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罰站的偶遇------------------------------------------，對姜暖來說，不啻于一道赦令。、數學課、英語課……一上午的兵荒馬亂，加上腳踝一陣陣鉆心的疼，讓她覺得自己像個被擰緊了發條又快要散架的破舊木偶。更別提，***辦公室那張無形的“傳喚令”，還懸在頭頂。，拒絕了同桌一起去食堂的邀請，深吸一口氣，朝著教師辦公室的方向挪去。，每走一步都牽扯著疼。早上**時那股“英勇就義”的勁兒早沒了，只剩下齜牙咧嘴的忍耐。她盡量靠著墻走，把重心放在沒受傷的左腳上，姿勢別扭得像個笨拙的**。。路過二樓時，她下意識地朝理科實驗班所在的區域瞥了一眼。長長的走廊空曠安靜，與樓下文科班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實驗班大概還在拖堂，或者已經去了競賽教室。總之，沒看到那個熟悉又陌生的清冷身影。，還是有點別的什么。她搖搖頭，把這點莫名的情緒甩開。。她抬手，輕輕敲了敲。“進來。”是***沒什么起伏的聲音。，辦公室里還有其他幾位老師在休息或批改作業。***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教案，金絲邊眼鏡反射著電腦屏幕的光。她抬眼看過來，目光在姜暖別扭的走路姿勢上停留了一瞬。“腳怎么了？”：“早上……不小心扭了一下。**扭的？”***語氣平淡，聽不出是關心還是諷刺。“……嗯。”，指了指旁邊的空椅子：“坐。”，小心地坐下，受傷的右腳微微懸著。
“姜暖，開學第一天，我不想說太多重話。”***放下筆，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看著她，“但學校的規章**，不是兒戲。**有多危險，不用我多說。今天是你運氣好，只是扭了腳，萬一摔出個好歹，后果誰來承擔？”
姜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校服褲縫：“對不起，***，我知道錯了。以后不會了。”
“三千字檢討，明天交給我。重點寫對校紀校規的認識，和以后怎么做。”***語氣嚴厲，但話鋒一轉，“腳傷得重不重？去醫務室看過了嗎？”
“……還沒。”姜暖小聲說。她光顧著疼和擔心挨批，完全忘了這茬。
“胡鬧。”***皺起眉，“身體是**的本錢。現在就去醫務室，處理一下。下午要是疼得厲害，可以請假在教室休息，別硬撐。”
“謝謝老師。”姜暖有些意外，心里涌起一點暖意。滅絕師太……好像也沒那么不近人情。
“去吧。檢討別忘了。”***揮揮手，重新看向電腦屏幕。
姜暖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剛走到門口，又被叫住。
“等等。”***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瓶云南白藥噴霧，遞過來，“先用這個噴一下，能緩解點。”
姜暖愣住了，接過來，指尖觸到冰涼的瓶身，心里那點暖意又擴大了一些。“謝謝***。”
“快去。”
走出辦公室，姜暖靠在走廊冰涼的墻壁上，長長舒了口氣。檢討雖然逃不掉，但總算過關了。她低頭看著手里的小藥瓶，想了想，撩起一點褲腿，對著紅腫的腳踝噴了幾下。
清涼帶著刺痛的感覺傳來，但確實舒服了一點。
她慢慢挪下樓，打算先去食堂隨便吃點，再去醫務室。這個點，食堂肯定人山人海，但她實在沒力氣走更遠。
下到一樓，通往食堂的必經之路是連接兩棟教學樓的長廊。長廊一側是玻璃墻，外面是學校的中心花園，另一側則貼滿了各種通知、光榮榜和社團招新海報。
姜暖低著頭，盡量不引人注目地慢慢挪動。腳踝的疼痛讓她額角滲出細密的汗。
就在這時，一陣刻意壓低的、帶著興奮的議論聲飄進了她的耳朵。
“喂喂，快看那邊！是江燼學長！”
“哇，真的是他！他今天也值周嗎？怎么一個人在這里？”
“好帥啊……這側臉，這氣質，絕了！你說他現在有沒有女朋友？”
“怎么可能有！你沒聽理科班的人說嗎，江燼學長心里有個白月光，好像是他以前的鄰居還是什么，據說長得特別漂亮，學習也好，后來出國了，江燼學長一直念念不忘呢！”
“真的假的？這也太癡情了吧！那女生誰啊？這么好命！”
“不知道名字，好像姓林？還是姓凌？反正是他心里的朱砂痣，別人都碰不得。聽說之前有女生不知死活地表白，被他當場冷臉拒絕，一點情面都不留，就因為那女生穿了條和白月光相似的白裙子……”
“天啊……好虐，又好蘇！這種深**設簡直了！”
幾個女生湊在光榮榜前，假裝看成績，實則目光不斷瞟向長廊另一端。
姜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她順著那幾個女生的視線望去。
長廊盡頭，靠窗的位置，一個清瘦挺拔的身影背對著這邊，正微微仰頭，看著窗外花園里的什么。陽光透過玻璃，給他周身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卻化不開那股與生俱來的疏離感。
是江燼。
他還沒換下值周生的袖標，鮮紅的顏色在一片藍白中有些醒目。懷里似乎抱著記錄本，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著封面。
他站在那里，像一幅靜止的、好看的畫，卻和周圍所有的喧囂熱鬧隔絕開來。
而那幾個女生的議論，一字不落，清晰地鉆進姜暖的耳朵里。
白月光。
念念不忘。
朱砂痣。
因為一條相似的白裙子，就當眾給人難堪。
……
姜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藍白相間、毫無特色的普通校服裙。早上**時被樹枝勾破的小口子，此刻似乎格外顯眼。
心里某個角落，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刺了一下，細微的，卻帶著莫名的酸脹感。
她想起早上墻下，他看著自己時那平靜無波的眼神。想起他筆下留情，沒有記她的名字。想起他最后那句辨不出情緒的“記得走正門”。
原來……不是因為別的。
是因為她這副狼狽的、灰撲撲的樣子，和他心里那個“特別漂亮、學習也好”的白月光，毫無相似之處。所以，連懲罰都顯得多余和麻煩？
還是說，他那一刻，透過她，看到了某個相似的、**的剪影？
這個念頭讓姜暖喉頭一哽，有種說不出的憋悶和難堪。
她攥緊了手里的藥瓶，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一點。
關她什么事。
他有沒有白月光，癡情不癡情，為什么放過她，都跟她姜暖沒有半個銅板的關系。
他們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今天早上是意外，以后也不會再有交集。
她用力抿了抿唇，收回視線，不再看那個身影，重新邁開腳步。右腳落地的瞬間，疼痛讓她忍不住又“嘶”了一聲，比剛才更清晰。
可能是她吸氣的聲音在相對安靜的長廊里有點明顯。
也可能只是巧合。
長廊盡頭，那個一直望著窗外的身影，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江燼轉過頭，目光淡淡地掃了過來。
越過十幾米的距離，越過零星走過的學生，落在了那個低著頭、一瘸一拐、走得異常艱難的身影上。
他的視線在她明顯不敢用力的右腳停留了一瞬，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然后，他看到了她手里握著的那瓶小小的、熟悉的云南白藥噴霧。
那是***辦公室常備的。
江燼的目光重新落回姜暖低垂的側臉上。她的嘴唇抿得發白，額角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皮膚上。明明疼得厲害，卻還努力挺直脊背，一步步往前挪，倔強得有點可笑。
他記得早上在墻頭，她也是這副表情，強作鎮定，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只虛張聲勢的幼貓。
和記憶里某個模糊的、久遠的側影，有那么一瞬間的重疊。
但也只是一瞬間。
江燼垂下眼，長長的睫毛覆蓋了眸中所有情緒。他重新轉向窗外，手指在記錄本的硬殼封面上，輕輕敲擊的動作，停了下來。
幾個偷看他的女生發出失望的嘆息，因為他轉回了頭，完美的側臉線條再次隱沒在光影里。
而姜暖，對此一無所知。
她終于挪過了那段仿佛格外漫長的長廊，將那些議論聲和那道目光，都甩在了身后。
食堂嘈雜的人聲和飯菜的氣味撲面而來。
她找了個角落的空位坐下，把受傷的腳伸直，這才感覺到一陣脫力般的疲憊。
拿出手機，屏幕上是同桌發來的關心短信，問她情況怎么樣。姜暖回了個“沒事，檢討三千字”，附帶一個哭臉表情。
等待回復的間隙，她點開相機，切換成前置攝像頭，看了看自己現在的樣子。
頭發有點亂，臉色有些蒼白，額頭上還有汗。眼睛因為忍痛，有點發紅。裙子上的小口子，在鏡頭里格外清晰。
果然，狼狽又普通。
和“特別漂亮、學習也好”的白月光，差了十萬八千里。
她扯了扯嘴角，關掉相機，把手機扣在桌上。
窗外的陽光很烈，透過食堂巨大的玻璃窗照進來，晃得人眼睛發花。
姜暖低下頭，慢慢擰開***給的云南白藥，又對著腳踝噴了兩下。
清涼的感覺再次蔓延開，疼痛似乎真的緩解了一點點。
她輕輕吁了口氣。
三千字檢討，腳上的傷，還有那個莫名其妙讓人心煩的“白月光”傳聞……
開學第二天，快點來吧。
至少，第二天，應該不會比今天更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