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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乖,叫姐姐嘛

乖,叫姐姐嘛 南風知me意 2026-04-16 16:01:07 現代言情
九月末的雨------------------------------------------。 ,手伸出去,雨水砸在掌心,涼得她打了個激靈。她已經在這站了快二十分鐘,舍友們在身后說說笑笑,沒人問她為什么不進來。,一米六八的個子站在那里,像根電線桿,誰都繞著她走。“林棲!導員找你!”,又縮回去了。林棲慢慢轉過身,擦了擦手上的水,往辦公室走。走廊里很安靜,她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回響。她走得很慢,不是不想去,是腿有點軟。這幾天她總是這樣,走幾步就覺得累,像是身體里有什么東西被抽走了。,導員陳敏坐在電腦前,看到她進來,眉頭皺得很緊。“你怎么不接電話?打了十幾個!”,摸出手機。確實有十幾個未接來電,還有好幾條消息。她一條都沒看到。手機在她手里像個擺設,震了亮了也不知道。,倒了杯熱水推過來。“坐下說。”,雙手捧著杯子。水很燙,熱氣往上飄,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握著杯子時有種說不出的好看——可惜此刻在微微發抖。“你這半個月怎么回事?”陳敏看著她,“你舍友說你睡不好,吃不下,上課發呆,半夜在走廊走來走去。她們很擔心你。”,沒說話。“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沒有。那你為什么半夜不睡覺?”
林棲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她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著。閉上眼睛腦子里就像有無數個聲音在說話,說那些她不想聽的話。她試過數羊,試過聽輕音樂,試過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一動不動。都沒用。她只能起來,在走廊里走來走去,走到腿酸了,走到天亮了。
“**媽電話多少?”陳敏問。
林棲抬起頭。
“你這樣不行,”陳敏看著她,眼神里有心疼,“我不是要批評你,但你得讓家里知道。你這情況,得去醫院看看。”
林棲盯著杯子里的水,熱氣還在往上飄。“不用,”她說,“我沒事。”
“你手心在抖。”陳敏指著她的手。
林棲低頭,才發現杯子里的水在輕輕晃動。她把杯子放下,手藏到桌下,攥緊。
陳敏拿起手機:“號碼。”
電話是媽媽接的。
林棲聽著陳敏說明情況,眼睛看著窗外。雨還在下,操場上有對情侶撐著傘慢慢走,女生半個肩膀都濕了,卻笑得很開心。林棲看著那個女生的笑,覺得陌生。她已經很久沒有那樣笑過了。不是不想笑,是笑不出來。嘴角像是被什么東西拽著,往上扯的時候會覺得累。
“嗯……嗯……好,我跟她說。”
陳敏掛了電話,表情復雜。
林棲知道會是什么結果。從小到大,她早就習慣了。
“**說……讓你自己看著辦,他們沒空來接。”
林棲點頭。意料之中。
“她說要是嚴重,就請個假自己去看病。”陳敏頓了頓,語氣里有一絲不忍,“我陪你去吧,學校這邊有合作的醫院,我先問問情況。”
林棲想說不用,可話到嘴邊,變成了一聲很輕的“嗯”。
她太累了。累到連拒絕的力氣都沒有。
陳敏去打電話聯系醫院,林棲坐在辦公室里等。窗外雨聲淅淅瀝瀝,她盯著窗玻璃上滑落的水珠,一條一條,最后匯在一起。她想起小時候,外祖父帶她去鎮上的衛生所**。那時候她也怕**,外祖父就說,囡囡乖,打完針爺爺給你買糖。紅色的糖紙,一毛錢一顆,甜得她瞇起眼睛。現在沒人給她買糖了。她也長大了,不**了。但她覺得,現在的疼比**疼多了。說不清哪里疼,就是疼。
“走吧,我開車送你。”陳敏回來了。
林棲站起來,跟著她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陳敏回頭看她。“林棲,不管什么事,都會好起來的。”
林棲看著她,點了點頭。
但她心里知道,這句話她不信。
醫院心理科在五樓。
走廊里很安靜,偶爾有護士推著車經過,車輪在地上滾動,發出細微的咕嚕聲。林棲坐在長椅上等叫號,陳敏去幫她辦手續。
她旁邊坐著一對母女。女孩跟她差不多大,低著頭玩手機,母親在邊上絮絮叨叨:“叫你早點睡你不聽,現在頭疼了吧?等下醫生問什么你就說什么,別怕……”
女孩不耐煩地“嗯”了一聲。
林棲移開目光。
她想起小時候,外祖父帶她去鎮上的衛生所**。老人家走得慢,她就牽著外祖父的手,一步一步地走。那時候她覺得外祖父的手很大,很暖,牽著就不會害怕。后來她被接回家。家里有個姐姐,比她大兩歲,第一次見面就上下打量她,撇了撇嘴:“鄉下來的。”后來又有了弟弟,全家的寶貝。沒人叫過***。她是老三,不上不下的那個,透明的那個。
第一次發燒,她躺在床上等媽媽來看一眼,等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媽媽端著粥進來,放在床頭,沒說一句話就出去了。那碗粥她沒喝。
從那以后,她學會了自己扛。
“林棲?”
護士探出頭,朝她招手。
她站起身,走進診室。
診室里坐著個戴眼鏡的中年醫生,姓周,說話很慢,像是在給她時間消化每一個字。
“高三就開始了嗎?”
“嗯。”
“那時候怎么沒看醫生?”
林棲沒說話。她不知道怎么回答。那時候她也想過來看醫生,但她不知道去哪看,不知道要花多少錢,不知道被家里人知道會怎樣。她怕麻煩,怕花錢,怕被人說“矯情”。所以她忍著。忍到忍不了為止。
周醫生也不追問,在病歷本上寫著什么。
接下來是一個多小時的各種量表和問答。林棲回答得很機械,像在填一份與自己無關的表格。那些問題她已經在網上做過很多遍了。失眠多久了?——幾個月。食欲怎么樣?——吃不下。有沒有想過傷害自己?——有。有沒有具體計劃?——沒有。想不想哭?——不想。哭不出來。
周醫生看著她。“有沒有覺得活著沒意思?”
林棲停了一下。她想起昨天晚上的事。她站在陽臺上,看著樓下的地面,想著如果跳下去會怎樣。不是想死,是想知道會不會疼。會不會比現在更疼。她想了很久,然后走回去了。不是因為怕死,是因為不知道死了以后會不會有人發現。可能第二天早上才會被發現,可能更晚。她不想那樣。
“有。”她說。
周醫生看了她一眼,在病歷本上又寫了一行。
“你這種情況,需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
林棲愣了一下。“住院?”
“對,你睡眠嚴重不足,情緒指標也偏低,住院可以調整一下,順便做個系統治療。”周醫生推了推眼鏡,“當然,也要征求你本人同意。”
林棲想起宿舍里那些睡不著的夜晚,想起那些站在陽臺上的時刻,想起自己每天對著鏡子練習微笑,練到臉都僵了。想起剛才那個問題:有沒有覺得活著沒意思?她說有。但她沒說出口的是——她也不知道為什么還要活著。只是不知道該怎么死,所以就活著。
“好。”她說。
陳敏在外面等,聽到要住院,愣了一下,很快幫她辦了手續。臨走時拍拍她肩膀:“好好養病,學校那邊我幫你請假。”
林棲點頭,想說謝謝,可喉嚨像被什么堵住。
陳敏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嘆了口氣:“有事給我打電話。”
然后她走了。
林棲一個人站在住院部樓下,拎著裝了幾件換洗衣服的塑料袋。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地上還有積水,倒映著路燈的光。她看著那些光,覺得離自己很遠。像是隔著一層玻璃,看得到,摸不到。
住院部在六樓。
電梯門打開,護士站的值班護士抬頭看她:“17床是吧?跟我來。”
走廊很長,燈光白得有些刺眼。林棲跟在護士后面,經過一間又一間病房,有的門開著,能看到里面的病人。有老人,有小孩,有和她差不多大的年輕人。他們都穿著一樣的病號服,都躺在一樣的床上。林棲覺得自己好像不是一個人了。這里有很多人和她一樣,睡不好,吃不下,覺得活著沒意思。她不知道這算不算安慰,但至少不孤單了。
護士推開一間病房的門:“就這兒,明天早上會有醫生來查房,今晚早點休息。”
林棲走進去。
病房有兩張床。靠窗那張空著,靠門這張——
有個女孩蜷縮在床上。
很小的一團。穿著明顯大一號的病號服,袖子長出來一截,被她攥在手心里。她背對著門,肩膀在輕輕抖動。不是那種平靜的呼吸,是那種壓抑的、克制的、不想被人發現的顫抖。
林棲頓住腳步。
護士沒注意到,還在說:“那邊是衛生間,熱水早晚都有,有什么事按鈴……”
女孩聽到動靜,猛地轉過身。
臉上全是淚。
她慌慌張張抬手去擦,可越擦越亂,眼睛紅紅的,睫毛還掛著水珠,像只受驚的小兔子。她想說什么,張嘴卻打了個哭嗝。
“嗝。”
空氣突然安靜了。
女孩的臉“騰”地紅了,從耳朵尖一直紅到脖子根。她縮了縮脖子,整個人看起來更小了一團,聲音悶悶的:“對、對不起……”
林棲看著她。
一米六出頭的個子,瘦得讓人擔心風一吹就會倒。皮膚很白,白到能看清眼皮上細小的血管。眼睛圓圓的,像小鹿,此刻紅通通的,里面還盛著沒落完的淚。手腕細得像一折就會斷,正無意識地**床單。
林棲移開視線。
她走過去,把塑料袋放在空床上,然后從口袋里摸出一包紙巾——食堂吃飯順手拿的,一直沒扔。
放到女孩床邊。
沒說話。
女孩愣了一下,看看紙巾,又看看她。
“給我的?”
林棲點頭。
“謝、謝謝……”女孩抽出一張紙,用力擦了擦臉,又擤了擤鼻子,聲音還帶著哭腔。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一個笑,梨渦若隱若現。
然后她開口——
“姐姐,你是不是覺得我很丟人?”
林棲愣住了。
姐、姐?
這個詞砸進耳朵里,她反應了兩秒才確定是在叫自己。
從來沒人這么叫過她。
家里那個姐姐只會在爸媽面前陰陽怪氣地說“妹妹成績真好”,弟弟只會扯著嗓子喊“三姐幫我倒杯水”。沒有人用這種軟軟的、帶著點撒嬌和不好意思的聲音,叫她“姐姐”。
她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沒有。”她聽到自己說,聲音比平時還冷。
女孩卻笑了,笑起來眼睛彎彎的:“那就好。我叫沈漁,十八床。姐姐你呢?”
又叫了一遍。
林棲看著她,那張還掛著淚痕的臉上,眼睛亮晶晶的。
“……林棲。”
“哪個棲?”
“棲息的那個棲。”
“好聽。”沈漁點點頭,“那我以后叫你棲棲姐?”
林棲喉結動了一下。
棲棲姐。又加了個姐。
“……隨便你。”她說,轉身開始收拾東西。
身后傳來輕輕的笑聲,像小貓打呼嚕。
晚上熄燈后,沈漁縮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張臉,眼睛亮亮地看著林棲。
“棲棲姐。”
林棲沒睜眼:“嗯?”
“你明天早上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飯?他們家的豆漿挺好喝的。”
林棲側過身,對上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好。”
沈漁笑起來,梨渦深深的:“那就說定了!”
燈滅了。
病房陷入黑暗。走廊里的應急燈發出微弱的光,透過門上的玻璃照進來,在地上落下一道淡淡的白。
林棲躺在陌生的床上,聽著隔壁床傳來的輕微呼吸聲。那個呼吸聲還帶著一點點哭過的鼻音,但很平穩,像小動物睡著后的那種均勻。
她想起那句“姐姐”,想起那句“棲棲姐”。
奇怪。明明只差一歲。明明只是普通的稱呼。可她心里有什么東西,輕輕地動了一下。不是同情。是別的什么。她說不清。
“棲棲姐。”
隔壁傳來輕輕的聲音。
林棲沒睜眼:“嗯?”
“……晚安。”
“晚安。”
過了幾秒,又傳來一句,更輕了:
“謝謝你沒問我為什么哭。”
林棲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她想說“不用謝”,想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想說很多。但最后,她只是“嗯”了一聲。
足夠了。
又過了一會兒,就在她快睡著的時候,迷迷糊糊聽到那邊又傳來一句:
“棲棲姐。”
“……又怎么了?”
“沒事,就想叫一下。”
林棲沒說話。
但嘴角動了動。
在黑暗里,悄悄地,彎了一下。
她想起外祖父說的那句話——雨是老天爺在洗地,洗完了就會出太陽。
她已經很久沒見過太陽了。但這一刻,她突然覺得,也許明天可以試試。試著喝一碗豆漿。試著看看太陽。試著跟這個會叫她“姐姐”的女孩,多說幾句話。
窗外的雨早就停了,月光很淡,風很輕。
林棲閉上眼睛。
第一次,她有點期待明天。
第一次,她覺得明天可能不會太差。
第一次,有人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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