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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迷影霧

迷影霧 見歲 2026-04-16 08:02:31 古代言情
醉顏閣暗香------------------------------------------,天色已近黃昏。,匯報任務花了整整一個時辰。赤鱗妖蛭的卵、那塊帶有食骨妖印記的膠狀物,以及七具村民骸骨,被仔細封存入庫。司里幾位資深修士面色凝重,連夜召開會議,連陸明軒都被叫去了。“這可不是小事。”臨走前,陸明軒拍拍祁尉的肩膀,“你發現的那東西……很關鍵。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可能還有安排。”,走出斬妖司大門。三個月的司內生涯,他已熟悉這座龐大建筑的每一處角落——前院是各小隊駐地,中庭是訓練場和講武堂,后院是庫房、丹房和檔案室,祁月就在庫房做文**錄。而最深處的主殿,是司內高層議事之處,尋常修士不得擅入。,面對幾位氣息深沉、至少是四境入微的前輩,說不緊張是假的。但當他將那塊膠狀物呈上,并指出上面的印記可能與殘照食骨妖有關時,他清楚地看到,坐在上首那位白發老者的眼睛瞇了起來。“此事,不得外傳。”老者最后只說了這么一句。。天應府是玄元帝國最后的都城,萬妖城在北方虎視眈眈,若再出亂子,人心就真的散了。“祁尉!”。祁尉轉頭,看到祁月抱著祁安,站在斬妖司側門外等他。祁安看到祁尉,立刻掙扎著要下地,邁著小短腿撲過來。“阿叔!阿叔回來啦!”,將侄子抱起來,小家伙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香,小臉干干凈凈,衣裳也整潔——祁月把他照顧得很好。“今天乖不乖?”祁尉捏捏他的臉。“乖!月姑姑教我認字,我認識‘人’字了!”祁安驕傲地說,伸出小手在祁尉掌心比劃。,抬頭看向妹妹。祁月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安安很聰明,一教就會。任務還順利嗎?嗯。”祁尉不欲多說血腥細節,只簡單道,“解決了。司里給了三天休整,這幾天我都在家陪你們。”
“好。”祁月點頭,頓了頓,又說,“家里沒糖了,安安昨天念叨想吃糖酥。”
“那去買。”祁尉一手抱著祁安,一手很自然地接過祁月手里的布包,“西街老陳家的糖酥最好,順路再買點米面,你一個人扛不動。”
祁月沒拒絕。三個月來,兄妹倆之間形成了一種默契——祁尉在外搏殺,祁月在內持家,互相扶持,絕口不提那晚的事。但祁尉知道,祁月夜里常被噩夢驚醒,而他,再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三人沿街而行。天應府西街算是繁華地段,雖不如舊都京都,但店鋪林立,人來人往。老陳家的糖酥鋪子前聚了不少人,祁尉排了一炷香的隊才買到兩包。祁安迫不及待地抓了一塊塞進嘴里,碎屑沾了滿臉,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祁月用手帕給他擦臉,神情溫柔。
祁尉看著這一幕,心里那根緊繃的弦稍稍松了些。只要月兒和安安好好的,他這條命豁出去也值了。
正要轉身回家,一陣淡淡的香氣隨風飄來。
那香氣很特別,清幽中帶著一絲甜,似桃花初綻,又似雪中寒梅,若有若無,卻讓人忍不住想深吸一口,探個究竟。祁尉腳步一頓,循著香氣望去。
斜對面一家鋪子,門面不大,但精致得很。木制門廊雕著花鳥,檐下懸著兩盞素紗燈籠,此刻已點亮,暈出暖黃的光。門匾上三個娟秀的字:醉顏閣。
鋪子里人影綽綽,隱約可見多是女子,綾羅綢緞,珠釵環佩,顯然是富貴人家的女眷。香氣正是從那里飄出的。
“那是醉顏閣,天應府最有名的胭脂鋪子。”祁月見祁尉盯著看,低聲解釋,“據說他家的香粉、口脂,連宮里的娘娘都喜歡。老板是個女子,姓云,調香的手藝是一絕。”
祁尉恍然。他確實聽過醉顏閣的名頭,司里一些女修士偶爾會談起,說醉顏閣的香如何如何好,只是價格昂貴,尋常人用不起。他對這些女兒家的東西向來不在意,此刻卻莫名地,多看了兩眼。
或許是因為那香氣,讓他想起了母親。母親還在時,也喜歡在發間簪一朵桃花,身上總有淡淡的皂角香和陽光的味道。那味道,和這醉顏閣的香氣一樣,都透著“安穩”二字。
“走吧。”祁尉收回目光。
剛要邁步,醉顏閣里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一個身著鵝黃衣裙、頭戴金釵的少女在丫鬟的攙扶下匆匆走出,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失望。她聲音不小,帶著嬌蠻:“怎么會沒有?我家小姐下月及笄禮,點名要冷月香,你們醉顏閣不是號稱什么香都有么?”
門口,一個青衣丫鬟恭敬地福身:“李小姐見諒,冷月香所需的花材極為難得,今年只制了三兩,早已售罄。您若急需,不如看看新到的‘雪中春信’,也是極清雅的……”
“不要!我只要冷月香!”那李小姐跺跺腳,“染月老板呢?我要見她!”
“老板在調香室,今日不見客。”丫鬟不卑不亢,“李小姐,實在抱歉。”
那李小姐又抱怨了幾句,終究無可奈何,悻悻離去。圍觀的幾位女客也低聲議論起來。
“冷月香又沒了?我上月來問,就說沒了。”
“可不是,據說這香調起來極費工夫,一年也就出那么幾兩。上次劉尚書家的小姐得了半兩,寶貝得什么似的,赴宴才舍得用一點。”
“一兩金子才一錢香,誰用得起啊……”
祁尉本已走開幾步,聽到“冷月香”和“一兩金子一錢”,腳步又頓住了。他倒不是對香感興趣,只是這價格,實在駭人。一兩金子,夠普通五口之家過上半年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錢袋。斬妖司的俸祿不算低,一境修士每月有五兩銀子,加上出任務補貼,他這三個月攢了將近二十兩。原想著給祁月扯塊好料子做身新衣,再給安安買些玩具……
一錢香,就要花掉他半年積蓄?
鬼使神差地,祁尉轉身,走到醉顏閣門前。那青衣丫鬟正要回店,見他一個男子過來,有些意外,但還是禮貌地問:“公子可是要買胭脂水粉?送家中女眷?”
祁尉有些窘,搖頭:“不,我只是想問問……那冷月香,當真要一兩金子一錢?”
丫鬟抿嘴一笑:“公子是頭一次來我們醉顏閣吧?冷月香是老板親自調的,用的都是極品料子,一兩金子一錢是實價。而且,如今有價無市,想買也買不著呢。”
“那……最便宜的香呢?”祁尉忍不住問。
“最便宜的是‘桃夭’,五百文一盒,約莫六錢銀子。”丫鬟耐心道,“公子若要送人,‘桃夭’就很好了,是今年新采的桃花制的,香氣甜而不膩,年輕姑娘都喜歡。”
五百文……祁尉默默算了下,他一個月的俸祿,也就夠買四錢香。而剛剛進去的那些女客,個個都買了好幾樣。
“多謝。”祁尉道了謝,轉身離開。走出幾步,還能聽到丫鬟輕柔的聲音:“下一位客人請進……”
祁月抱著安安在不遠處等他,眼神有些疑惑。祁尉走過去,自嘲地笑笑:“隨便問問。一兩金子一錢香……真是開了眼界。”
“醉顏閣的東西,本就不是賣給尋常人家的。”祁月輕聲道,“哥,我們回家吧。”
“嗯。”
走了幾步,祁尉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醉顏閣的燈籠在暮色中輕輕搖曳,那抹淡淡的桃花香,似乎還在鼻尖縈繞。他忽然想起剛才那丫鬟說的話——“老板在調香室”。
調香室……是什么樣的地方,能調出一兩金子一錢的香?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很快就被祁安咯咯的笑聲打斷。小家伙不知看到了什么,指著路邊一只花貓,興奮地咿呀叫。
祁尉笑著揉了揉他的頭,將那些無關的思緒拋開。胭脂水粉,閨閣香氣,與他這個斬妖司修士,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東西。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修煉,變強,查清食骨妖的蹤跡,保護還活著的人。
只是,那抹若有若無的桃花香,和“冷月香”這個名字,不知為何,在他心底留下了一個極淡的印記。
就像沅江溪邊,那塊膠狀物上,三道弧線的爪印。
夜深了。
醉顏閣二樓,一扇窗后。
窗邊立著一名女子,素衣墨發,身姿窈窕。她手中把玩著一只小小的白玉香盒,盒蓋半開,露出里面淡青色的香膏。月光透過窗紗,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銀邊。
她垂眸,看著樓下街巷中,那個抱著孩子、與妹妹并肩離去的黑衣青年,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許久,她輕輕合上香盒。
“斬妖司的人……”她低語,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身上還沾著赤鱗妖蛭的腥氣,和……血的味道。”
她轉身,走回室內。屋內陳設簡單,一桌一椅一榻,靠墻是巨大的多寶閣,上面擺滿了各式瓶罐,都是調香所用。但在多寶閣最深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擺著三只漆黑的小壇,壇口用朱砂符紙封著。
女子走到多寶閣前,伸手輕輕拂過那三只黑壇。壇中,隱約有暗紅色的微光一閃而逝,隨即沉寂。
“沅江溪的水,應該已經紅透了吧。”她對著空氣,仿佛在自言自語,“用七條人命,七具骸骨,養一條赤鱗妖蛭王……真是,好大的手筆。”
她走到桌邊,桌上攤著一卷泛黃的古籍。她翻到其中一頁,上面畫著復雜的圖案——正是那三道弧線的爪印。圖案旁,用小字注釋:
“殘照之契,以血為引,以骨為媒,飼妖蛭于沅水。待水赤如血,月滿中天,可喚……”
后面的字,被污跡遮蓋,看不清了。
女子指尖劃過那模糊的字跡,眸色漸深。
“要變天了啊。”
她推開窗,夜風涌入,帶著**的微涼,和遠處沅山方向,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腥氣。
窗下,醉顏閣的燈籠輕輕搖晃,在青石板上投下暖黃的光暈。而更遠處的斬妖司,燈火通明,隱約有兵甲碰撞之聲傳來。
長夜,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