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聽到了那段話。

5.

「等會趁亂把阮阮帶上車，她暈血，絕不能讓她留在這里面對那些亡命徒，那樣她會瘋掉的。」

陸梟的聲音很低，但語氣篤定，像是已經想了很久的一個決定。

手下猶豫著說：「梟哥，那七姐呢？」

「程七身手好，讓她在西側打掩護，拖住追兵。等我們從東邊密道撤了，她自己也能脫身。」

手下面面相覷，有人小聲說：「梟哥，這不好吧？你和七姐在關二爺面前喝過交杯血酒，她要是知道真相，怕得鬧翻天。」

「鬧就鬧吧。」他輕描淡寫，「槍戰黑燈瞎火的，拉錯車門也正常，后面哄一哄就是了。」

停頓了兩秒，他又補了一句。

「再說你們也知道那杯血酒是假的。我答應阮阮要帶她去國外洗白，只能先委屈程七了。」

假的。

交杯血酒是假的。

我蹲在鐵桶后面，手指還插在彈孔里，指尖的血已經凝住了。

風從破損的屋頂灌進來，吹得我后背發涼。

可我沒覺得冷。

三年前他把我摁在關二爺靈位前，一人一刀劃開手腕，血滴進酒杯里，他先干了那杯，然后看著我喝。

那杯酒我喝得嘴角都是血味，腥甜的，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他說那是生死契。喝了這杯酒，我們就是刀山火海一起闖的人，誰背叛誰天打雷劈。

是假的。

從頭到尾都是假的。

6.

我往后退了兩步。

很輕，輕到鐵皮墻外面的人什么都沒聽到。

走回西側通道的時候我經過一面碎裂的鏡子，在里面看了自己一眼。

臉上有三年攢下來的疤，一道從眉尾拐到顴骨，一道在下頜線上，還有一道橫穿嘴唇。

左腿的舊傷讓我走路微微跛腳，但速度不慢。

我穿著掉了扣子的迷彩外套，褲腿用繩子扎緊，腳上是一雙磨穿底的作戰靴。

而沈阮穿著粉色羽絨服。

我笑了一下。

鏡子里的女人咧開嘴角的樣子不太好看，像是嘴唇上的疤在裂開。

回到西側的時候，我沒有去找方戎，也沒有去東邊集合。

我走進自己住了三年的那間改造過的屋子——沈阮正坐在我鋪的床板上，抱著膝蓋發抖。

看到我進來，她眼眶紅了：「七姐，外面是不是有人要打進來了？我好怕……」

我看著她坐的位置。

床板底下，枕頭底下，壓著她當年寄來的那條淡藍色絲巾。

我走過去，彎腰從枕頭底下把絲巾抽出來，在手里疊了兩折。

沈阮愣住了。

我把絲巾塞回她手里：「一會兒有人來接你，跟他們走。」

她抿著嘴不說話，手指把絲巾攥得起褶子。

我轉身出了門。

身后她喊了一聲：「七姐！」

我沒有停，也沒有回頭。

因為我怕一回頭，就忍不住問她——那條絲巾到底是安慰，還是宣戰。

7.

槍聲在凌晨四點整響起。

楚幫的人從北墻炸了一個口子進來，黑壓壓涌進來十幾個。

我端著AK從西側窗口掃射，空彈殼燙得手背起泡，左腿因為蹲姿太久開始發麻。

楚幫的前鋒倒了七個，后面的人縮回去了，但只消停了不到兩分鐘，第二波又沖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