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華山論劍夜

華山絕頂的夜，黑得像化不開的濃墨。

風從萬丈深淵里灌上來，吹得論劍殿外的松濤發出一陣緊似一陣的嗚咽。殿內卻靜得很，靜得能聽見燭火**燈芯的細響。

二十四根紅燭，二十四個人。

蘇辰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手指輕輕摩挲著唇上粘的那兩撇胡子。這胡子是他進這個單元前特意準備的，跟陸小鳳的同款，粘得他上唇有點發*。但他忍住了，因為“新四條眉毛”不該被胡子*到皺眉。

他環視殿內。

西門吹雪坐在最上首，白袍如雪，劍橫膝上。從蘇辰進殿到現在，這人的眼皮就沒抬過。花滿樓坐在西門吹雪左側，雙目雖盲，臉卻始終朝著殿中白玉臺的方向，鼻翼微微翕動。陸小鳳坐在右側，正用兩根手指轉著一只空酒杯，嘴角掛著玩世不恭的笑。

其余二十人，武當木道人、少林鐵肩大師、峨眉獨孤一鶴、點蒼謝三少……每一個名字拿到江湖上，都能讓地皮抖三抖。

此刻他們都圍坐成圈，面朝殿中央那座三尺見方的白玉臺。

臺上空無一物。

阿青端著茶盤從蘇辰面前走過。這姑娘穿著華山派最低等的青色布衣，袖口磨出了毛邊，鞋尖沾著泥。她放下茶盞時，手穩得很，一滴水都沒濺出來。蘇辰注意到她的眼睛——在滿殿大人物面前，那雙眼睛沒有怯意，只有好奇。

她在看每個人的手。

這個細節讓蘇辰在心里給她加了一分。

“諸位。”

木道人站起來，聲音洪亮得像敲鐘。這位武當長老須發皆白，面色卻紅潤如童子，一雙眼睛**四射。

“今日請諸位來華山，為的是一樁二十年前的公案。”

殿內的氣氛驟然變了。

陸小鳳轉酒杯的手指停了。花滿樓的臉微微側向木道人。連西門吹雪的眼皮，似乎都動了動。

木道人從懷中取出一只紫檀木匣，長一尺，寬三寸，厚兩寸。匣面上刻著一個字——繡。

“《繡花神功殘卷》。”木道人將木匣放在白玉臺上，“二十年前，繡花門被滅，這門神功從此失傳。貧道花了二十年，終于尋回殘卷。今日請諸位來，便是要當眾展示，而后定下歸屬——勝者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