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屠宰場。

啪嗒。

一沓嶄新的鈔票砸在沾滿血污的案板上。

“一百萬。拿上，然后從蘇清寒的世界里滾出去。”

說話的男人穿著定制的銀灰色西裝，用一塊雪白的手帕捂著口鼻，視線越過案板。

案板后。

林風握著剔骨刀。

厚重的刀刃卡在一根粗壯的鐵甲牛腿骨里。

他看著桌上的錢。

沒有說話。

屠宰場里只有排風扇轉動的嗡嗡聲。

“嫌少？”

男人冷笑一聲，皮鞋踩在一塊碎肉上，發出黏膩的聲響。“你一個經脈全廢的廢物，在這貧民窟切一輩子肉，也賺不到這個數。”

“如果不拿呢？”

林風聲音沙啞，帶著長期吸入腥氣的粗糙。

男人上前一步。

屬于武師的威壓瞬間釋放。

氣流激蕩，案板上的碎肉被勁風吹得四下飛濺。

林風胸口一悶。

喉嚨里泛起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他咬著后槽牙，雙腿釘在原地，沒有退半步。

“不拿？你連這份切肉的工作都會失去。不僅如此，你在黑市買**藥欠下的三十萬***，明天一早就會有人上門來收。”

男人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拍了拍林風的臉。

力道不大，侮辱性極強。

“蘇清寒是天之驕女。二十二歲的宗師，蘇家未來的希望。你這種爛泥，連仰望她的資格都沒有。”

林風握刀的手指猛然收緊。

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慘白色。

男人說的是事實。

三年前，林風還是第一武道學院的首席。

一次荒野實戰，遭遇獸潮爆發。

為了擋住三階嗜血魔狼的致命一擊，他把蘇清寒死死護在身下。

魔狼的利爪撕開了他的丹田。

獸核爆炸的狂暴能量，徹底摧毀了他全身的經脈。

一代天驕，自此跌落凡塵，成了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

而蘇清寒，借著那次生死之間的頓悟，一路高歌猛進，如今已是高高在上的宗師。

林風松開了刀柄。

當啷。

剔骨刀砸在案板上，震落了幾滴血水。

他伸出滿是老繭的手，將那一沓沾著獸血的鈔票抓進手里。

“我同意。”

男人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鄙夷。

“算你識相。明天太陽升起之前，讓她死心。”

男人轉身走出屠宰場，上了一輛停在街角的黑色懸浮車。

林風把錢塞進滿是油污的口袋。

鈔票硌著大腿。

很硬，很冷。

不是他貪生怕死，更不是他見錢眼開。

是他太弱了。

一個連武師威壓都扛不住的廢人，拿什么去配一個前途無量的宗師？

放手，她才能飛得更高。

* * *

老舊的公寓樓。

樓道里的感應燈壞了半個月，角落里堆滿無人清理的垃圾袋。

林風推開生銹的鐵門。

屋里亮著昏黃的燈光。

桌上擺著兩菜一湯。西紅柿炒蛋，青椒肉絲，還有一盆清湯寡水的白菜。

蘇清寒坐在桌邊。

她穿著簡單的純棉居家服，長發隨意用一根皮筋挽起。白皙的臉上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疲憊。

“回來了。”

蘇清寒站起身，接過林風脫下的沾著腥味的外套。

她沒有嫌棄，直接掛在衣架上，細心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林風去洗手間洗干凈手，走到桌邊。

坐下。

拿起筷子。

停頓了兩秒，又放下。

碗底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們。“

”分手吧。”

空氣，瞬間死寂。

蘇清寒正準備盛湯的手僵在半空。

湯勺碰在瓷碗邊緣，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她慢慢抬起頭。

好看的眉毛擰在一起。

“你再說一遍？”

林風迎著她的目光，眼神沒有任何躲閃。

“我說，分手。我拿了人家一百萬。”

砰！

蘇清寒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極其刺耳的摩擦聲。

“林風！你發什么瘋？”

她眼眶瞬間紅了。

目光釘在林風的臉上。

“為了錢？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三年前你為了我連命都不要，現在為了區區一百萬跟我分手？”

林風靠向椅背。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著墻上**剝落的墻皮。

“三年了，清寒。認清現實吧。”

“我是個廢人。連最底層的武者都不是。”

“你二十二歲修成宗師，的確是百年難遇的天才。但在那些壟斷了全世界資源的大財閥眼里，沒有**的天才算什么？”

林風語速極快，聲音在狹小的客廳里回蕩，帶著壓抑了三年的絕望。

“武者、武師、宗師、大宗師、武將、武王、武尊！”

“越往后，境界的鴻溝就越是天塹！想要跨過去，成為真正能主宰自己命運的武王，靠什么？靠你每天去荒野拿命拼嗎？不，靠的是堆積如山的頂級資源！”

“至少也得到了武王，才算真正能主宰自己命運的人物。宗師，不過是給大財閥賣命的高級苦力！”

他站起身，雙手重重撐在桌面上。

“你需要資源！需要高階丹藥！需要頂級的功法！”

“一支三階氣血藥劑就要十萬！一部玄階功法要五百萬！”

“跟我在一起，我只會拖死你。你現在連買一支傷藥的錢都要精打細算，你拿什么去爭大宗師？拿什么去爭武將？！”

蘇清寒不聽。

她繞過桌子，一把揪住林風的衣領。

屬于宗師的強大力量，直接將林風整個人提了起來。

“我不許你這么說自己！”

蘇清寒的眼淚掉了下來。

“沒有你，三年前我就死在荒野了。就算你一輩子都是廢人，我也養你一輩子！”

“資源我自己去荒野殺兇獸掙！誰也別想讓我們分開！”

她松開手，猛地將林風攬入懷里

林風的雙手懸在半空。

最終，他慢慢放下，落在蘇清寒的背上。

蘇清寒的脊背很單薄。

林風知道蘇清寒最近在武道協會的日子不好過。

蘇家為了逼她回去聯姻，買通了協會的高層，瘋狂打壓她，派發最危險的任務，卻克扣大部分的獎勵。

她每天帶著一身傷回家。

卻一個字都沒提過。

林風的手指碰到了她后背的一處僵硬。

那是新添的刀傷，隔著衣服都能摸到剛包扎的紗布。

林風閉上眼睛。

牙齒咬破了嘴唇，嘗到了咸腥的血味。

無力感絞緊了他的心臟，讓他喘不過氣。

* * *

深夜。

窗外下起了暴雨。

狂風卷著黃豆大的雨滴砸在玻璃上，發出密集的聲響。

蘇清寒蜷縮在林風懷里。

她睡得很沉，一天的工作，讓她感覺十分的疲憊。

林風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思索著未來。

體內斷裂的經脈在陰雨天隱隱作痛。

一個沒有天賦的武者，能有什么未來？

就在這時。

腦海中突然響起一道冰冷、毫無感情的機械音。

叮！

天道綁定系統已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