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閨蜜語氣激動。

“你終于想通了！”

“這么多年，平白無故遭這么多罪，還天天被親生女兒翻白眼，何苦呢？”

我嗯了一聲。

“是的，我終于想通了。”

“我覺得我的人生，的確不應該這樣繼續下去了。”

那邊給了我明確的答復，讓我等一天結果。

電話掛斷。

我垂下手，閉上眼睛陷入沉默。

第二天下午，門外出現了一堆我不認識的人。

門被踹開，聲音比上次更吵，更亂。

林淼帶著四五個同學闖進來。

手里的書包扔得滿地都是，鞋子也不換，在家里亂踩出腳印。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

不像是學生，反而像是社會上的小混混。

“淼淼，這就是你家啊？”

“也太破了吧，果然跟傳聞里一摸一樣。”

一個染著黃頭發打著耳釘的女生開口，語氣里全是鄙夷。

林淼的臉瞬間漲紅，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知道，她想說都是我的錯。

“別站著了，隨便坐，不用管我媽，就當她是不存在的。”

她招呼著同學往沙發上坐，看都沒看我一眼。

仿佛我不是這個家的主人，只是個礙眼的傭人。

“陳蘭，去給我們拿幾瓶飲料。”

她頤指氣使地開口，像使喚下人一樣。

我站在原地沒動，指尖攥得發白。

“跟媽媽不可以這么說話。”

“而且淼淼，這是我家，不是你招待同學的地方。”

“你家？”

林淼像是聽到了*****，嗤笑一聲。

“這房子是我爸婚前買的，要不是你耍手段，能輪得到你住？”

“陳蘭，別給臉不要臉，讓你拿你就去拿，眼睛瞎了又不是耳朵聾了，裝什么？”

她身邊的同學跟著哄笑起來。

目光齊刷刷落在我的右眼上，毫不掩飾地打量，做出夸張的表情。

“哎，她那只眼睛是真瞎了啊？戴的塑料義眼？”

“不然呢？聽說就是為了訛她老公，自己弄瞎的吧，還真夠狠的。”

“為了錢連眼睛都不要了，我干不出這種事情，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啊~”

那些話像淬了毒的針，一根根扎進我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我下意識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右眼，像是遮掩什么丟人的東西。

十一年前，手術臺上麻藥褪去的那一刻。

我右眼也是這樣一片冰涼的黑暗，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

可聽到醫生說“孩子的角膜植活了，視力保住了”。

我那點疼，瞬間就被壓下去了。

至少我還有女兒。

我看不見的未來，還有人可以替我去看。

可我以為我換給她的是光明，是未來。

現在，她拿著這份光明，照出了我滿身的不堪。

“看什么看？說的不對嗎？”

黃頭發女生見我不說話，往前湊了一步。

沒有絲毫對長輩的尊敬。

林淼更是來了底氣。

她一把拉開冰箱門，把里面的飲料全扔了出來。

瓶罐滾了一地，有的直接摔開了。

汽水濺得到處都是，把我剛做好的清潔當作笑話。

“不拿是吧？我們自己拿。”

她笑著，拿起一瓶可樂，擰開就往地上倒。

“你干什么？”

我紅著眼沖過去，被她一把推開。

我踉蹌著撞在桌角，后腰磕得生疼。

“干什么？拍視頻啊！”

林淼舉著手機，鏡頭直直懟在我臉上。

她的同學也紛紛拿出手機，對著我拍個不停，嬉笑著就打開了短視頻軟件。

“#殘疾家庭的白日夢#，今天就給大家更新后續！”

“看看這個把老公送進監獄的獨眼撈女，私下里是怎么對我的，拿個飲料都不讓拿，果然是撈女撈到骨子里去了。”

林淼對著鏡頭，笑得一臉得意。

就在我要伸手去擋鏡頭的時候，手機突然瘋狂響了起來。

屏幕上是社區主任的名字。

我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開口。

那頭就傳來主任嚴肅的聲音。

“陳蘭，你趕緊來社區一趟！”

“網上全是你的視頻，現在都鬧翻天了，你要是還想繼續當義工吃上飯，那就趕快處理！”

電話的聲音不算小，林淼聽得一清二楚。

她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對著鏡頭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我早就說過，你贏不了我。”

“不老老實實把房子給我，這就是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