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你弟看上一輛二八大杠，差點錢。”
上輩子我會說“好，在枕頭底下。”這輩子——
“爸，我的工資……我想自己留著。”
八仙桌上忽然安靜了。

2
安靜只持續三秒。
許長福擱下筷子：“你說啥？”
王桂蘭差點灑了粥：“說胡話呢？”
建國嗤笑一聲：“姐，吃錯藥了？”
“爸，媽，我每月二十七塊三全交家里。建國一分不拿，念冬也不拿。就我一個人掏錢，這不公平。”
我說“不公平”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平穩得連自己都意外。上輩子咽氣時想說沒說出口的話，大概攢了一火車皮。
“反了你了！”許長福拍桌子，碗碟哐當響，“家里供你吃喝，翅膀硬了？隔壁張家閨女、前院劉家閨女，哪個不把工資交爹媽？”
王桂蘭拉住我胳膊：“你是老大，你弟沒著落，**還小，當姐的不幫襯誰幫襯？”
我看著我**手。她的手跟我上輩子死前一樣粗糙。她這輩子也苦，可她的苦從來沒讓她對我多心疼一分。
“媽，建國二十了，去廠里上班也能掙錢。為啥非花我的？”
這時念冬從里屋出來，碎花棉襖，白白凈凈，跟我這個面黃肌瘦的姐姐像兩個世界的人。
“大姐，你是不是處對象了？有人攛掇你？”念冬來了這么一句。
王桂蘭臉色大變：“是不是有人勾搭你？”
這就是這個家的邏輯——我有一點自己的想法，一定是“被人帶壞了”。一個任勞任怨的工具忽然有了腦子，比天塌了還可怕。
“沒有。我想通了。從這月起交家里十塊，剩下自己存著。”
“十塊？打發叫花子呢？！”
我沒接話。拿起搪瓷缸子，把建國沒吃完的半個雞蛋一口吃了——上輩子家里雞蛋從來“留給建國的”。
建國張著嘴，一臉不可思議。
我裹上棉襖推門出去，身后是爸暴怒的聲音和**哭腔。冷風撲面，空氣里有煤煙味、機油味。我活了兩輩子，第一次覺得這口冷風是甜的。
**樓門口停著一輛永久牌自行車，一個灰棉襖的年輕男人蹲著給鏈子上油。他抬頭，目光和我對上。
上輩子有人提過——廠里八零年底新來了個技術員，姓沈。

3
走路十分鐘到廠。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