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遷辦的公章剛剛落下，丈夫就一把奪過那本屬于我的安置房房產證，塞進了小姑子的包里。
“這套帶電梯的三居室給妹妹做婚房，我們搬去城中村那套老破小。”
我推著輪椅上高位截癱的母親，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那套被拆掉的平房是我婚前的個人財產。
辦事員皺著眉頭提醒：“先生，這可是您妻子的婚前財產置換的！”
丈夫卻不以為意地瞪了我一眼，
“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妹妹婆家說了，沒這套大房子就不領證。”
“**反正天天癱在床上，住哪兒不是一樣喘氣？”
小姑子挽著未婚夫的手，心安理得地收下房產證。
我看著輪椅上的母親，眼淚瞬間砸碎在地上。
他忘了，我媽就是因為他酒駕出車禍，才落得終身殘疾。
既然他拿我們母女的東西去填他妹妹的窟窿，
那這日子也別過了！
1
陸思思挑釁般地拍了拍包。
“嫂子，你發什么愣啊，趕緊簽字辦過戶手續。”
“趙強他們家親戚明天就要去新房看**，耽誤了我的婚事，你賠得起嗎？”
我推著母親的輪椅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簽。”
陸遠航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大步跨到我面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捏碎我的骨頭。
“林悅，你在這犯什么軸？”
“辦事大廳這么多人看著，你想讓我陸家丟盡臉面是不是？”
辦事員是個年輕姑娘，她猛地站起身。
“這位先生，請你放開她！這是強迫轉移他人婚前財產！”
陸遠航轉頭沖辦事員怒吼出聲：
“閉嘴！我們夫妻的事輪得到你一個外人插嘴？做好你蓋章的活兒！”
他回過頭，壓低聲音，
“林悅，我警告你，今天這字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思思的婚事要是黃了，**下個月兩萬塊的透析費和康復費，我一分錢都不會再出！”
“你帶著這個廢人去大街上要飯吧！”
輪椅上，母親的嘴劇烈抽搐著，口水順著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她僅剩能動的那只手死死抓著我的衣角，渾濁的眼淚滾落下來。
我看著母親痛苦的模樣，心里滿是怒火。
過去這一年的事情我記憶猶新。
三個月前，陸遠航偷偷轉走母親做手術的十萬塊錢，給陸思思全款提了一輛代步車。
半年前，他把母親留給我唯一的金項鏈拿去金店融了，給陸思思打了一個金手鐲當生日禮物。
我指著母親那雙干癟萎縮的腿，
“陸遠航，你看看我媽。”
“她為什么會變成這樣？是因為你酒后逞強非要開車！”
“你毀了她一輩子，現在連她安身立命的房子都要搶走？”
陸遠航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脖子，滿臉的不耐煩。
“車禍是意外，**都判了，我也道過歉了，你還想讓我怎么樣？給**磕頭嗎？”
“再說了，這兩年不是我賺錢養著你們母女？吃我的喝我的，現在拿你一套房子給思思陪嫁怎么了？”
“做人不能太自私！”
陸思思立刻湊上來，眼眶泛紅，拿出一張紙巾按在眼角。
“哥，你別罵嫂子了，都是我命苦。”
“趙強說了，**嫌棄我是農村戶口，要是沒有這套帶電梯的大房子撐場面，這婚就不結了。”
“嫂子要是舍不得，大不了我這輩子不嫁人，絞了頭發去做姑子算了！”
站在一旁的趙強冷哼一聲，
“我們家可是三代單傳，要不是看在你哥承諾給這套大房子的份上，我媽根本看不**。”
“這婚就算了吧，我現在就回家相親去。”
陸遠航徹底急了。
他一把推開我，沖上去拉住趙強的手臂，滿臉堆笑。
“妹夫，妹夫你別走！你嫂子就是個婦道人家，頭發長見識短，這家里我說了算！”
“這房子肯定是思思的，今天這字我一定讓她簽了！”
陸遠航大步沖過來，雙手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林悅，我最后說一次，簽字！”
我冷冷地看著他扭曲的臉，猛地用力一推，輪椅車輪碾過陸遠航的皮鞋。
他痛呼一聲，松開了手。
“既然你們陸家這么有錢有勢，那你們自己去買房結婚。”
“我媽這套房子，你們一塊磚也別想拿走。”
我推著母親，頭也不回地往大廳外走去。
2
城中村的老破小散發著常年不見陽光的霉味。
墻皮****地剝落，露出里面發黑的水泥。
我費盡全身力氣，把母親從輪椅上抱到木板床上。
母親張開嘴，喉嚨里發出“啊啊”的嘶啞聲。
她拼命地搖頭，指了指門外，又指了指我。
她想讓我離婚。
我拿過一塊發黃的毛巾，替她擦去嘴角的口水。
“媽，你別急，我不會讓他們得逞的。”
手機屏幕亮起，陸思思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里，她和趙強站在那套寬敞明亮的三居室里，手里舉著一串新鑰匙。
配文寫著：感謝我這輩子最好的哥哥，給我買的電梯大平層做婚房。有哥的女孩最幸福啦！
底下是趙強的評論：老婆真棒，大舅哥大氣。
陸遠航回復了三個愛心的表情。
我盯著那張照片，胃里一陣陣痙攣。
門外突然傳來劇烈的砸門聲。
“林悅！開門！你給我滾出來！”
陸遠航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帶著濃濃的酒氣和暴怒。
母親嚇得渾身一抖，喉嚨里發出驚恐的嗚咽。
我安撫地拍了拍母親的手，走到門后，沒有開鎖。
“你來干什么？”
陸遠航一腳踹在門上。
“你還有臉問我來干什么？你今天在辦事大廳讓我丟盡了臉！”
“趙強**剛才打電話來罵了我半個小時，說我們家沒有誠意！”
“你現在立刻拿上***跟我去房管局，把過戶手續辦了！”
我隔著門板，聲音冷得像冰。
“陸遠航，你是不是忘了，當初結婚的時候你跪在我媽面前發過什么誓？”
“你說你會把我媽當親媽一樣照顧一輩子。”
“可你把她撞成癱瘓后，不僅拿走了她三十萬的傷殘賠償金去給陸思思還網貸，現在還要搶她的救命房！”
陸遠航在門外冷笑出聲，
“你少拿以前的事來壓我！”
“三十萬怎么了？**一個癱子，每天吃喝拉撒都在床上，拿那么多錢也是浪費！”
“思思年輕漂亮，正是需要投資的時候。她嫁進趙家，以后發達了，隨便手指縫里漏一點，都夠你們母女倆吃好幾年了！”
“我這是在為我們這個家的未來做打算，你這個蠢女人懂什么！”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所以在你眼里，我**命不值一提是嗎？
“陸遠航，我最后問你一次，你眼里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妻子？”
門外安靜了兩秒，隨后傳來陸遠航極度不耐煩的聲音。
“林悅，你別得寸進尺。”
“妹妹我只有一個，老婆沒了大不了再找。”
“你帶著個累贅，除了我，誰還會要你？”
“我給你一晚上的時間考慮，明天早上九點，我在房管局門口等你。不來，你就等著給**收尸吧！”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轉過身，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上。
不會再有眼淚了。
我站起身，走到那張搖搖晃晃的桌子前。
我從包里拿出一疊白紙，拔出筆帽，
筆尖在紙上重重劃下四個字：離婚協議。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大學同學，現在是**律師的周明的電話。
“周明，我要**離婚。”
“我要拿回屬于我的一切，讓他傾家蕩產。”
3
第二天清晨，手機提示音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陸思思發來一條長達六十秒的語音。
我點開播放。
“嫂子，我和強子正在新房里量尺寸呢。強子說主臥要打一個三米寬的大衣柜，次臥改成電競房。”
“哦對了，**那個輪椅把門檻壓壞了一塊，我哥說回頭找工人來修，費用從**下個月的伙食費里扣。”
“你趕緊來辦手續吧，別讓我哥生氣了，他一生氣，**連白粥都喝不上了。”
語音的**音里，傳來陸遠航討好的笑聲和趙強指揮工人的聲音。
我盯著漏水的屋頂，眼前浮現出半個月前的一幕。
那天我連續加了三天班，餓得胃痛。
陸遠航打來電話，語氣焦急地說公司有重要客戶要應酬，讓我把***里僅剩的五千塊錢轉給他應急。
第二天，我在陸思思的朋友圈里看到她背著一個價值五千塊的新款包包。
配文是：哥哥給買的包包治百病！
我質問陸遠航，他卻理直氣壯地說：
“思思去面試沒有個好包撐場面怎么行？你一個結了婚的女人，拎著個塑料袋就夠了。”
我把手機扔在桌上，將昨晚整理好的所有轉賬記錄、銀行流水、以及平房拆遷的產權證明全部裝進檔案袋。
中午，我推著母親在社區醫院打完點滴，把她安頓好后，去律所見了周明。
周明翻看著那些證據，眉頭越皺越緊。
“林悅，你丈夫不僅轉移了婚前財產，還涉嫌挪用你們夫妻共同財產高達六十多萬。”
“其中大部分都轉給了他妹妹陸思思。”
“這些證據非常充足，我們完全可以向**申請財產保全，凍結他的所有賬戶，并要求追回這些錢。”
我看著周明，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要他凈身出戶，還要他把吃進去的每一分錢，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晚上八點，門鎖轉動。
陸遠航提著一個塑料袋走了進來。
他把一個五塊錢的廉價盒飯扔在桌子上，里面的酸豆角灑了出來。
他拉開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滿面紅光。
“吃吧，專門給你打包的。”
“林悅，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計較昨晚的事。”
“告訴你個好消息，我今天談下了一個三百萬的大項目，老板說明天就提拔我當部門經理，年薪翻倍！”
他點燃一根煙，吐出一口濃濃的煙圈，煙灰掉在桌子上。
“等我當了經理，就把這套老破小賣了。”
“思思新房那邊看上了一套二十萬的進口家具，正好拿這筆錢去付尾款。”
“至于你和**，我已經看好了公司附近的一個地下室，一個月才八百塊，你們搬過去住。”
“我住公司宿舍，周末有空再去地下室看你們。”
他撣了撣煙灰，眼神里滿是施舍。
“怎么樣？我對你們母女算仁至義盡了吧？”
我看著那盒灑出來的殘羹冷炙，又看著他那張得意忘形的臉，胃里泛起一陣強烈的惡心。
我走過去，抓起那個破裂的飯盒。
“砰”的一聲，我直接將盒飯砸在了陸遠航的身上。
油膩的菜汁濺了他一身。
陸遠航猛地站起來，怒吼出聲。
“林悅！***瘋了是不是？”
我拉開包，抽出那份打印好的離婚協議書。
“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
“簽字。”
“既然你這么愛**妹，你就帶著**妹過一輩子吧。”
“這婚，我離定了。”
4
陸遠航看著桌子上的離婚協議書，先是錯愕。
隨后，他夸張地大笑起來，
“離婚？林悅，你是不是****了？”
他伸出手指，用力戳著我的肩膀。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鬼樣子，頭發亂得像雞窩，衣服上全是老干**油漬。”
“你還拖著一個半死不活的癱瘓老媽！”
“離了我，誰給你付下個月的房租？誰給**買紙尿褲？”
“你別以為拿離婚嚇唬我，我就能把房子還給你。我告訴你，沒門！”
我拍開他的手，直視他的眼睛。
“嚇唬你？陸遠航，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這兩年，我**醫藥費全是我自己加班賺的。”
“你給過一分錢嗎？”
“你除了把家里的錢搬空去貼補陸思思，你還做過什么？”
“我媽高燒四十度驚厥的時候，你在陪陸思思逛街挑首飾。”
“家里停水停電，我一個人扛著五十斤大米爬六樓的時候，你在給陸思思的代步車做保養。”
“我就算帶著我媽去天橋底下要飯，也絕不會再跟你過一天！”
陸遠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似乎終于意識到，我不是在開玩笑。
他的語氣瞬間軟了下來，試圖來拉我的手。
“悅悅，你別沖動。我們七年的感情，怎么能說散就散？”
“我承認我是偏心了點，但我那是因為我爸死得早，我作為長兄，必須照顧好妹妹啊。”
“我絕沒有不要你們母女的意思，等思思結了婚，我肯定全心全意對你好。”
我冷冷地看著他這副虛偽的嘴臉。
“好啊，不離婚可以。”
“你現在把安置房的房產證還給我。”
“再把這幾年你花在陸思思身上的六十萬全部要回來，打進我的卡里。”
“做到這兩點，我就撤回離婚協議。”
陸遠航的臉色瞬間鐵青。
他后退了一步，支支吾吾地開口。
“那……那錢都已經花了，買車買包的錢怎么要得回來？”
“房子思思都已經量好尺寸準備裝修了，趙強一家明天就來看房，現在要回來，你讓我怎么跟親家交代？”
“林悅，你這不是逼我**嗎？”
“你這女人怎么這么惡毒！”
就在這時，陸遠航口袋里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如蒙大赦般掏出手機。
電話那頭傳來陸思思尖銳的哭喊聲。
“哥！你快來啊！新房子里的水管爆了！”
“剛鋪好的實木地板全泡水了！物業要我們賠償樓下的損失，要十萬塊錢呢！”
“趙強在跟我發脾氣，你快帶錢過來救我啊！”
陸遠航的臉色大變。
他立刻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邊往外沖一邊對著電話安撫。
“思思你別怕！哥馬上就到！錢的事哥來想辦法！”
他跑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滿是厭惡。
“林悅，你別鬧了，我沒時間陪你瘋。”
“你最好趕緊把字簽了，別逼我動手！”
砰的一聲，門被重重關上。
他根本沒有看一眼躺在床上，因為剛才的爭吵而嚇得渾身發抖、發出痛苦**的母親。
我走到床邊，緊緊抱住母親顫抖的身體。
等母親的情緒穩定下來后，我走到窗邊，看著陸遠航急匆匆跑出巷子的背影。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隱藏在通訊錄最底部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喂，張總。”
“您之前說，想要以五百萬的價格**我手里的那份新能源核心技術專利，現在還算數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當然算數，林工。整個行業都在等你的專利。”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聲音冰冷：
“好，我賣給您。”
“我只有一個條件，我需要您立刻派最好的醫療團隊來接走我母親。”
“并且，借您的法務團隊給我用一下。”
“我要弄死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