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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于萬界開戲樓

我于萬界開戲樓 藍冰夢 2026-04-16 20:06:14 古代言情
戲樓無聲------------------------------------------。,從門窗縫隙里一道一道地往里刮。他蜷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那床薄被潮得能擰出水,壓不住半分寒氣。,看見的是朽了半邊的房梁,蛛網懸在角落里,積了厚厚的灰。空氣里有股陳年的霉味,混著灰塵和木頭腐朽的氣息。。,是他連續熬了三個大夜趕項目,心臟驟然一緊,眼前就黑了。再醒來,就躺在了這間四處漏風的破屋里。,零零散散,勉強拼湊出個輪廓。,十八歲,是這“浮生戲樓”的少東家。戲樓傳了三代,到他這兒,已經敗得只剩個空殼子。父母去年染了場急病,雙雙去了,留下這棟破樓和一身債務。原主是個書**,守著戲樓,既不會經營,也不會唱戲,坐吃山空了大半年,終于在前幾日一場大雪后,悄無聲息地凍死在了這張床上。,他就來了。,骨頭縫里都透著酸冷。他打量著這間所謂的“臥房”——其實就是在戲樓后頭用木板隔出的一小塊地方,除了這張床,就只剩一個掉漆的柜子,一張瘸腿的桌子。,踩著冰冷的地面站起來。腳底凍得發麻,身上那件單薄的粗布長衫根本擋不住寒意。他走到門邊,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連通著前面的戲臺。,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顧臨淵瞇著眼,慢慢走過去。,但也比他想象的更破敗。,看得出早年用料扎實,可如今油漆剝落,邊角都被蟲蛀了,露出糟朽的內里。臺上空蕩蕩的,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都蒙著厚厚的灰。**的布景畫早就褪了色,山水不似山水,亭臺不似亭臺,模糊成一團暗沉的顏色。,好些都缺了腿,歪歪斜斜地倒著。正對著戲臺的二樓,是幾間用雕花木欄隔開的雅座,木欄上的花紋倒是精致,可惜也落滿了灰,結了蛛網。
整座戲樓,寂靜得像座墳墓。只有寒風穿過破窗時,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顧臨淵站在空蕩蕩的戲臺中央,抬頭望著頭頂那片漏光的瓦頂。灰塵在光柱里緩緩沉浮。
這就是他的全部家當。一座隨時可能塌了的破樓,還有據說欠著街口糧油鋪子、布莊、甚至棺材鋪的債。
“開局就是地獄難度啊。”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樓里蕩出一點點回音,更顯得死寂。
肚子適時地咕嚕叫了一聲,提醒他這具身體已經很久沒吃過東西了。記憶里,原主最后幾天,每天就靠半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吊著命。
他走下戲臺,穿過凌亂的觀眾席,往后頭走去。戲樓后面連著個小院,院里一口井,旁邊是灶房。灶房同樣冷鍋冷灶,米缸見了底,只剩角落小半袋發黑的面粉,還有兩個干癟的蘿卜。
顧臨淵就著井里打上來的刺骨冷水,胡亂洗了把臉。冰水激得他一哆嗦,倒是清醒了不少。他看著水盆里晃動的倒影——一張過分蒼白的少年面孔,眉眼清秀,但瘦得脫了形,嘴唇凍得發紫,只有一雙眼睛,因為換了靈魂,顯得格外沉靜,甚至帶著點與年齡不符的冷。
得先弄點吃的,然后想想怎么活下去。
他翻遍了灶房,總算在櫥柜最里頭摸出小半包鹽,還有一小截不知道放了多久、硬得像石頭的姜。他把那點黑面粉倒出來,摻了水,和成黏糊糊的一團,又把蘿卜切了薄薄幾片,和姜一起扔進鍋里,加水,撒了點鹽,煮開。
一鍋面糊蘿卜湯,味道可想而知。但熱騰騰的食物下肚,總算驅散了些許寒意,讓僵硬的四肢有了點活氣。
吃過東西,身上有了點力氣,顧臨淵開始更仔細地查看這座戲樓。
前廳、戲臺、**、小院、他住的那間小隔間,還有……樓梯。
戲樓是三層結構,但他繼承的記憶里,只有一樓和二樓的一部分(那幾間雅座)是常用的。通往二樓的樓梯在戲臺側面,木制的樓梯很寬,但踩上去咯吱作響,仿佛隨時會塌。二樓除了面對戲臺的雅座,后面還有幾個房間,以前是給有點身份的客人臨時休息用的,或者存放些雜物,如今都空著,鎖著,鎖頭都銹死了。
而通往三樓的樓梯,在二樓最里面,被一扇厚重的木門擋住了。原主的記憶里,父親從未允許他上過三樓,只說那是堆放陳年舊物的地方,不許小孩子上去胡鬧。那扇門常年鎖著,鑰匙也不知道在哪。
顧臨淵試著推了推那扇門,紋絲不動。門上沒有鎖眼,倒像是一整塊厚重的木頭,嚴絲合縫地嵌在墻里。他用手拂去門上的積灰,隱約能看到木料上有些天然的紋路,但看不太真切。
怪事。
他沒多糾結,現在填飽肚子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務。戲樓臨街,前面有個門面,但大門緊閉,門板上貼著的褪色戲報,還是去年冬天的。他打開門閂,推開厚重的木門。
“吱呀——”
一股更凜冽的寒風卷著街上的塵土撲進來。門外是條還算寬敞的街道,青石板路,兩邊是鱗次櫛比的鋪子。只是這地段似乎有些偏僻,行人不多,個個縮著脖子行色匆匆。對面是家當鋪,高高的柜臺,黑洞洞的窗口。隔壁是家棺材鋪,再過去是糧油店。記憶里,戲樓就欠著這幾家的錢。
果然,他這門一開,對面當鋪的伙計就探出頭來,瞅了他一眼,又縮了回去。糧油店的掌柜,一個胖乎乎的中年人,正站在自家店門口揣著手曬太陽,看見顧臨淵,臉上露出些復雜的神色,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嘆了口氣,搖搖頭,轉身進店里去了。
那聲嘆息,大概是為顧家,也是為那估計要不回來的欠賬。
顧臨淵心里明鏡似的。他這戲樓,位置偏,又破敗成這樣,本身就不值幾個錢。原主父母去世時,為了辦喪事,估計已經把能當的都當了。現在剩下的,就這棟破樓和他這個人。債主們大概也清楚,**他也沒用,索性眼不見為凈。
可活下去,需要錢。
他站在冷風里,看著蕭條的街道。穿越前,他是個普通社畜,沒什么特殊技能。原主是個死讀書的,除了認得幾個字,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更別說登臺唱戲了。
唱戲?
顧臨淵心里一動,回頭看了看身后破敗的戲臺。
這大概是眼下唯一可能跟“謀生”沾點邊的路了。可這戲樓破敗至此,名聲早就臭了,誰會來看戲?就算有人來,他一個人,怎么唱?生旦凈末丑,他一個也不會。
正想著,街角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幾個穿著短打、流里流氣的漢子,簇擁著一個穿綢衫、搖著折扇的年輕人,晃晃悠悠地往這邊走來。那年輕人二十出頭,面色有些虛浮,眼睛四下亂瞟,看到站在戲樓門口的顧臨淵,頓時眼睛一亮。
“喲!這不是顧少東家嗎?還沒凍死呢?命挺硬啊!”年輕人搖著扇子,怪聲怪氣地開口,他身后的幾個漢子跟著哄笑起來。
顧臨淵在記憶里快速搜尋——王癩子,這條街上有名的混混頭,**好像是個小吏,有點勢力,平時就欺行霸市,沒少欺負原主這個沒了爹**孤雛。原主欠棺材鋪的債,好像就是這王癩子牽的線,利滾利,越欠越多。“王公子。”顧臨淵垂下眼,不咸不淡地叫了一聲。他現在又冷又餓,沒力氣跟這種人糾纏。
“別介啊,顧少東家,”王癩子用扇子戳了戳顧臨淵單薄的肩膀,戳得他晃了一下,“哥哥我今兒來,可是給你指條明路。你看你這戲樓,開著也是賠錢,不如盤給哥哥我?價錢嘛,好商量。”他擠眉弄眼,“反正你也還不上劉掌柜的棺材錢,拿這破樓抵了,哥哥我還能在劉掌柜那兒幫你說說情,少讓你受點苦頭,怎么樣?”
顧臨淵抬眼看著他。王癩子眼里哪有半點商量,全是明晃晃的算計和逼迫。這戲樓再破,地皮總是值點錢的,王癩子這是想趁火打劫,用極低的價錢吞了去。
“不勞王公子費心,戲樓是家父留下的祖產,不賣。”顧臨淵聲音平靜,卻沒什么轉圜余地。
王癩子臉色一沉,收了扇子,在掌心敲了敲:“顧臨淵,別給臉不要臉。就你這破樓,白送都沒人要!欠劉掌柜的二十兩銀子,加上利錢,快三十兩了!你還得起嗎?拿什么還?賣了你自個兒都不值這個價!”
他身后一個漢子嬉皮笑臉地接話:“老大,我看這小子細皮嫩肉的,賣到南風館去,說不定還能值幾個錢!”
又是一陣哄笑。
顧臨淵袖中的手慢慢握緊。寒風刮在臉上,像刀子割。他身體虛弱,對面人多勢眾,硬碰硬只有吃虧的份。可他也不能任由這混混拿捏。
正僵持著,街那頭忽然傳來一聲驚呼,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和哭喊聲。
“讓開!快讓開!馬驚了!”
只見一輛拉貨的馬車,不知怎的,拉貨的馬匹受了驚,正沿著街道瘋狂地沖過來!車夫在后面拼命追趕,聲嘶力竭地大喊。行人驚叫著四散躲避,街上一片混亂。
那馬車沖來的方向,正好經過戲樓門口!
王癩子和他那幾個手下也嚇了一跳,顧不上顧臨淵,忙不迭地往旁邊躲閃。
顧臨淵就站在戲樓門前的臺階上,離街面不過幾步。驚馬嘶鳴,馬車顛簸著直沖而來,眼看就要撞上!
電光石火間,顧臨淵本能地想往門里退。可他的身體太虛弱,腳步一軟,非但沒退進去,反而向前踉蹌了一下,幾乎要跌**階,正正迎向沖來的馬車!
王癩子等人已經躲到了安全處,見狀不但不幫忙,反而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要死在這里了嗎?剛穿越過來,就要被馬車撞死?
顧臨淵甚至能聞到馬匹噴出的腥熱氣息,能看到馬蹄揚起的塵土。時間仿佛被拉長,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慢動作。
就在馬蹄即將踏上他身體的前一瞬——
“叮。”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水滴落入深潭的脆響,在他腦海中響起。
緊接著,一股奇異的感覺籠罩了他。周圍驚慌的人群、嘶鳴的驚馬、顛簸的馬車、王癩子那丑陋的笑臉……所有的一切,突然變得有些……不真實。就像隔著一層毛玻璃在看戲,而他,既是戲中人,又仿佛成了戲臺下的看客。
鬼使神差地,他腦海中閃過一個模糊的念頭,一個來自原主記憶碎片里、關于某出老戲的片段——那出戲里,似乎有這么一幕,一個落難的書生,面對沖撞而來的驚馬……
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動了起來。
那不是他熟悉的動作,僵硬,卻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他腳下一錯,不是向后躲,反而向著斜前方,迎著馬車,以一種極其別扭卻又微妙地避開了最猛沖擊的角度,踉蹌著“摔”了出去。寬大的破舊衣袖,隨著他摔倒的動作揚起,不偏不倚,拂過了驚**眼睛。
“唏律律——!”
馬匹眼前一花,下意識地偏了頭,沖勢微微一阻。就這么一阻的工夫,后面的車夫終于趕上,拼死拉住了韁繩。馬車在距離顧臨淵不到三尺的地方,驚險萬分地停了下來,車輪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顧臨淵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冷硬的青石板路上,手肘和膝蓋傳來**辣的疼。但他顧不上疼,因為他清楚地看到,就在他衣袖拂過馬眼的瞬間,那匹狂躁的驚馬,棕色的瞳孔里,極其短暫地,掠過了一絲茫然的、近乎人性化的恍惚。
就像是……瞬間忘記了自己為何奔跑,身處何地。
僅僅一瞬,那絲恍惚就消失了,馬匹恢復了驚恐,但沖勢已緩,被車夫死死拉住。
顧臨淵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心臟狂跳。不是因為死里逃生,而是因為剛才那種奇異的感覺,還有他腦海中,突兀響起的一個冰冷、平板,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
臨時扮演:驚馬過街之落魄書生(片段)。
契合度:17%(嚴重不足)。
干涉生效:短暫混淆目標認知(驚馬)。
效果:微弱。
獎勵:無(契合度過低,干涉過微)。
什么……東西?
扮演?契合度?干涉?
顧臨淵撐著身子坐起來,看向那匹已經被車夫安撫下來的馬。馬匹喘著粗氣,渾身汗濕,但已經不再瘋狂。車夫正忙著檢查貨物,向四周受驚的行人道歉。
王癩子幾人從躲藏處走出來,臉上還殘留著驚愕,隨即又換上嫌惡和掃興的表情,大概覺得沒看到顧臨淵被撞死有點遺憾。他啐了一口,摞下句“算你走運”,帶著手下大搖大擺地走了,沒再提買樓的事。
顧臨淵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拍打著身上的塵土。手肘擦破了皮,滲出血絲,膝蓋也疼得厲害。但他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這點皮肉傷上。
他抬起自己的手,看著這雙瘦削、屬于少年顧臨淵的手。
剛才那一瞬間的動作,那種奇特的、仿佛被牽引著完成某種“表演”的感覺,還有腦海中那個冰冷的聲音……絕對不是錯覺。
他轉過身,看向身后洞開的戲樓大門。門內,昏暗的光線下,那座破敗的戲臺靜靜矗立。
難道……
一個荒誕卻又令人心悸的猜想,悄然浮上心頭。
他忍著疼痛,一步一步挪回戲樓,反手關上了那扇沉重的木門,將街上的嘈雜和寒風隔絕在外。
樓內重歸寂靜與昏暗。
只有塵埃,在從破瓦縫隙漏下的光柱里,無聲飛舞。
顧臨淵走到空蕩蕩的戲臺中央,站定。
他回想著剛才腦海中響起的聲音,嘗試著,在心底默默問道:
“你是什么?”
沒有回應。
“剛才……是怎么回事?”
依舊寂靜。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在空曠的戲樓里,顯得格外清晰。
但他有種強烈的直覺。剛才發生的一切,絕非偶然。那種“扮演”的感覺,那種仿佛能通過“表演”觸及、甚至微弱地“干涉”現實的感覺……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積滿灰塵的戲臺,掃過臺下歪倒的長凳,掃過二樓空無一人的雅座,最后,定格在那通往二樓的、幽暗的樓梯口。
原主從未被允許進入的三樓……
那扇沒有鎖眼、厚重得像堵墻的木門……
還有這座破敗的、仿佛早已死去的“浮生戲樓”……
寒風從不知名的縫隙鉆進來,吹得戲臺角落一張褪色的戲報輕輕掀動,發出簌簌的輕響。
顧臨淵站在戲臺中央,站在明暗交織的光影里,緩緩握緊了疼痛的雙手。
他似乎繼承的,不僅僅是一座破敗的戲樓和一身債務。
還有某些……更加難以言說、超出想象的東西。
而那冰冷聲音提及的“扮演”、“契合度”、“干涉”……又意味著什么?
這座沉默的戲樓深處,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