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街口------------------------------------------。，把街道照得跟鬼片似的。，那股鐵銹味更濃了。，是像有人把一盆血潑在地上，太陽曬了一天之后留下來的味道。。。。，是直接出現在腦子里的。，但標的不是溫度，是氣息。，黑灰色的鬼氣，淡金色的靈氣，這是小冊子上寫的三類。，不屬于任何一類。。。，翻到最后一頁。，除了待補充三個字，什么都沒有。
他把小冊子合上，往前走。
氣味越來越重。
垃圾箱在街角，綠色的鐵皮箱，上面貼著垃圾分類人人有責的標語。
箱子后面蜷著一團黑影。
像一只受了傷的野狗把自己縮成最小的一團，縮在墻角里，縮在陰影里。
林夜走近的時候，那團東西動了一下。
然后他聽見一個聲音。
“別過來。”
聲音沙啞、低沉，像砂紙刮過木板。
林夜站住了。
“你是城隍廟的人。”那個聲音說。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腰牌的味道，隔著一條街都聞得到?！?br>林夜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木牌。
他聞不到什么味道，但對方能。
“臨時工。”他說。
陰影里傳來一聲短促的笑。
“臨時工?！蹦莻€聲音重復了一遍，“他們派了個臨時工來。”
“你到底過不過來？”林夜說，“不過來我就走了?！?br>沉默。
然后那團陰影動了一下。
從垃圾箱后面，慢慢伸出一只手。
不是手。
是爪子。
五根指頭，指甲又長又黑，手背上覆著一層暗紅色的鱗片。
手腕往上，鱗片變成皮膚，皮膚上全是傷口。
有的是割傷，整齊的，像刀口。
有的是撕裂傷，皮肉往外翻著，邊緣已經發白。
最新的一道在小臂上，還在滲血。
血是暗紅色的，跟感知里的顏色一模一樣。
林夜蹲下來。
“你是什么？”
對方抬起眼睛。
人形的臉，但顴骨太高，眼窩太深，瞳孔是豎著的，暗紅色的虹膜。
可以看出是個男人。
大概三四十歲的樣子，也可能三百歲，說不準。
“你猜?！彼f。
林夜想了想。
“你不是妖，妖氣是青灰色的，你沒有?！彼f，“也不是鬼。鬼氣是黑灰色的，你也沒有，也不是靈，靈氣是淡金色的，你更不像。”
“所以呢？”
“所以你是未分類。”
對方笑了。
笑得很難看，嘴角裂開，露出兩排尖牙。
“未分類?！彼貜瓦@個詞，像在嚼一塊嚼不爛的肉，“你們城隍廟的人，真會給東西起名字。”
“你自己說你是什么?！?br>男人沒回答。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的傷口，血還在滲。
暗紅色的，一滴一滴，落在水泥地上。
“你不怕我？”
“怕。”林夜說，“但我更怕李判官扣我績效。”
男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出聲來。
不是之前那種難看的笑，是真的被逗到了。
笑聲在空蕩蕩的街口回蕩，混著忽明忽暗的路燈，顯得格外詭異。
“績效。”他邊笑邊搖頭，“你一個臨時工，擔心績效?！?br>“臨時工也有KPI?！绷忠拐f，“你到底說不說？不說我真走了?！?br>男人止住笑。
他盯著林夜看了一會兒，豎瞳在暗處微微收縮。
“我是蛟。”
“蛟？”
“沒聽過？”
林夜搜了一下腦子里那點可憐的傳統文化知識。
龍是龍，蛟是蛟，蛟不是龍，但跟龍有關系。
具體什么關系，他不知道。
“龍的親戚？”他試探著問。
蛟的表情變了。
不是生氣。
是那種被人戳到痛處之后，飛快地、下意識地、藏不住的疼，一閃而過。
然后他恢復了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
“算是吧。”他說，“遠房的。”
林夜沒追問。
他低頭看蛟手臂上的傷口。
最深的那道，能看見里面的骨頭。
“誰傷的？”
蛟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夜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它們?！彼f。
“它們是誰？”
蛟抬起頭，豎瞳里映著那盞忽明忽暗的路燈。
“你不知道？”他問，“你們城隍廟的人，不知道東區有什么？”
林夜想了想李判官給他的那張地圖。
東街片區，三條主街，六條巷子，七個紅點。
狐仙奶茶店是第一個。
其他六個，他還沒來得及去。
“我剛來?！彼f，“第一天上班?！?br>蛟看著他。
“第一天上班，就被派到東街口。”他說，“你們領導，是真沒把你當人?！?br>“我本來也不算人?！绷忠拐f，“我是生魂。死了，又活了?，F在算半個死人。”
蛟的豎瞳縮了一下。
“生魂?！彼吐曊f，“難怪你的味道跟別的城隍廟的人不一樣。更……”他想了想用詞，“新鮮?！?br>“謝謝?！?br>“不是在夸你?！?br>“我知道。”
林夜從口袋里掏出記錄本和毛筆。蛟盯著那支毛筆，眼神警惕起來。
“你要記我？”
“按規定要?！?br>“記了會怎樣？”
“匯報給李判官。”
“然后呢？”
林夜想了想。
“不知道?！彼f，“小冊子上沒寫。只說要記錄、分類、匯報。擅自處理扣績效?！?br>蛟又笑了。這次是苦笑。
“你們城隍廟的規矩，***多?！?br>林夜把毛筆懸在記錄本上。
“姓名?！?br>“沒有?！?br>“種類?！?br>“蛟?！?br>“狀態。”
“受傷?！?br>“傷因?！?br>蛟沒說話。
林夜抬頭看他。
蛟的豎瞳盯著他手里的記錄本，像盯著一個隨時會咬人的東西。
“我告訴你的話，你會寫上去嗎？”
“會。”
“寫了之后呢？”
“匯報?！?br>“匯報之后呢？”
林夜放下筆。
“你到底想說什么？”
蛟把后背靠到垃圾箱上。
鐵皮發出一聲悶響。
他仰起頭，看著路燈上面那片被光污染染成橘紅色的夜空。
“我想說，你要是匯報了，我就死定了?！?br>“為什么？”
“因為傷我的東西，跟你們城隍廟有關系。”
林夜的筆停住了。
“什么意思？”
蛟低下頭，豎瞳直直地看著他。
“你是新來的，可能不知道。”他說，“東區有個地方，叫下*。下*有條巷子，叫無尾巷。無尾巷盡頭有一扇門。門后面，不是人間?！?br>林夜沒說話。
“那扇門，歸城隍廟管?！彬哉f，“但你們的人，從來不靠近那條巷子?！?br>“為什么？”
“因為門里面的東西，連你們也怕?！?br>夜風從巷子那頭灌過來，鐵銹味更濃了。
林夜手里的毛筆尖，墨跡已經干了。
“你怎么知道那扇門？”
蛟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的傷口，血已經不流了。
傷口邊緣的皮膚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暗紅色的鱗片從皮下翻出來，一層一層，覆蓋住創口。
但愈合到一半，停了。
鱗片縮回去，傷口重新裂開。
蛟咬住牙，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
“它們在傷口里留了東西?！彼f，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愈合不了。只能一直流。流到死?！?br>林夜看著那道反復裂開的傷口。
“你說的它們，是門里面的東西？”
蛟點了點頭。
“門開了?！彼f，“三天前，無尾巷那扇門，開了。”
林夜的后背，竄起一層涼意。
不是怕。
是感知能力在報警。
像有人在他后脖頸上放了一塊冰。
冰在融化，冷水順著脊梁骨一路流下去。
他猛地回頭。
身后的街道空蕩蕩的。
什么都沒有。
但感知不會騙人。
剛才有一瞬間，有什么東西從他身后過去了。
很快，快到感知只捕捉到一個殘影。
暗紅色的。
跟蛟的血一樣的顏色。
蛟也感覺到了。
他整個人縮進垃圾箱和墻壁的夾縫里，豎瞳收縮成一條細線。
手臂上的傷口再次裂開，血涌出來，滴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嗞嗞聲。
“來了?！彼麎旱吐曇簦八鼇砹??！?br>林夜握住腰牌。
按三下。呼叫。
腰牌震了一下，里面傳來李判官沙啞的聲音：“怎么了？”
“東街口有情況?！?br>“什么情況？”
林夜看著空蕩蕩的街道。
感知里，那團暗紅色的殘影已經消失了。
但那股鐵銹味還在，而且越來越濃。
“有東西來過?！彼f，“走了?！?br>腰牌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看見是什么了嗎？”
“沒有。太快了。”
“蛟還在嗎？”
林夜看了一眼蜷在夾縫里的蛟。
蛟正死死盯著街道盡頭的黑暗，渾身繃緊，像一根隨時會斷的弦。
“在。”
“傷情如何？”
“重傷，傷口里有東西，愈合不了?！?br>李判官沉默的時間比剛才更長了。
“林夜。”
“嗯?！?br>“你現在有兩個選擇?！?br>林夜握著腰牌，等他說。
“第一，按流程來。記錄蛟的位置、狀態、傷情，然后回來匯報。剩下的，不歸你管?！?br>“第二呢？”
“第二。”李判官的聲音壓低了一分，“帶他回來。”
林夜愣了一下。
“操作規范第一條怎么說的？”
“轄區內發現異常事件，需第一時間向直屬領導匯報，不得擅自處理?！崩钆泄僖蛔植徊畹乇沉顺鰜?。
“那你還讓我帶他回去？”
腰牌那頭，傳來保溫杯蓋子擰開的聲音。
李判官喝了一口水。
“操作規范是操作規范。”他說，“但有些事，規范管不了?！?br>“比如？”
“比如你明明能救，卻看著他死。”
林夜握著腰牌，沒說話。
“你決定。”李判官說，“帶他回來，或者回來匯報。兩個都不違規。但有一個，會讓你以后睡不好覺?！?br>腰牌安靜了。
林夜低頭看著手里的記錄本。
上面只寫了一行：東街口，蛟，受傷，未分類。
他合上記錄本，塞回口袋。
然后蹲下來，看著蛟。
“你能走嗎？”
蛟抬起頭，豎瞳里映著他的臉。
“你要帶我回去？”
“問你走不走得動?！?br>蛟試著站起來，腿在抖。
傷口再次裂開，血順著小臂滴下來。
他咬著牙，扶著垃圾箱，硬是站直了。
“走是能走?！彼f，“但你們城隍廟的門，我進不去。門神不讓?！?br>“我帶你進。”
蛟看著他。
“你一個臨時工……”
“走不走？那么多廢話?！?br>蛟閉了嘴。
林夜架起他一條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蛟的身體很重，比看上去重得多。像一塊密度極高的石頭。
他們沿著東街往回走。
身后的街道盡頭，路燈閃了最后一下，徹底滅了。
黑暗中，有什么東西在看著他們。
沒有跟上來。
只是看著。
……
城隍廟門口。
秦瓊和尉遲恭的眼睛同時轉過來，盯住了林夜肩上架著的蛟。
兩扇朱漆大門紋絲不動。
林夜把右手按上去。
門沒開。
系統提示彈出來：檢測到未登記異常生物，禁止入內
林夜抬頭看著門上的秦瓊。
“他是我帶回來的?！?br>門神沒反應。
“出了事我負責。”
門還是沒開。
林夜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說：“我欠天庭五百功德值。如果救不了他，我估計也沒心情還了。”
門神畫像的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門開了。
林夜架著蛟，跨過門檻。
正殿里，李判官站在城隍爺神像下面，手里端著保溫杯，看著他們進來。
蛟抬起頭，和李判官四目相對。
李判官的表情沒有變化。
但林夜注意到，他握著保溫杯的手指，收緊了一分。
“李長風?！彬哉f，“好久不見。”
李判官沒接話。
他把保溫杯放在神案上，走到蛟面前，低頭查看他手臂上的傷口。
看了很久。
然后他說了一句話。
林夜沒聽清。
但他看見蛟的臉，在聽到那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