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搶修------------------------------------------，不帶半點商量。，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完蛋了，今晚的數學卷子做不完了。，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像是在做最后的掙扎。整棟教學樓只剩下高三（7）班還亮著燈——其他班早就**了，畢竟今天是周六，沒人愿意在這種鬼天氣里多待一秒。。，左手邊是一杯已經涼透的速溶咖啡，右手邊是摞得比她下巴還高的復習資料。便利貼貼滿了桌角，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公式和倒計時——“距高考還有312天”。，每一天都往下落一點。“林晚晚，你還不走？”同桌周萌一邊往書包里塞傘，一邊回頭看她，“雨越下越大，再不走校門口的積水能沒過膝蓋。你先走，我把這套導數做完。”林晚晚頭都沒抬，筆尖在草稿紙上飛快地演算。：“你就卷吧，早晚把自己卷進醫院。”說完踩著濕漉漉的帆布鞋跑了。，只剩下雨點砸在窗戶上的聲音，和筆尖摩擦紙面的沙沙聲。林晚晚喜歡這種安靜，它能讓她暫時忘記年級排名的壓力、父母的期待、還有那些藏在心里的不安。。，到現在的第9名，這一路她靠的不是聰明，是把自己釘在椅子上的狠勁。每天五點四十起床，晚上十一點半熄燈，中間的所有時間都被精確到分鐘。她不玩游戲，不追劇，連吃飯都掐著表。“做題機器”，她知道這不是夸她，是嘲諷她沒有生活。。——那所說出來會讓所有人閉嘴的大學。
燈光又閃了一下。
這次沒再亮起來。
林晚晚抬起頭，發現整間教室陷入了一片黑暗。窗外的雨聲瞬間變得格外清晰，像有人在天上潑水。她摸出手**開手電筒，光束掃過空蕩蕩的課桌和黑板，黑板上的倒計時數字在光里顯得格外刺眼。
停電了。
她看了一眼手機——晚上九點二十三分。班主任在群里發了消息：“全校電路故障，正在搶修，請還在教學樓的同學盡快撤離。”
林晚晚猶豫了三秒鐘。
她把卷子折好塞進書包，拿起那把破了一個角的折疊傘，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手電筒的光只能照亮前面兩三步。她的鞋踩在濕漉漉的地面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回蕩。
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她聽到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滋滋滋——咔。”
像是金屬碰撞，又像是電流短路。聲音從樓梯下面的配電室傳來，那扇半掩的鐵門縫隙里透出一束昏黃的光。
林晚晚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
她不是好奇的人。在所有人設里，“好奇心重”從來不是她的標簽。但那天晚上，也許是因為黑暗讓她不那么緊繃，也許是因為那道黃光在雨夜里顯得太過溫暖，她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鐵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配電室里擠滿了各種電箱和電纜，空氣里彌漫著橡膠燒焦的味道。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的男生蹲在地上，頭戴一盞礦燈，手里拿著一把螺絲刀，正對著一個打開的電箱擰著什么。
他的動作很熟練，手指粗大但靈活，螺絲刀在指尖轉了兩圈，準確地卡進螺絲槽里。旁邊的地上攤著一個工具箱，扳手、鉗子、萬用表擺得整整齊齊。
林晚晚看了兩秒，正準備悄悄離開，腳下卻踩到了一截露出的電線。
“嘩啦”一聲，她整個人往前一栽，書包里的卷子飛出來散了一地。
男生猛地回頭。
礦燈的白光直直地打在林晚晚臉上，她本能地抬手擋住眼睛。
“你誰？”男生的聲音帶著一種被驚擾后的不悅，低沉，有點啞。
“我、我是高三的學生。”林晚晚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手忙腳亂地撿卷子，“停電了，我路過，不是故意打擾你的。”
男生沒有馬上說話。
他把螺絲刀叼在嘴里，騰出手來幫她把飄到角落的一張卷子撿起來，遞過去的時候掃了一眼。
“數學卷子？”他把螺絲刀拿下來，語氣里帶著一絲意味不明，“這種天氣還做題，你是真不怕黑。”
林晚晚接過卷子，發現那張正是她沒寫完的導數大題，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過程。她迅速塞進書包，耳朵有點發燙：“謝謝。你是……電工？”
“電工？”男生重復了這兩個字，嘴角動了動，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說什么。他轉過身繼續對著電箱，背對著她說，“機電專業的。學校叫來搶修的。”
林晚晚這才注意到他工裝左胸口繡著幾個字：市職業技術學校。
中職生。
她對這個詞沒什么特別的看法，但也談不上了解。在她的世界里，只有普高、排名、分數線，其他的一切都像是另一個平行宇宙的事。
“那……你修好了嗎？”她問，主要是想找個臺階離開。
“快了。”男生的聲音從電箱后面傳出來，悶悶的，“三號主線路短路，保險燒了。換一個就行。”
說完他擰下了最后一個螺絲，從工具箱里摸出一個新的保險絲，動作利落地卡進去。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咔噠”一聲，頭頂的燈光亮了一下，又滅了。
“還不行？”林晚晚問。
“總閘沒合。”男生站起來，抬手把配電室的總電閘往上一推。
“嗡嗡——”
燈全亮了。
走廊里的聲控燈也跟著亮起來，整棟樓像是從沉睡中突然蘇醒。林晚晚被突如其來的光亮刺得瞇了瞇眼，等她適應過來，發現那個男生已經蹲在地上收拾工具箱了。
她把目光投向他。
他大約十七八歲的樣子，皮膚偏黑，應該是常在室外實訓曬的。五官輪廓很深，眉骨高，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著，帶著一種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沉穩。他的手指關節粗大，指甲縫里有洗不掉的機油痕跡——那是一雙經常干活的手。
工裝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結實但不夸張的肌肉線條。
林晚晚在心里快速做了個判斷：不好惹。不是那種混混式的不好惹，而是一種“別煩我，我很忙”的氣質。
“電來了，你走吧。”他把工具箱合上，拎起來，頭也不抬地說。
“哦，好。”林晚晚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那個……謝謝啊。”
男生這才抬頭看了她一眼。
礦燈已經被他關了，配電室的白熾燈照著他的臉，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兩顆剛被雨水洗過的黑曜石。他看著林晚晚，目光在她的校徽上停了一秒。
“高三的？”他問。
“嗯。”
“幾班的？”
“七班。”
“哦。”他拎起工具箱從她身邊走過，經過的時候帶起一陣淡淡的氣味——不是汗味，是金屬和機油的混合氣息，說不上好聞，但莫名讓人覺得可靠。
他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從工裝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丟過來。
林晚晚下意識接住——是一把小小的折疊刀，銀色的外殼，比鑰匙大不了多少。
“防身。”他說，聲音很淡，“這種天教學樓沒幾個人，你一個女生別走樓梯口那個死角，監控拍不到。”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工裝褲褲腳沾著泥水，踩在走廊上發出“****”的聲音。
林晚晚站在配電室門口，手里握著那把折疊刀，愣了好一會兒。
她低頭看那把刀，發現刀柄上刻著兩個字：“陸鳴”。
應該是他的名字，或者昵稱。
她猶豫了一下要不要追上去還給他，但男生已經消失在樓梯拐角了。
雨還在下，但好像小了一些。
林晚晚回到教室，重新坐回座位上。燈光很穩，沒有閃。她翻開數學卷子，盯著那道沒做完的導數大題，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腦子里反復回放那個畫面——他蹲在地上擰螺絲的樣子，他抬頭看她時那雙黑亮的眼睛，他說“你走吧”時那種不容置疑的語氣。
還有那把刀。
她把折疊刀從口袋里掏出來，放在桌面上看了幾秒。銀色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冷光，“陸鳴”兩個字刻得很工整，像是用激光雕刻機弄的——也許是他們專業的設備。
林晚晚突然想起一個問題：他是怎么進學校的？周六晚上，暴雨，教學樓已經鎖了大半，他一個中職生怎么可能拿到配電室的鑰匙？
也許是學校叫來的，所以有老師帶路。但剛才她明明只看到他一個人。
算了，這不關她的事。
她把折疊刀小心地收進書包最里層的拉鏈袋里，和準考證放在一起。然后拿起筆，繼續做那道導數題。
這次她做得很快，思路出奇地清晰。
做完最后一道題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班主任在群里發的消息：“電路已修復，感謝機電專業的同學冒雨搶修。大家早點回家，注意安全。”
下面附了一張照片。
照片是在配電室門口拍的，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的男生側身站著，手里拿著工具箱，半張臉被帽檐遮住。配文寫著：“市技能大賽機電一體化項目**得主——陸一鳴同學。”
陸一鳴。
不是陸鳴。
林晚晚看著那個“一”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她把照片截了個圖，猶豫了零點五秒，沒有存。然后又猶豫了兩秒，還是存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
她收拾好書包，關了燈，走出教室。走廊里聲控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又在她身后一盞接一盞地滅掉。
經過樓梯口那個死角的時候，她下意識地往墻根看了一眼——果然沒有監控。
她又想起那句話：“你一個女生別走樓梯口那個死角。”
她繞了另一邊的樓梯下樓。
校門口的路燈把積水照得發亮，空氣里彌漫著雨后泥土的腥甜味。林晚晚撐開那把破傘，走進雨后的夜色里。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離開教學樓后不久，配電室的門被人重新推開了。
陸一鳴折返回來取落下的萬用表。他蹲下拿東西的時候，在地上看到一張被踩過的便利貼，上面寫著一行清秀的字：“導數第七題有更好的解法，別死磕泰勒展開。”
他盯著那張便利貼看了幾秒。
便利貼的右下角畫著一個很小的笑臉，旁邊寫著一個名字：林晚晚。
陸一鳴把便利貼翻過來，背面是一道導數題的完整解答，步驟清晰，字跡工整，最后用紅筆圈出了答案。
他沉默了幾秒，把便利貼折了兩折，放進了工裝口袋。
然后拎起萬用表，關燈，鎖門。
雨后的風從窗戶縫隙里鉆進來，帶著一點涼意。他走出教學樓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七班教室的窗戶——燈已經滅了。
“林晚晚。”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動了動。
然后他把工裝**往下一拉，走進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