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在放學路上繞了遠路，特意去了趟舊貨市場。

他攥著攢了半個月的零花錢，在滿是灰塵的攤位前蹲了半小時，終于以兩百塊的價格，買下一臺屏幕泛黃的二手筆記本電腦——要查2019年京張**沿線的溫濕度數據，這具身體的舊款智能手機根本不夠用。

回到出租屋，他把電腦放在書桌上，用濕抹布擦了三遍，才敢插上電源。

開機花了整整三分鐘，系統彈出的“內存不足”提示讓他哭笑不得——這電腦的配置，比2140年實驗室里淘汰的備用機還要落后。

但他沒別的辦法，只能耐著性子，在緩慢加載的瀏覽器里，一點點搜索“京張**建設期間環境監測報告”。

網頁一頁頁刷新，大多是泛泛的新聞報道，首到深夜，才在一個不起眼的工程論壇里，找到一篇2018年發布的帖子——發帖人是京張**建設團隊的一名技術員，里面附帶了一份簡略的“軌道沿線季度溫濕度統計表格”。

陳硯的眼睛瞬間亮了，他飛快地把數據抄在草稿本上，指尖因激動微微發顫——有了這些實際數據，就能修正之前推導里的理想化假設。

就在他準備完善公式時，電腦突然彈出一條本地新聞推送：“京市部分社區醫院接診流感患者數量激增，專家提醒注意保暖”。

陳硯的動作猛地頓住——“激增”？

2135年的報告里明確提到，疫情早期的關鍵信號之一，就是“不明**病例與流感患者混雜，導致數據誤判”。

他盯著屏幕，忽然想起明天就是周末，要去社區醫院幫忙的日子。

第二天清晨，陳硯把寫滿數據修正的草稿本塞進書包，又從抽屜里翻出兩包醫用口罩——這是母親上個月感冒時剩下的，他特意留了下來。

到醫院時，走廊里己經擠滿了輸液的患者，空氣中飄著消毒水和感冒藥混合的味道。

**看到他，連忙招手：“快來幫忙登記，醫生都快忙不過來了。”

陳硯接過登記表，筆尖剛落下，就看到一個戴著口罩的中年男人咳嗽著走過，臉色蒼白得嚇人。

他下意識抬頭，正好對上值班醫生的目光——醫生眼里的疲憊，比他想象中更重。

趁登記的間隙，他悄悄拉住醫生：“請問最近的患者，除了發燒咳嗽，有沒有出現呼吸困難的癥狀？”

醫生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大多是普通流感，你問這個干什么？”

陳硯想再說些什么，卻被身后的患者打斷。

他看著醫生匆匆離去的背影，心里像壓了塊石頭——沒有數據支撐，沒有專業身份，他的提醒連“參考”都算不上。

中午休息時，陳硯躲在醫院走廊的角落里，用二手電腦登錄郵箱。

他把修正后的推導公式和抄來的溫濕度數據一起，重新發給了京張**技術組，郵件末尾加了句：“數據來源于公開工程論壇，可交叉驗證”。

點擊發送的瞬間，手機突然震動——是母親發來的消息：“**廠里有個同事，發燒咳嗽好幾天沒好，去醫院查也沒查出原因。”

陳硯的心猛地一沉。

他攥著手機，快步走到醫院門口的便利店，買了五瓶消毒酒精。

回去時，他把酒精分給幫忙的同學：“噴在手上消毒，別總揉眼睛。”

有同學笑著調侃：“陳硯你怎么跟老**似的，這么講究？”

他沒解釋，只把剩下的酒精悄悄放在了醫生辦公室門口。

傍晚離開醫院時，夕陽把走廊的影子拉得很長。

陳硯摸出書包里的草稿本，在最后一頁寫下：“1. 收集更多**環境數據；2. 尋找疫情早期數據記錄方式”。

他抬頭看向遠處的高樓，心里忽然有了個念頭——或許，他不用只盯著“提醒”，還能試著用自己的方式，留下點“證據”。

走到公交站，他掏出二手電腦，在瀏覽器里新建了一個文檔，標題是“2019年夏季呼吸道癥狀患者觀察記錄”。

雖然現在能記錄的東西很少，但至少，他在試著為未來的“預警”，攢下一點微弱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