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是母親在她五歲時親手縫的。針腳歪歪扭扭,布料洗得發白,一只兔子的耳朵已經掉了線,耷拉著像一朵枯萎的花。她就那樣抱著,從傍晚坐到天黑,從天黑坐到夜深,從夜深坐到窗外的天又泛起魚肚白。,滅了又亮。——“曲念安,我說過,你逃不掉的。”。,知道她不是曲婷婷,知道她十歲那年被席家拒之門外的事。他甚至可能知道她的母親是誰,知道母親臨死前寫的那封信上寫了什么。?,他叫她“曲婷婷”。他明明知道她不是,卻故意叫那個名字。就像貓捉老鼠,明明一口就能**,偏要松開爪子讓老鼠跑兩步,再撲上去按住。。。,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曲念安以為又是王美蘭來罵她,下意識繃緊了身體。但門開了一條縫,探進來的是曲婷婷蒼白瘦削的臉。“念安姐。”曲婷婷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么似的,“你沒睡?”。,在床邊坐下。她手腕上還纏著紗布,上次割腕的傷口還沒好利索。她垂著眼睛,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對不起。”。
“是**你去的,對不對?”曲婷婷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念安姐,你告訴我,昨天晚上……席慕辰他……他對你做了什么?”
曲念安別過臉去,沒有說話。
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曲婷婷的眼淚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砸在紗布上,洇出深色的圓點。她一把抓住曲念安的手,攥得很緊很緊:“念安姐,我替你去跟媽說,我們不搬了,我們就賴在這里不走,看他們能怎樣!”
“婷婷。”曲念安終于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你知道席慕辰是誰嗎?”
曲婷婷愣住了。
“你上次去參加他的晚宴,回來就割腕了。”曲念安說,“你比我更清楚那個人有多可怕。你覺得賴著不走有用嗎?他的律師函可能已經在路上了。”
“那怎么辦?”曲婷婷的眼淚掉得更兇了,“難道我們就真的搬走?我們能搬去哪?”
曲念安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從墨黑變成了深藍,又從深藍變成了灰白。新的一天正在到來,可她的世界卻像被按下了永夜模式,看不到一點光。
“你告訴我,”她忽然說,聲音很輕,“上次你去晚宴,到底發生了什么?”
曲婷婷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松開曲念安的手,抱住自己的膝蓋,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幾個字:“他……他把我看成了別人。”
“別人?”
“一個女人。”曲婷婷的聲音幾乎低到聽不見,“他抱著我,叫我……清婉。”
清婉。
沈清婉。
這個名字曲念安不是第一次聽到了。之前在席園的晚宴上,那個女人端著酒杯對她說過“你也有幾分像那個人”,說的就是沈清婉。
“他把我按在墻上,掐著我的脖子,問我為什么要離開他。”曲婷婷的聲音開始發抖,“他的眼神好可怕,像……像要把我吃掉一樣。我拼命掙扎,踢了他一腳,跑了出去。然后……”
她停了一下,聲音更小了。
“然后我聽到他在房間里砸東西。砸了很久,很久。那種聲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很恐怖,真的很恐怖。”
曲念安閉上眼睛。
所以那些傳聞是真的,又不是全部真的。席慕辰不是在玩什么狩獵游戲,他是在找一個替身。一個長得像沈清婉的女人,一個可以讓他發泄十年怨恨和思念的容器。
而曲念安,比曲婷婷更像沈清婉。
王美蘭說她長得像“那個人”,說的就是沈清婉。
她想起席慕辰昨晚看她的眼神——那不是看一個陌生女人的眼神,那是看一個等了很久很久的東西終于回來的眼神。灼熱,瘋狂,帶著恨意,也帶著某種扭曲的渴望。
他把當成沈清婉了。
不,他知道她不是沈清婉。他知道她是曲念安,一個和沈清婉長得像的、被席家拋棄的私生女。他什么都知道,卻還是要她。
這比把她當成替身更可怕。
因為這意味著,他要的不是沈清婉,而是她曲念安。從一開始,目標就是她。
“婷婷,”曲念安睜開眼睛,聲音出奇地平靜,“你知道媽給我的那個U盤里裝的是什么嗎?”
曲婷婷搖頭。
“你也不知道媽背后是誰在指使?”
曲婷婷還是搖頭。
曲念安嘆了口氣。她早該想到的,王美蘭那種人,不會無緣無故讓女兒去參加什么晚宴。一定是有人給了她好處,讓她把“長得像沈清婉的女孩”送到席慕辰面前。
而她曲念安,就是那個被選中的祭品。
“走吧。”曲念安站起來,把布偶塞進一個塑料袋里,“先搬家,別的事以后再說。”
曲婷婷愣住了:“你真的要搬?我們去哪?”
“去哪都比在這里強。”曲念安說。
她們走出儲藏室的時候,王美蘭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抽煙。茶幾上擺著一沓文件,是一份租房合同——她在城郊的城中村租了兩間房,月租八百。
“看什么看?”王美蘭狠狠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要不是你得罪了席少,我們至于淪落到這種地步嗎?曲念安,你就是個掃把星,從你進這個家門第一天起就沒好事!”
曲念安沒有反駁。
她提著塑料袋,赤著腳走過客廳,彎腰把那雙一次性拖鞋換成了自己的舊帆布鞋。鞋底已經磨平了,踩在地上幾乎感覺不到厚度。
“媽,你別說了。”曲婷婷小聲說。
“我說怎么了?我說的不對嗎?”王美蘭的嗓門更大了,“**就是個不要臉的狐貍精,勾引人家有婦之夫,生下來的能是什么好東西?我跟你說,她就是克親的命,克死了**,現在又來克我們家!”
曲念安的腳步頓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她繼續往前走,推開門,走進了樓道。
身后傳來王美蘭尖銳的罵聲,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難聽。那些話像刀子一樣扎在她背上,但她已經不會疼了。十年來她聽過太多次了,那些詞她都能背下來——掃把星,克親命,狐貍精的種,賠錢貨。
到后來她已經分不清,王美蘭是真的恨她,還是只是需要一個出口來發泄自己對生活的不滿。
而她恰好就是那個最好欺負的出口。
搬家公司的貨車很小,三趟就把所有東西搬完了。所謂的“所有東西”,不過就是幾件舊家具、幾袋衣服和一堆零碎。住在這套房子里的十年,王美蘭從來沒有添置過任何一樣屬于“家”的東西。
因為這里從來就不是家。
城中村的房子在江城最北邊,挨著一個垃圾中轉站,空氣里永遠飄著一股酸臭味。兩間房在六樓,沒有電梯,樓梯間的燈壞了一半,走上去要摸黑。
曲念安分到了**的那間,窗戶對面就是一堵墻,終年見不到陽光。房間里只有一張一米二的木板床和一張歪了腿的桌子,墻角還有上一任租客留下的蟑螂**。
她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把布偶擺在枕頭邊,然后坐在床上,看著那堵灰撲撲的墻。
這就是她的人生。
從一個寄人籬下的拖油瓶,變成了一個住在城中村的窮光蛋。有什么區別呢?反正她從來沒有擁有過任何東西,連自己的身體都不是自己的。
手機又震了。
她低頭一看,是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號碼和昨天發短信的是同一個。
她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懸了很久,最終按下了拒接。
電話又響了。
拒接。
再響。
再拒接。
第五次響的時候,她接了。
“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那個低沉的聲音響起來,像一把鈍刀慢慢劃過玻璃:“拒接我四次,膽子不小。”
曲念安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但聲音還算平穩:“席先生,找我什么事?”
“明天晚上七點,司機會去接你。”
“接我?去哪?”
“你覺得呢?”
曲念安深吸一口氣:“席先生,那晚的事已經結束了。房子你們收回去了,我也搬走了。我們之間沒有什么好說的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低的笑。那笑聲很短,短到幾乎沒有,但曲念安還是捕捉到了。那不是愉悅的笑,而是某種更深沉的東西,像野獸在暗處磨牙。
“曲念安,”他忽然叫了她的真名,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你以為搬走了就沒事了?”
曲念安的心猛地一沉。
“你住的地方,城中村,星光路108號,六樓,朝北那間。窗戶對面是一堵墻,離你家最近的便利店在路口左轉三百米,旁邊有一個垃圾中轉站。”
曲念安渾身的血都涼了。
“你在監視我?”
“我不需要監視你。”他的聲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天氣預報,“在這個城市里,我想知道一個人的行蹤,不需要監視。”
曲念安的牙齒開始打顫。
她以為搬走了就安全了,以為躲進城中村就沒人找得到她了。但她忘了,這個男人是席慕辰,是帝少,是這個城市金字塔頂端的王。在他的地盤上,沒有什么地方是他找不到的。
“你想怎樣?”她的聲音終于開始發抖。
“我說過了,”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很輕,像**之間的呢喃,卻讓曲念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你逃不掉。”
“我不是沈清婉!”曲念安突然喊了出來,聲音在狹窄的房間里回蕩,“席慕辰,你看清楚了,我不是她!你找錯人了!”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掛斷的安靜,而是一種沉重的、壓迫性的安靜。像暴風雨來臨前最后一秒的寂靜,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曲念安握著手機,心跳快得像擂鼓。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但她已經顧不上那么多了。她受夠了被當成替身,受夠了被一個瘋男人追著跑,受夠了這種無處可逃的窒息感。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不是沈清婉?”他終于開口了,聲音冷得像冰錐,一個字一個字地扎進她的耳朵里,“曲念安,你搞清楚,我要的就是你。”
曲念安愣住了。
“不是因為你是沈清婉的替身,不是因為你們長得像。是因為你姓曲,是**把你生成了這個樣子,是你十歲那年拿著信站在席家門口被趕了出去,是你讓我等了十年。”
“你在說什么?”曲念安的聲音已經變了調,“我們以前根本不認識!”
“不認識?”他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曲念安,你確定?”
曲念安的腦子飛速轉動,拼命搜索著記憶中的每一個角落。十歲之前的記憶已經模糊了,她只記得母親帶著她住在鄉下,一座破舊的老宅子里,院子中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樹。母親總是在樹下坐著,手里捧著那封寫好的信,一遍一遍地看,一遍一遍地流淚。
后來母親病重了,臨死前把信交給她,讓她去江城找席家老爺子。
“你姓席,**爸是席家的兒子,你是席家的血脈。”母親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里有光,那光是曲念安從未見過的亮。
她去了。
然后被趕了出來。
在那之后,她再也沒有踏進過席家的范圍。她怎么可能認識席慕辰?
“我不記得。”她說。
“你不記得的事多了。”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但沒關系,我會讓你想起來的。明天晚上七點,司機會準時到。不要讓我親自去接你,你不會想看到那個場面的。”
電話掛斷了。
曲念安握著手機,聽著嘟嘟的忙音,渾身像被抽空了一樣,軟軟地靠在墻上。
墻是涼的,她的后背也是涼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很小的時候,大概五六歲吧,有一次母親帶她去鎮上趕集。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山路很暗,母親牽著她的手走得很快。走到半路的時候,后面突然亮起車燈,一輛黑色的車停在她們旁邊。
車上下來一個少年,大概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私立學校的校服,眉眼很好看,但眼神很冷。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問**媽:“她叫什么名字?”
**媽把他推開了,拉著她快步走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少年還站在車旁邊,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好像說了什么,但她沒有聽到。
那是她關于席慕辰唯一的記憶。
一個模糊的、不確定的、隨時可能被當作幻覺的記憶。
但如果那是真的呢?
如果他真的在十年前就見過她,如果他從那時候就開始找她,如果他等了十年——
曲念安不敢往下想了。
因為那個假設太可怕了。
一個男人,用一個替身的名字叫了她十年,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等了她十年,等她終于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用最瘋狂的方式將她占為己有。
這不是愛情。
這是執念,是病,是十年時間發酵出來的一壇毒酒。
而她,被灌下了第一口。
第二天晚上六點半,曲念安站在出租屋的窗戶前,看著樓下的路口。
一輛黑色的邁**準時出現在巷口,和這條破舊的城中村街道格格不入,像一個穿著高定禮服的貴族誤入了貧民窟。
司機下了車,抬頭看了看六樓的方向,然后走進了樓道。
三分鐘后,敲門聲響了。
曲念安沒有開門。
敲門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短信:“曲小姐,席先生說,如果您不開門,他會親自過來。但席先生來的時候,可能就不只是接您去吃飯這么簡單了。”
曲念安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她打開門,跟著司機下了樓。
邁**的車內和外面是兩個世界。真皮座椅,星空頂,車載冰箱里整齊地碼著香檳和魚子醬。空氣里彌漫著一種淡淡的冷香,和席慕辰身上的味道一樣。
車子駛出城中村,穿過江城最繁華的商業區,一路往南,最后停在一棟獨棟別墅前。
這不是席園。
這是另一處房子,比席園小一些,但更私密。四周是高高的圍墻,墻上爬滿了爬墻虎,在夜風中沙沙作響。院子里種著一棵很大的桂花樹,曲念安看到那棵樹的時候,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因為那棵樹,和她記憶里母親老宅院子中的那棵,一模一樣。
“喜歡嗎?”一個聲音從身后響起。
曲念安猛地轉身。
席慕辰就站在她身后幾步遠的地方。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端著一杯紅酒。燈光從身后的落地窗瀉出來,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輪廓。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很平靜,平靜得不正常。
曲念安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他看到了她的退卻,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弧度很小,但足以讓曲念安感受到危險。
“這棵樹,是從**老宅那邊移過來的。”他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三年前我讓人移的,養了三年,終于活了。”
曲念安的心跳驟然加速。
“你到底是誰?”她的聲音已經不穩了,“你和我媽什么關系?”
席慕辰慢慢朝她走過來,步伐從容得像在散步,但每一步都踩在曲念安的心跳上。
“**?”他在她面前停下,低頭看著她,“我認識***時候,你還沒出生。”
曲念安瞪大了眼睛。
“**年輕的時候,在席家做過保姆。”他說,“她照顧的人,是我媽。”
空氣仿佛凝固了。
“我媽生病的那幾年,只有**在她身邊。我爸在外面有別的女人,席家的人都在爭家產,沒有人在乎一個瘋了的女人。”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在說自己的家事,“只有**,給她擦身子,喂她吃飯,陪她說話。”
“后來我媽還是死了。**。從三樓跳下去的。”
曲念安的呼吸停了一瞬。
“**覺得是自己沒照顧好我媽,內疚了一輩子。她離開席家的時候,肚子里已經懷了你。”
“**爸……”曲念安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我爸?”席慕辰笑了一下,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風,“你覺得我爸會碰一個保姆?**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席家的。”
曲念安像被雷劈中了一樣,整個人僵在原地。
“**離開席家之后,跟了一個男人,生下了你。那個男人是誰,我不知道,**到死都沒說。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你不姓席,你從來就不姓席。”
曲念安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十歲那年,母親讓她帶著信去席家,說她是席家的血脈。她信了十年,恨了席家十年,以為自己是被人拋棄的席家私生女。
可現在有人告訴她,一切都是假的。
她根本不是席家的人。
那封信上寫了什么?母親為什么要騙她?
“你騙我。”她搖頭,聲音已經帶了哭腔,“你在騙我。”
“我為什么要騙你?”席慕辰反問,聲音忽然放得很輕很輕,“曲念安,你覺得我大費周章地找你,就是為了騙你?”
他的手指伸過來,輕輕拂過她眼角那顆淚痣。
“**臨走之前,把你托付給了我。”他說,聲音低得像嘆息,“她說,念安是個可憐的孩子,我沒有能力養她了,你幫幫她。”
“那年我十六歲。我答應了。”
“后來我找了你十年。你被王美蘭帶走之后,就斷了聯系。我找遍了整個江城,查了所有福利院和收容所,沒有你的消息。”
“直到三個月前,王美蘭主動聯系我。”
曲念安渾身一震。
“王美蘭?”
“對。她說她知道我在找一個人,她手里有一個女孩,長得像我要找的人。她說的就是**妹曲婷婷。”席慕辰的眼神暗了暗,“我見了婷婷,發現不是。她長得有點像,但不是我要找的那個人。”
“然后王美蘭告訴我,她還有一個繼女,叫曲念安。”
曲念安的手開始發抖。
“她給你看了我的照片?”她問。
席慕辰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低下頭,額頭抵住她的額頭,呼吸交纏在一起,近得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媽把你托付給我的那天晚上,你拉著我的手,說了一句話。”他的聲音沙啞得像含了沙子,眼睛里有某種東西在碎裂,“你說,哥哥,你不要忘記我。”
一滴眼淚從曲念安的眼角滑落,沿著那顆淚痣,落在他的指尖上。
“我沒有忘記。”他說。
然后他吻了她。
不是第一次那樣粗暴的掠奪,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的觸碰。像在吻一件等了十年的瓷器,怕用力會碎,不用力又怕不夠真實。
曲念安沒有推開他。
不是因為她想,而是因為她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眼淚不停地流,流過臉頰,流進兩個人的唇齒之間,咸澀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她想起來了。
那個山路的夜晚,那個從黑色轎車上下來的少年,那道被路燈拉長的影子,那句她沒有聽清的話。
他說的是——“等我。”
她等了。
不,她沒有等。她忘記了。她把那個少年忘得一干二凈,在那個大雨滂沱的下午,在席家大門外,她把那封信交給了門衛,然后被王美蘭牽著手帶走。
從此她的人生走上了另一條路。
一條沒有席慕辰的路。
可他卻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找了十年。
“席慕辰,”她推開他,聲音在發抖,“你找了我十年,就是為了這個?”
他看著她,沒有回答。
“你就是為了讓我變成你的女人?”她的眼淚掉得更兇了,“你知不知道你毀了我?你知不知道昨晚我不是自愿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我知道。”他說,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我不在乎。”
曲念安愣住了。
“你可以恨我,”他伸手擦去她臉上的淚,動作很輕,眼神卻很冷,“只要你在我身邊就行。”
“你瘋了。”
“也許吧。”他說,然后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大步朝別墅里走去。
“放開我!席慕辰你放開我!”
他沒有放。
他將她抱進臥室,放在床上。這一次他沒有壓上來,而是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月光從窗戶灑進來,照亮了他臉上的表情。
那不是**,不是瘋狂,甚至不是恨意。
那是一種曲念安看不懂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像是終于得到了什么,又像是永遠失去了什么。
“曲念安,”他說,聲音低得像從地底傳上來的,“你恨我也好,怕我也好,想逃也好。這些我都不在乎。”
他俯下身,嘴唇貼上她的耳廓,聲音輕得像嘆息。
“你只要記住一件事——從你出生那天起,你就屬于我了。”
窗外,桂花樹的枝葉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像有什么東西在悄悄墜落。
不是葉子。
是她的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