵片。
一個角落里的攤位引起了林泉的注意。
攤主是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正靠在后面的土墻上打瞌睡。他面前那塊灰布上，堆著一大把干枯發黃的藤蔓，藤蔓上掛著幾十個干癟開裂的豆莢。
林泉蹲下身，沒去看那些豆莢，反而把目光死死鎖在藤蔓根部的一團泥巴上。
他伸出手指，輕輕捻開那團干泥。細密的須根露了出來。在這些須根上，密密麻麻地長著幾十個黃豆大小的肉質疙瘩。表面呈灰褐色，捏破一個，里面露出淡淡的粉紅色汁液。
根瘤菌。
林泉心跳快了一拍。這種植物不僅能結豆子，還能把空氣里的氮固定在土壤里。對于嚴重缺乏有機質、板結鹽堿化的丁字九號田來說，這玩意兒比任何靈丹妙藥都管用。
“老伯。”林泉敲了敲老頭面前的地面。
老頭睜開一只眼，瞥了林泉一眼，懶洋洋地開口：“風干的青玉豆藤。火屬性，點火熬藥最合適。一把兩塊下品靈石?！?br>“兩塊靈石能買十斤上好的靈木炭了?！绷秩酒鹕?，拍拍手上的土準備走，“都發霉了，白送我都嫌占地方?！?br>“哎！等等！”老頭坐直身子，急忙喊住他，“一塊靈石！不能再少了！”
林泉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他伸手進袖兜，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白瓷瓶。那是原主用來裝聚氣丹的空瓶子，丹藥早就吃完了，但瓶底還殘留著一絲非常微弱的藥香。
“我沒靈石。拿這個換?！绷秩寻状善縼G在灰布上。
老頭趕緊抓起瓶子，拔掉木塞湊到鼻尖使勁嗅了嗅。眼睛立刻亮了。對于他們這種底層散修來說，哪怕是一點點聚氣丹的藥渣氣味，聞一聞也能舒緩經脈。
“行！拿走拿走！”老頭擺擺手，生怕林泉反悔。
林泉彎下腰，用雙臂把那一大堆干枯的青玉豆藤抱在懷里，轉身大步離開了坊市。
回程的十里山路，比來時還要漫長。腰間的儲物袋沉甸甸地撞擊著大腿，懷里的豆藤粗糙的表面劃過下巴，留下一道道紅印。
等他終于站在自家院門前時，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
林泉把干枯的豆藤扔在院子里，沒進屋喝水，直接走向田邊那塊地勢最低的洼地。昨天引入的廢溝水已經在那里積成了一個淺淺的水坑。
他拿起那把卷邊的鐵鋤頭，在水坑旁邊劃出一個長寬各兩米、深約半米的方形坑。
沒有靈力，全靠體力。每一鋤頭下去，都要牽動背部和手臂的肌肉。汗水很快浸透了粗麻短褐，順著脊背往下淌。挖到一半時，他的雙手已經磨出了三個透明的水泡。
他沒有停下。
前世在生態農場，建堆肥池是新人的第一課。只有親手觸摸過泥土和糞便，聞過發酵時的酸臭與成熟后的泥香，才能真正理解土地的呼吸。
半個時辰后，坑挖好了。
林泉扔下鋤頭，解下儲物袋，心念微動。
“嘩啦?！?br>三個大木桶重重地落在田埂上。他顧不上滿手泥污，直接拔掉上面覆蓋的爛菜葉。那股熟悉的刺鼻酸腐味再次涌出。
他從坑底開始操作。先鋪上一層昨天晚上收集來的干枯靈稻茬子，保持底部透氣。接著，他彎腰抱起一個木桶，雙臂肌肉繃緊，將里面那一桶混合著靈禽內臟、爛菜葉和渾濁白湯的穢物，均勻地傾倒在干草上。
油污和血水順著干草的縫隙滲入泥土，發出微弱的“滋滋”聲。
“第一層，高氮物。”林泉嘴里輕聲念叨著。
他拿起鐵鋤，從田埂上刮下一層含有大量微生物的表層土，撒在穢物上面，完全覆蓋住那股刺鼻的味道。
接著，他轉身跑回院子，把那堆換來的青玉豆藤抱了過來。他把帶著根瘤的根系全部掐下來，小心翼翼地收進袖兜。剩下的干枯藤蔓和干癟豆莢，被他用鋤頭全部砸碎，鋪在剛剛那層土上。
“第二層，高碳物。”
他又倒下第二桶穢物，再蓋土。一層層堆疊。
直到三個木桶全部倒空，堆肥坑已經高出地面將近半尺。最后，他在最頂層鋪上厚厚一層**的淤泥，用腳面踩實，把整個發酵堆封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一切，林泉一**坐在發燙的田埂上，大口喘著粗氣。
一只手顫抖著伸進袖兜，掏出那幾粒剛才剝下來的、帶著些許綠意的青玉豆。他用指甲掐開一粒，放到嘴里用力嚼碎。
一股帶著生青味的澀汁在口腔里爆開。很難吃，但卻含有極其微弱的淀粉和靈氣。
他吞下豆渣，胃部的不適稍微緩解了一點。
一陣微風吹過，卷起田地邊緣的一點干草。陽光曬在那個巨大的堆肥包上，泥土內部開始發生肉眼看不見的劇烈反應。微生物在分解油脂和蛋白質，溫度將在接下來的幾天內急劇升高。
林泉雙手向后撐在地上，看著眼前這片死氣沉沉的鹽堿地，裂開干裂的嘴唇笑了笑。
修仙界的第一把火，已經在土里點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