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擄孤鴻赴黑水------------------------------------------，像是被這句話燙到了一般，那雙總是漾著溫和水光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浮現出震驚與難以置信?！半x開？去哪里？我……”她的聲音因急切而微微拔高，隨即又意識到什么，強行壓低，“我說了，你傷勢一穩(wěn)就必須走，但沒說要跟你一起走！”，甚至沒有改變倚靠墻壁的姿勢，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宣言只是隨口一提。“你的去處，由我決定?！彼恼Z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會亮”這樣的事實，“你的山谷，不再安全。林婆婆今日能來，明日黑虎幫的搜山隊，未必不能循著蛛絲馬跡找到。這里很隱蔽！他們找不到的！”沈清晏急道，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角?！笆菃幔俊鳖櫨艤Y終于緩緩掀開眼簾，那雙漆黑的瞳仁里沒有絲毫情緒，只有冰冷的審視，“那你告訴我，林婆婆是如何找到的？她能來，意味著這條路徑至少對一人并非秘密。而秘密，只要有一人知曉，便不再是秘密。”，臉色白了白。，右手撐著床板，緩慢卻堅定地站了起來。，他眉頭都沒動一下，只是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開始在竹屋內移動。，但目標明確。，拉開抽屜。。，指尖挑起角落里一個小布袋，入手能感覺到里面硬物的輪廓。，倒出幾塊光澤黯淡、靈氣稀薄的下品靈石，約莫七八塊的樣子，還有幾株用油紙包著的、帶著微弱靈氣的藥草。
“你……你做什么！”沈清晏反應過來，快步上前想要阻止，聲音帶著怒意，“那是我攢了很久的！”
顧九淵側身避開她的手，動作看似隨意，卻精準地讓她撲了個空。
他將靈石和藥草收進自己懷中，動作自然得像在拿自己的東西。
“借用。”他吐出兩個字，目光轉向木柜下方另一個更小的暗格。
指尖運起一絲微弱的靈力，輕輕一劃，簡陋的禁制如同紙糊般破開。
里面只有三塊稍顯凝實、靈氣也充裕些許的下品靈石，被沈清晏珍而重之地單獨存放。
顧九淵毫不客氣地一并取走。
“那是我留著應急的！”沈清晏的聲音已經帶上了顫音，那不僅僅是財物被奪走的憤怒，更是一種精心維護的平靜生活被粗暴踐踏的驚惶與無力。
“現在就是‘應急’。”顧九淵將最后三塊靈石收好，語氣依舊平淡，“你的‘應’，是安穩(wěn)度日；我的‘急’，是活下去，并拿回我的東西。優(yōu)先級不同?！?br>他不再搜刮，這簡陋的竹屋里也榨不出更多油水。
他轉身，面對著因憤怒和無措而胸膛微微起伏的沈清晏。
“給你半日時間。”他抬起左手，用未受傷的手指指了指屋外日頭的位置，“收拾你認為必須帶上的東西。體積要小，重量要輕。重點是那些能熬‘粥’的草藥，一株都不準漏下。”
“我不走！”沈清晏咬著下唇，倔強地搖頭，眼眶有些發(fā)紅，“林婆婆……林婆婆等我過幾天去幫她整理曬好的藥材，她會來找我的！如果我不在，她會擔心，會到處問，會……”
“她會死。”
顧九淵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沈清晏所有后續(xù)的話語和微弱的希冀。
沈清晏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
顧九淵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任何嚇唬人的虛張聲勢，只有一種近乎**的清醒。
“黑虎幫在懸賞我。趙黑虎死了，兩個幫眾死了。對于這種地頭蛇而言，顏面和威懾比一兩條人命重要。他們會搜，會查，會不放過任何線索。林婆婆若頻繁出入此谷，若在坊市或山林里多嘴問一句‘有沒有見過一個受傷的年輕人’，哪怕只是出于關心你……”他頓了頓，語氣愈發(fā)輕柔，卻也愈發(fā)駭人，“你猜，黑虎幫的人會不會有興趣，抓個老婆子來問問？或者，用她當餌，釣出可能躲藏的‘兇手’？”
“你……你胡說！”沈清晏的聲音發(fā)抖，但底氣已然不足。
她并非完全不知世事險惡，只是長久以來的避世生活讓她選擇了不去深想。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里清楚。”顧九淵不再多言，走到門邊，拿起那柄靠在門后的“血飲”刀。
刀身暗紅，煞氣隱現。
“要么，你現在跟我走，谷中痕跡稍作處理，林婆婆來時只當你外出采藥或有事離開，過些時日不見，她或許會念叨，但不會立刻惹禍上身。要么……”
他目光掃過竹屋內外，冰冷而銳利。
“……我自己離開。而你，留在此地，賭黑虎幫永遠找不到這里，賭林婆婆永遠不多嘴，賭你的好運氣能一直持續(xù)下去?！?br>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竹屋里蔓延。
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清脆鳥鳴，顯得格外遙遠而不真實。
沈清晏站在那里，單薄的身影仿佛被無形的重量壓著。
她看著顧九淵手中那柄屬于亡命徒的刀，看著他那雙沒有任何商量余地的眼睛，又看向窗外她生活了多年、熟悉而安寧的山谷。
藥圃里的靈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竹屋簡陋卻能遮風擋雨。
這一切，都因眼前這個渾身浴血、眼神冰冷的闖入者，而變得岌岌可危。
良久，她緩緩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蓋了眸中所有的情緒，只剩下一種認命般的疲憊。
“……等我一下。”
她低聲說，轉身走進了里間。
顧九淵沒有等待，也沒有放松警惕。
他提著刀，開始在竹屋內外快速走動。
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處。
灶間，他打翻了一個粗陶罐，里面的腌菜撒了一地。
里間門口，他故意用刀尖在木質門框上劃出幾道深淺不一、略顯凌亂的砍削痕跡，模仿爭斗中匆忙格擋或攻擊留下的印記。
進入里間，這里陳設更為簡單，一床一柜。
沈清晏正背對著他，往一個深藍色的粗布包裹里裝著幾件衣物和一個小木盒。
聽到他進來，她動作一僵，卻沒有回頭。
顧九淵的目光落在靠墻的簡易木衣架上，上面掛著兩三件換洗的粗布衣裙。
他走上前，隨手扯下一件看起來最舊、顏色也最黯淡的外衫。
布料粗糙，洗得發(fā)白，邊緣甚至有些磨損。
他指尖運起一絲微不**的靈力，輕輕一撕。
“嗤啦——”
清脆的布料撕裂聲在寂靜的屋里格外刺耳。
沈清晏猛地回頭，看到他手中那片被撕下的、約莫巴掌大的衣角，眼睛瞬間睜大：“你……！”
顧九淵沒解釋，拿著那片衣角走出里間，回到堂屋。
他目光掃視，最終落在靠窗那張簡陋木桌的桌腿旁，一個相對顯眼又不至過于刻意的位置。
他彎腰，將那片深藍色的布料隨意丟在那里，還用腳尖輕輕碾了一下，讓它看起來像是掙扎中無意扯落、又被匆忙間踩踏過。
做完這一切，他才對站在里間門口、臉色蒼白、緊緊抱著包裹的沈清晏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解說某種常識：
“黑虎幫搜到這里，看到屋內打斗痕跡，看到這片屬于女子的衣角，你猜他們會怎么想？”
沈清晏嘴唇翕動，發(fā)不出聲音。
“他們會認為，或許有同黨，或許是你反抗時被傷，甚至……”顧九淵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任何溫度，“你已經被仇家擄走或滅口。無論是哪種，至少短期內，他們**的重點會放在‘尋找一個失蹤或死亡的少女’，以及‘追查可能帶走她的兇手’。而不是繼續(xù)死死盯著一個可能早已遠離的、受傷的孤女?！?br>他頓了頓，補充道：“林婆婆若來，看到這番景象，最可能的反應是驚慌失措，跑去通知村鄰或報官，而不是執(zhí)著于進山搜尋。麻煩，會轉向更‘合理’的方向?！?br>沈清晏看著他，看著這個心思縝密到可怕、行事冷酷到極致的男人。
他不僅武力脅迫，更在算計人心，算計后續(xù)一切可能的發(fā)展，并提前布下迷陣。
一種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讓她握著包裹的手指都變得冰涼。
她終于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招惹或者說被卷入的，是怎樣一個深淵。
“……收拾好了？”顧九淵問。
沈清晏木然地點了點頭，將懷里的包裹又抱緊了些。
“走。”
沒有多余的廢話，顧九淵率先走向門口，推開竹門。
午后的陽光斜照進來，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剪影。
他沒有回頭確認沈清晏是否跟上，提著刀，徑直走入屋外明媚卻危機四伏的山林。
沈清晏站在門內陰影里，最后看了一眼這間她住了數年的竹屋，看了一眼窗外生機勃勃的藥圃。
然后，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將所有的眷戀與恐懼都壓入心底，抬步，踏入了門外那片未知的、屬于顧九淵的軌跡。
山林茂密，古木參天。
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枝葉切割成破碎的光斑，灑在厚厚的腐殖層上。
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泥土味、植物**的甜腥氣，以及各種不知名草木散發(fā)的復雜氣味。
顧九淵在前開路。
他的步伐看似不快，甚至因為傷勢而有些微的踉蹌，但每一步踏出的位置都異常精準。
時而避開一片看似平坦、實則下面是松軟泥沼的洼地；時而繞過一叢顏色艷麗、散發(fā)著甜膩香氣的花叢——沈清晏認得那是“醉仙蘿”，雖不致命，但其花粉能讓人昏沉乏力；時而又在看似無路可通的灌木前，找到被藤蔓半掩的狹窄縫隙。
他像一部精密而冷酷的機器，遵循著某種刻入骨髓的、外人無法理解的地圖和邏輯，沉默而高效地向前推進。
手中的“血飲”刀偶爾揮動，斬斷攔路的荊棘或潛伏的毒蛇，刀鋒過處，干脆利落。
沈清晏跟在后面，起初還能勉強跟上，但很快便氣喘吁吁。
她常年生活在山谷，體力比尋常女子稍好，但何曾經歷過這種在崎嶇山林中毫不停歇的急速跋涉？
汗水很快浸濕了額發(fā)，黏在蒼白的臉頰上，呼吸變得粗重，雙腿如同灌了鉛般沉重。
包裹并不大，此刻卻仿佛有千斤重。
顧九淵沒有停下等她，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他只是向前，向前，仿佛身后跟著的不是一個大活人，而是一件無關緊要的行李。
直到沈清晏腳下一軟，被一截突出的樹根絆倒，驚呼一聲，整個人向前撲去，手中的包裹也脫手滾出老遠。
顧九淵的腳步終于停了。
他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關切或不耐，只有被打斷行程的漠然。
他看著沈清晏狼狽地撐起身子，膝蓋處的粗布褲子被磨破，滲出血絲。
她咬著牙，沒有哭泣，只是急促地喘息著，掙扎著想去撿回包裹。
顧九淵走到她身邊，不是攙扶，而是彎腰撿起了那個深藍色的粗布包裹，隨手拍了拍上面的泥土和落葉，然后……丟回她懷里。
動作隨意得像丟一塊石頭。
沈清晏被砸得悶哼一聲，下意識抱緊包裹。
顧九淵從自己懷中摸出一個小巧的玉瓶——這是從趙黑虎儲物袋里找到的，里面是幾顆劣質的回氣丹，對療傷用處不大，但能略微補充體力。
他倒出一顆，又順手從旁邊一株低矮的植物上掐下一片嫩葉。
那葉片呈心形，邊緣有細微鋸齒，散發(fā)著一股清涼提神的氣味。
他走回沈清晏面前，蹲下身。沈清晏警惕地看著他，身體微微后縮。
顧九淵不由分說，將那顆褐色的丹藥和那片綠葉一起遞到她唇邊。
“**。葉子嚼碎，吞下去。丹藥含化，別咽。”
他的命令簡潔直接，不容拒絕。
沈清晏猶豫了一瞬，對上他那雙冰冷的眼睛，最終還是屈服了。
她張開嘴，任由他將東西送入。
葉片入口苦澀，隨即一股強烈的清涼直沖頭頂，讓她昏沉的腦子為之一清。
那顆丹藥則化作一股微弱的暖流，稍稍緩解了肌肉的酸軟。
“能走就繼續(xù)。跟不上，就死在這里。”顧九淵站起身，丟下這句話，再次轉身前行。
沈清晏撐著樹干站起來，膝蓋**辣地疼，但頭腦確實清醒了不少。
她看著顧九淵毫不留情的背影，咬了咬牙，抱緊包裹，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這一次，她死死盯著前方那個身影，調動全部意志力，忽略身體的疲憊和疼痛，不敢再落后太遠。
途中短暫休息了兩次。每次都不超過一刻鐘。
第一次休息時，顧九淵選了一處背靠巨石、視野相對開闊的干燥地面。
他盤膝坐下，從懷中取出那幾塊搜刮來的下品靈石。
他沒有直接握在手中吸收，而是將五塊靈石按照某種特定的方位擺放在身周，形成一個簡陋的聚靈陣勢。
然后他閉上眼，雙手結出一個基礎卻異常古樸的修煉印訣。
沈清晏坐在遠處另一塊石頭上，抱著包裹，默默看著。
她不懂修煉，但能“感覺”到。
顧九淵身周的空氣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仿佛有極其微弱的氣流在向他匯聚。
而那幾塊靈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得灰白、黯淡，最后“噗”幾聲輕響，化作齏粉從他指縫漏下。
整個過程不到半柱香時間。
沈清晏雖未修行，但也聽林婆婆偶爾提過坊市間的見聞。
煉氣期修士吸收靈石，需要靜坐運轉周天，緩緩汲取，一塊下品靈石通常能用上數日。
像顧九淵這樣，瞬間吸空好幾塊，且手法如此……霸道高效的，她聞所未聞。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剛剛煉氣一層的落難修士能做到的。
顧九淵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竟帶著一絲淡淡的灰黑色，仿佛排出了體內的淤積。
他睜開眼，眸底深處似有微光一閃而逝。
他感受了一**內的情況，左肩的骨裂在靈力滋養(yǎng)下稍有緩解，背部的傷口不再**刺痛，丹田內那縷微薄的靈力，終于壯大到了煉氣二層的程度。
雖然依舊*弱，但至少脫離了隨時可能油盡燈枯的險境。
他沒有浪費時間，從懷中掏出另一件東西——那塊從李三身上搜刮來的劣質玉料，只有拇指大小，質地渾濁。
同時拿出來的，還有一枚在黑市坊用幾個銅板買的、毫無靈氣的普通白玉佩。
他將兩物放在膝上，右手食指伸出。
指尖，凝聚起一絲比發(fā)絲還細、卻凝練無比的淡金色靈力。
那靈力極其不穩(wěn)定，微微顫動著，仿佛隨時會潰散，但其中蘊含的一絲銳利與古老氣息，卻讓遠處觀望的沈清晏心頭莫名一悸。
顧九淵屏息，指尖如刀，開始在那劣質玉料和普通玉佩上雕琢。
動作極快，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
玉屑簌簌落下，他并非雕刻什么精美圖案，而是在刻劃一些極其簡練、扭曲的線條和符點，構成一個微小而復雜的陣法雛形。
沈清晏忍不住好奇心，小聲問：“你……在做什么？”
顧九淵頭也不抬，目光專注在指尖的方寸之間，聲音平淡無波：“黑水潭附近，地脈紊亂，水汽蘊含陰寒煞氣，能干擾甚至隔絕尋常的靈力感應與視覺標記。這是‘靈引玉符’的粗劣仿品，簡化了九成以上功能，只能做到最基礎的一點——將一絲我的靈力氣息封存其中，兩塊玉片之間，在百丈內可產生微弱感應。以備不時之需?！?br>他解釋得簡單直接，甚至帶著不耐煩，仿佛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沈清晏聽懂了。
這是保命的東西，也是……控制她的東西。
片刻，兩枚粗糙的玉片成型。
一枚是那劣質玉料所刻，線條古拙；另一枚是白玉佩改造，更顯規(guī)整。
顧九淵拿起那枚白玉佩改造的玉片，指尖靈力再次涌入，激活了其中微小的陣法核心。
玉片表面微光一閃，隨即內斂，看上去依舊普通。
他手腕一抖，那枚玉片劃出一道弧線，丟向沈清晏。
沈清晏慌忙伸手接住。
玉片入手微涼，質地溫潤（畢竟是玉佩底子），比看上去要沉一些。
她握在掌心，隱約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冰涼而銳利的氣息從玉片內部滲透出來，與她體內某種沉寂已久、連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感知的東西，產生了極其細微的……共鳴？
不，更像是被那氣息輕輕“觸碰”了一下，隨即又歸于沉寂。
那感覺一閃而逝，卻讓她心頭莫名一慌，仿佛有什么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看不見的小石子。
“貼身戴好。”顧九淵收起另一枚玉片，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左肩，確認不影響太大動作。
他望向黑水潭的大致方向，目光穿透層層林海，仿佛在估算著什么。
地脈變動的時間……前世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浮現。
黑水潭的異動并非持續(xù)，而是周期性的，每次地脈陰煞之氣上涌，潭水會變得更加幽深危險，但也會將一些平日深藏潭底或被禁制封鎖的古物短暫推至淺層。
那是一處險地，也是一處未被完全發(fā)掘的寶庫。
時間，不多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沈清晏。
少女坐在石頭上，手里握著他給的玉片，臉上帶著奔波后的疲憊、膝蓋的傷痛，以及一種更深沉的茫然與不安。
像一只誤入獵人陷阱、卻還不知命運將駛向何方的幼獸。
顧九淵眼底沒有任何波瀾。
“休息結束。”他說道，聲音在漸暗的林間顯得格外冷硬，“連夜趕路?！?br>沈清晏抬起頭，想說什么，或許是想**，或許是想哀求多休息一會兒。
但當她對上顧九淵那雙在暮色中仿佛兩點寒星的眼睛時，所有話語都堵在了喉嚨里。
她默默將玉片塞進衣襟內袋，貼身放好，那微涼的觸感緊貼著皮膚。
然后她撐著膝蓋，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重新抱緊了那個粗布包裹。
顧九淵不再看她，轉身，提刀，步入前方愈發(fā)濃郁的黑暗之中。
沈清晏望著他即將被陰影吞沒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僅能容身的小山谷的方向。
暮色四合，山風漸冷，帶著遠方深潭特有的、若有若無的濕寒水汽。
她抱緊了懷里的包裹，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然后邁開沉重而疼痛的腳步，跟了上去，走進了那片屬于顧九淵的、未知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