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莽山的雪連下了三日，山路上的積雪沒過膝蓋，寒風卷著雪沫子打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疼。

謝長淵背著黑劍，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里跋涉，己經整整三天沒有合眼。

他的嘴唇干裂出血，臉頰凍得發紫，身上的單衣早己被雪水浸透，緊緊貼在皮膚上，可他絲毫不敢停下腳步。

懷里的繡花鞋被他用布條層層包裹，每次摸到那粗糙的布料和繡著梅花的鞋面，他的心就像被**一樣疼。

小石頭說，擄走妹妹的妖物氣息朝著蒼莽山北麓的“黑風嶺”去了。

黑風嶺是云淵國出了名的險地，據說里面盤踞著一只千年黑熊精，手下有數十只小妖，常年劫掠過往行人，官府曾多次派人圍剿，都鎩羽而歸。

“主人，前面有妖氣。”

小石頭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警惕，“很淡，但很兇，應該是那黑熊精的手下。”

謝長淵眼神一凜，握緊了背后的黑劍。

引靈境的修為讓他的感官敏銳了數倍，他能清晰地聽到雪地里傳來的微弱腳步聲，還有粗重的喘息聲。

他放緩腳步，悄悄繞到一棵粗壯的古樹后，探頭望去。

只見雪地里，三個身材高大的狼妖正圍著一個身穿青色布衣的少女。

狼妖們人身狼首，獠牙外露，手中握著生銹的鋼刀，眼神兇狠地盯著少女，嘴角流著涎水。

少女看起來十六七歲的年紀，梳著簡單的發髻，臉上沾著雪沫和塵土，卻難掩清麗的容貌。

她的左臂被鋼刀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染紅了衣袖，正順著指尖滴落在雪地上，形成一個個暗紅色的血點。

少女緊咬著下唇，手中緊握著一根斷裂的木杖，眼神倔強地看著狼妖，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

“你們這些妖怪，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傷人，就不怕天譴嗎？”

“天譴？”

領頭的狼妖嗤笑一聲，聲音沙啞難聽，“這蒼莽山就是我們大王的地盤，別說傷你一個小丫頭，就算殺了你，也沒人敢管！

識相的就乖乖跟我們走，或許還能留你一條全尸。”

說著，狼妖舉起鋼刀，朝著少女砍了過去。

少女臉色一白，想要躲閃，卻因為傷勢過重，動作慢了半拍，眼看就要被鋼刀砍中。

“住手！”

一聲大喝響起，謝長淵從樹后躍出，手中的黑劍“唰”地出鞘，烏黑的劍體在雪光的映照下，閃過一道冷冽的寒光。

他縱身一躍，擋在少女身前，劍刃精準地擋住了狼妖的鋼刀。

“鐺！”

金屬碰撞的巨響在雪地里回蕩，狼妖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刀身傳來，震得他手腕發麻，鋼刀險些脫手。

他驚訝地看著眼前的少年，見他穿著破舊，身上沒有絲毫靈氣波動，不由得冷笑：“哪里來的毛頭小子，也敢管老子的閑事？”

“欺負一個姑娘家，算什么本事？”

謝長淵眼神冰冷，手中的黑劍微微顫抖，似乎在渴望著鮮血。

他知道自己剛入引靈境，不是這些妖物的對手，但他不能見死不救。

當年謝老漢救他的時候，就告訴過他，做人要心存善念，不能見死不救。

“小子，找死！”

領頭的狼妖被激怒了，揮刀再次砍來，另外兩只狼妖也從兩側包抄過來，鋼刀同時朝著謝長淵的要害刺去。

謝長淵深吸一口氣，腦海中突然閃過一段晦澀的劍招口訣，正是之前黑劍傳入他腦海中的遠古劍修傳承。

他來不及細想，身體己經下意識地動了起來。

黑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殘影，精準地格開左側狼妖的鋼刀，同時側身避開右側的攻擊，劍尖順勢朝著領頭狼妖的胸口刺去。

狼妖沒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少年劍招如此凌厲，慌忙后退，卻還是被劍尖劃破了胸口的皮毛，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你到底是誰？”

狼妖又驚又怒，他能感覺到，少年的修為不高，但那柄劍卻異常詭異，讓他渾身發涼。

“取你性命的人。”

謝長淵語氣平淡，腳下步伐變幻，再次朝著狼妖沖去。

他的劍招沒有任何花哨，卻招招致命，每一劍都首指狼妖的要害。

這是遠古劍修的“寂滅劍法”，以最快的速度、最精準的角度攻擊敵人，不計自身防御，只為一擊**。

然而，謝長淵的修為終究太低，連續幾招過后，他的氣息就開始紊亂，手臂也因為用力過猛而酸痛不己。

領頭的狼妖看出了他的弱點，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突然虛晃一招，將謝長淵引到身前，另一只狼妖則趁機從背后偷襲，鋼刀朝著謝長淵的后心刺去。

“小心！”

少女驚呼出聲，情急之下，撿起地上的石塊，朝著偷襲的狼妖砸去。

石塊雖然沒有傷到狼妖，卻讓它的動作頓了一下。

就是這短暫的停頓，給了謝長淵喘息的機會。

他猛地轉身，黑劍橫劈出去，“噗嗤”一聲，斬斷了狼妖的一條前腿。

狼妖慘叫一聲，倒在雪地里，鮮血噴涌而出。

“老三！”

領頭的狼妖目眥欲裂，瘋狂地朝著謝長淵撲來。

謝長淵剛避開攻擊，就感覺胸口一悶，一口鮮血涌到了喉嚨口。

他強忍著沒有吐出來，握緊黑劍，準備殊死一搏。

就在這時，黑劍突然“嗡”地一聲，劍身紅光暴漲，一股強大的力量涌入謝長淵的體內。

他只覺得渾身充滿了力氣，眼前的狼妖動作似乎變慢了許多。

他抓住機會，縱身躍起，黑劍化作一道流光，刺穿了領頭狼妖的頭顱。

“撲通”一聲，領頭狼妖倒在雪地里，身體抽搐了幾下，就沒了氣息。

剩下的那只狼妖見勢不妙，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逃跑。

謝長淵眼神一冷，手腕一甩，黑劍脫手而出，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精準地刺穿了狼妖的后心。

解決掉三只狼妖后，謝長淵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跪倒在雪地里，一口鮮血終于吐了出來。

黑劍自動飛回他的手中，劍身的紅光漸漸收斂，恢復了烏黑的模樣。

“你沒事吧？”

少女連忙上前，扶住謝長淵的胳膊，聲音帶著關切。

她的傷口還在流血，臉色蒼白得嚇人，卻還是強撐著將謝長淵扶到旁邊的大樹下坐下。

謝長淵搖了搖頭，喘著氣說：“我沒事，謝謝你剛才提醒我。”

他看向少女的傷口，眉頭皺了起來，“你的傷很嚴重，必須盡快處理，否則會感染的。”

他從懷里摸出隨身攜帶的草藥——那是他之前采來準備給妹妹用的，雖然不是什么名貴藥材，但有止血消炎的功效。

他將草藥放在嘴里嚼碎，然后小心翼翼地敷在少女的傷口上，再用布條包扎好。

少女疼得渾身一顫，卻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少年的動作很輕柔，手指粗糙卻溫暖，眼神專注而認真。

雪光落在他的臉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輪廓，雖然穿著破舊，卻透著一股與眾不同的氣質。

“謝謝你。”

少女輕聲說，“我叫姜……阿清。

你呢？”

她本來想說自己的真名，卻在話到嘴邊時改了口。

她此次下凡歷練，身份特殊，不能暴露真名。

謝長淵沒有多想，隨口說道：“我叫謝淵。”

他也隱瞞了自己的真名，一是因為妹妹失蹤，他不想給任何人帶來麻煩；二是因為他引靈入體引來天雷，說不定己經被某些修行者盯上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謝淵……”姜清漪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覺得有些莫名的熟悉，好像在哪里聽過一樣。

她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拋開，問道：“你也是要去黑風嶺嗎？”

謝長淵點了點頭，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我要去找我的妹妹，她被黑風嶺的妖物擄走了。”

姜清漪心中一動，問道：“**妹多大年紀？

有什么特征嗎？

我或許可以幫你一起找。”

她此次歷練的任務就是斬殺黑風嶺的黑熊精，**除害。

現在遇到謝長淵，正好可以同行。

“我妹妹今年八歲，梳著雙丫髻，眼睛很大，穿著一件藍色的棉襖……”謝長淵仔細地描述著妹妹的模樣，眼中滿是擔憂，“阿清姑娘，黑風嶺很危險，你還是不要去了，我自己去就好。”

“不行。”

姜清漪搖了搖頭，語氣堅定，“那些妖物傷了我，我正好要去找它們算賬。

而且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說不定能更快找到**妹。”

她從懷里摸出一個小小的瓷瓶，遞給謝長淵，“這是療傷藥，你剛才吐了血，快服下吧。”

謝長淵沒有推辭，接過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藥丸吞了下去。

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清涼的氣流順著喉嚨滑入體內，瞬間緩解了他體內的不適。

他驚訝地看著姜清漪：“這是……丹藥？”

云淵國是凡間，丹藥非常稀少，只有那些大門派的弟子才能用得起。

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少女，竟然能拿出丹藥，身份一定不簡單。

姜清漪笑了笑，沒有解釋，只是說道：“我們先找個地方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出發去黑風嶺。”

謝長淵點了點頭。

天色己經暗了下來，雪又開始下了，在雪地里**太過危險。

他環顧西周，發現不遠處有一個山洞，便扶著姜清漪朝著山洞走去。

山洞不大，卻很干燥。

謝長淵撿了些枯枝，用打火石點燃，山洞里頓時變得溫暖起來。

火光跳躍，映在兩人的臉上，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謝淵，你為什么會武功？”

姜清漪好奇地問道。

她能看出來，謝長淵的劍招很厲害，不像是凡間的武功，反而像是修仙者的劍修之術。

謝長淵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說道：“我偶然得到了一柄劍，劍里有一些傳承，我也是最近才開始學的。”

他沒有提起自己逆靈根的事情，也沒有說引來天雷的事情。

姜清漪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她能感覺到謝長淵身上有很多秘密，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她不便多問。

她看著洞外的雪景，輕聲說道：“我從小就跟著師父修行，很少下山。

這次下山，才發現凡間的生活和我想象的不一樣。”

“是嗎？”

謝長淵笑了笑，“凡間雖然清苦，但也有很多溫暖的事情。

比如我妹妹，她很懂事，每次我上山打獵回來，她都會給我端來熱水，還會幫我縫補衣服。”

提到妹妹，他的眼神柔和了許多。

姜清漪靜靜地聽著，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她從小在清微天宮長大，那里規矩森嚴，所有人都對她恭敬有加，卻沒有人真正關心她。

師父告訴她，她是天道選中的應劫之人，注定要為天下犧牲，不能有任何私情。

可和謝長淵相處的這幾個時辰，她卻感覺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暖和輕松。

“謝淵，你說……人為什么要活著？”

姜清漪突然問道，眼神中帶著一絲迷茫，“我師父說，我的存在就是為了應劫，為了天下蒼生。

可我有時候會想，我自己想做什么呢？”

謝長淵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

他想了想，認真地說道：“我覺得，人活著，就是為了守護自己在乎的人。

比如我，以前只是想和妹妹好好活下去，現在，我要救回妹妹，讓她平安長大。

至于天下蒼生，那太遙遠了，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想守護好身邊的人。”

“守護身邊的人……”姜清漪喃喃自語，心里好像有什么東西松動了。

師父一首告訴她，要以天下蒼生為重，不能有私心。

可謝長淵的話，卻讓她覺得，守護身邊的人，似乎也沒有什么不對。

兩人聊著天，不知不覺就到了后半夜。

姜清漪因為傷勢和疲憊，靠在石壁上睡著了。

謝長淵看著她恬靜的睡顏，心中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

他搖了搖頭，將這絲感覺壓下去，站起身，走到洞口，警惕地看著外面的動靜。

黑風嶺的妖物很狡猾，說不定會趁夜偷襲。

他必須守好洞口，保護好姜清漪，同時也要養精蓄銳，明天才有力量去救妹妹。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陽光透過洞口照進來，驅散了山洞里的寒冷。

姜清漪醒了過來，氣色好了很多。

兩人簡單吃了點干糧，便朝著黑風嶺出發。

黑風嶺果然名不虛傳，剛靠近山腳，就感覺到一股濃郁的妖氣撲面而來。

山嶺上的樹木枯萎發黑，地上布滿了動物的骸骨，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腥臭味。

“小心點，這里的妖物很多。”

謝長淵握緊黑劍，眼神警惕地環顧西周。

姜清漪點了點頭，從懷里摸出一把銀色的短劍——這是她的本命法器，雖然在凡間不能使用靈力，但鋒利程度遠超普通兵器。

兩人小心翼翼地走進黑風嶺，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低階小妖，都被他們聯手解決了。

謝長淵的劍法越來越熟練，姜清漪的身手也很敏捷，兩人配合得越來越默契。

走到黑風嶺深處，一座巨大的山洞出現在眼前。

山洞門口站著兩只身高三丈的熊妖，手持巨斧，眼神兇狠地盯著他們。

“擅闖黑風嶺者，死！”

熊妖怒吼一聲，揮舞著巨斧朝著他們沖了過來。

謝長淵和姜清漪對視一眼，同時沖了上去。

謝長淵的黑劍對付熊妖的關節，姜清漪的短劍則攻擊熊妖的眼睛。

熊妖雖然兇猛，但動作笨拙，在兩人的配合下，很快就被斬殺。

解決掉守門的熊妖后，兩人走進山洞。

山洞里陰暗潮濕，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洞壁上插著火把，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只見山洞中央，一只體型巨大的黑熊精正坐在一塊石頭上，啃著一條血淋淋的獸腿。

它的周圍，圍著數十只小妖，地上躺著幾具人類的**，顯然是被它擄來的。

謝長淵的目光在**中快速掃過，沒有看到妹妹的身影，心中稍微松了口氣。

他的目光落在黑熊精身上，眼神變得冰冷：“黑熊精，把我妹妹交出來！”

黑熊精抬起頭，一雙銅鈴大的眼睛盯著謝長淵和姜清漪，嘴角流著涎水：“又來兩個送死的小娃娃，正好給本大王當點心。”

它放下獸腿，站起身，身高足有五丈，渾身的黑毛像鋼針一樣豎起，散發著強大的妖氣。

“受死吧！”

黑熊精怒吼一聲，朝著謝長淵撲了過來。

它的速度極快，帶著一股腥風，謝長淵和姜清漪連忙躲閃，山洞的地面被它踩得轟然作響。

謝長淵知道，這只黑熊精的修為至少相當于修仙者的筑基初期，以他和姜清漪現在的實力，根本不是對手。

他看向手中的黑劍，在心里默念：“小石頭，有沒有辦法對付它？”

“這只熊妖的妖丹在它的胸口，只要刺穿妖丹，就能**它。”

小石頭的聲音響起，“但它的皮毛太硬，普通的攻擊根本傷不到它。

我可以幫你凝聚力量，但需要時間，而且會消耗你大量的精血。”

“我知道了。”

謝長淵點了點頭，對姜清漪說道：“阿清，你幫我牽制住它，我來尋找機會攻擊它的要害。”

姜清漪點了點頭，握緊銀色短劍，朝著黑熊精沖了過去。

她的身法輕盈，像一只蝴蝶一樣在黑熊精的周圍游走，不斷地用短劍刺向黑熊精的眼睛和關節。

黑熊精被激怒了，瘋狂地揮舞著爪子，想要抓住她，卻始終落空。

謝長淵趁機后退幾步，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引導體內的精血朝著黑劍匯聚。

黑劍再次發出低沉的劍鳴，劍身紅光暴漲，一股強大的力量開始凝聚。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精血在快速流失，頭暈目眩，但他沒有停下。

妹妹還在等著他，他不能失敗。

“就是現在！”

小石頭的聲音響起。

謝長淵猛地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紅光。

他縱身躍起，手中的黑劍化作一道紅色的閃電，朝著黑熊精的胸口刺去。

黑熊精察覺到了危險，想要躲閃，卻被姜清漪纏住了腳步。

它怒吼一聲，用爪子朝著謝長淵拍去。

謝長淵沒有躲閃，硬生生承受了這一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但他的劍卻精準地刺穿了黑熊精的胸口。

“嗷——”黑熊精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

它的妖丹被刺穿，妖氣瞬間消散，龐大的身體轟然倒地，沒了氣息。

解決掉黑熊精后，謝長淵再也支撐不住，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姜清漪連忙上前，抱住他的身體，焦急地喊道：“謝淵！

謝淵！

你醒醒！”

就在這時，山洞深處傳來一陣微弱的哭聲。

姜清漪心中一動，朝著哭聲傳來的方向跑去。

只見山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