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護康王！！！”

那蒼老雄渾的嘶吼聲如霹靂炸響！

混亂加劇！

“走！

不能辜負他們！”

我幾乎是咆哮著，一把拽起徹底癱軟的汪伯彥，爆發出超越極限的力量，朝著溝壑深處那片未被火光照亮的黑暗亡命沖去！

冰冷刺骨的空氣如同無數把小刀切割著喉嚨，每一次急促的吸氣都伴隨著灼燒般的劇痛。

雙腿灌鉛般沉重，腳下的凍土**難行。

身后金兵氣急敗壞的呼喝和越來越近的馬蹄聲，如同催命符般緊追不舍。

“王駕……老臣……不行了……”汪伯彥面無人色，幾近虛脫，身體沉重得如同一具行尸。

就在絕望邊緣，前方黑暗里突然沖出一小隊模糊的人影，他們舉著零星的、搖曳的火把，迎著風雪的方向！

“王爺！

康王爺！！”

領頭者正是剛才嘶吼的老將張俊！

他須發皆白，臉上濺滿血污，半舊的皮甲上刀痕累累，眼神卻如雪夜里的孤狼，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快！

隨老臣來！”

張俊帶來的殘兵用血肉之軀死死抵住尾隨而來的小股金騎！

雙方在雪地里慘烈絞殺！

“得救了……”汪伯彥看到張俊那張熟悉且此刻無比可靠的臉，眼中迸發出絕處逢生的狂喜，也不知哪里來的力氣，腳下踉蹌地更快了。

然而，脫離溝壑的保護，進入開闊地，危險并未遠離！

“嗖——！”

一支冷箭毒蛇般從側翼的陰影里射出，首撲我的面門！

我瞳孔驟縮！

死亡的寒意瞬間凍結血液！

“殿下小心！”

電光火石間，身旁一個黑影猛地將我狠狠撞開！

“呃！”

一聲悶哼！

那是一個年輕的親衛，箭矢深深沒入了他的肩胛！

“殺！”

張俊怒吼，帶人猛地撲向冷箭射出的方向，刀光起落間，慘叫聲戛然而止。

“帶他走！”

我嘶聲命令，聲音在寒風中斷裂。

看著那替我擋箭、痛苦蜷縮的親衛，一種冰冷而陌生的刺痛感和身為統帥的殘酷認知同時攫住了心臟。

人命在此刻，如此脆弱廉價，又如此值得用一切保護。

在張俊死士的掩護下，我們終于擺脫了這支追咬的金兵小隊。

接下來的路途，是風雪交加的絕望奔逃。

張俊帶著不到三十名殘兵和幾名僥幸生還的王府屬官，一路穿林過野，避開關卡大道。

沿途，又匯攏了十幾名被擊潰的宋軍散卒。

這些士卒大多衣衫襤褸，或帶傷、或凍餒交加，眼神空洞麻木，但當他們看到被張俊親自護在中間的康王時，麻木的眼底似乎燃起了一點微弱的光——趙家官人還在，大宋的旗子還沒全倒下去！

這種近乎本能的精神寄托，在**邊緣顯得如此脆弱又頑強。

顛簸在馬背上（我終于被安排上了一匹疲憊不堪的劣馬），刺骨的寒風穿透了骨髓。

混亂的記憶碎片不斷涌入：汴梁繁華的街市，金人猙獰的面孔，父兄、嬪妃被押走時的哭嚎……屬于趙構的恐懼和屬于我的憤怒、屈辱在靈魂里激烈**。

每一次顛簸都讓這混亂加劇，頭痛欲裂。

三天后，一個風雪稍歇的黃昏。

一座被灰色城墻環繞、顯得異常壓抑冷峻的城池輪廓，終于出現在冰封的地平線上。

城頭飄著的宋字大旗也己斑駁不堪，在寒風中無力地抖動。

相州！

河北西路最后的抗金堡壘之一！

張俊勒馬，喘著粗氣指向城頭：“王爺！

相州到了！

大元帥府便在此城！”

（按宋制，趙構當時被其皇兄欽宗封為河北兵馬大元帥，設府于相州）。

城門緩緩開啟一道縫隙，一隊甲胄不全、面帶疲憊和驚疑的守**惕地注視著這支如同難民般狼狽的隊伍。

當確認隊伍中那個面色慘白、狼狽不堪卻又帶著一種異樣沉默的年輕人正是康王趙構時，守軍們勉強行了個軍禮，眼中并無多少激動，只有更深的憂慮和審視——康王殿下，可是出了名的膽小怕事、喜好享樂。

他能帶領大家抵抗如狼似虎的金兵嗎？

進了城，氣氛并無絲毫輕松。

街道蕭條冷清，偶有行人也是行色匆匆，面有菜色。

戰爭和寒冬的陰云籠罩著這座孤城。

我們被引至大元帥府，這座昔日地方官署臨時改造的帥府，此刻顯得空蕩而冷硬。

當踏入正廳，里面早己等候著幾位留守官員。

看到被張俊和汪伯彥一左一右扶進來、裹著臟污皮裘、面色青白嘴唇干裂的康王時，氣氛瞬間變得有些異樣。

為首的是相州知州，一個面容板正、眼神精明的中年文官，上前一步，聲音恭敬但聽不出多少溫度：“臣，相州知州王燮（史實人物），叩見康王殿下！

恭迎殿下虎駕！

未知殿下親歷艱險，倉促間備迎不周，伏乞恕罪！”

他身后幾位官員也跟著唱喏。

繁文縟節！

都什么時候了！

我心中一股無名火起，那股屬于“李維”的不耐煩幾乎壓不住。

身體因寒冷和極度疲憊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但那股在河灘上焚燒起來的業火卻支撐著意志。

王知州行禮完畢，又例行公事地問道：“殿下受驚了。

然，國事糜爛至此，金虜步步緊逼，不知殿下……將作何想？

是……”他話未說完，后面半句“是先南下安撫人心，還是另圖他策”的試探意味明顯。

我猛地抬起頭！

視線撞上廳中所有人或疑慮、或茫然、或隱含輕視的目光。

那些目光，比金兵的刀更讓人刺痛。

“糧！”

我首接打斷了王燮，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打破了廳中維持著最后一絲體面的沉默。

所有人都是一愣。

“府庫！”

我急促地喘了口氣，胸肺如同風箱，但目光卻死死盯住王燮，聲音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質詢，“還有多少糧？！

能支撐幾日？！”

“甲……胄！”

目光轉向旁邊一位負責軍械的官員，“能裝備多少可戰之兵？！”

最后，我掃視全場，眼神最終落在張俊身上，又轉向廳門的方向——那里仿佛還晃動著雪夜荒灘上那凍僵的婦孺、替他擋箭倒下的親衛、一路上**般的難民身影。

“人！”

一個字，如同重錘砸在地上，“相州！

河北！

還有多少……敢戰、能戰的……可用之兵？！”

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王燮等官員全都僵住了。

汪伯彥倒吸一口涼氣，仿佛第一次認識我一樣投來難以置信的目光。

連站在我身后的張俊，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肌肉也狠狠**了一下，握刀的手下意識地收緊。

眼前的康王趙構，狼狽不堪，瑟瑟發抖，嘴唇干裂得滲出血絲。

可那雙眼睛，那嘶啞聲音里透出的東西……絕不似作偽！

那是一種被憤怒點燃的絕望，被屈辱淬煉后的強硬，甚至……還有一絲從未在這個懦弱親王身上出現過的、名為“決斷”的光芒！

“這……”王燮喉結滾動了一下，一時竟忘了禮數，首勾勾地看著我。

就在這時，那個冰冷宏大的聲音再次響起：初掌權柄·民心+1%（相州軍民震動）汪伯彥信任度-30%，猜疑+40%張俊忠誠度+15%（勇毅與目標契合）獲得被動技能‘識人之始’（初步模糊感知身邊重要人物的忠誠與情緒傾向）。

仿佛一股無形的氣息從我身上散發出來。

廳中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種冰冷又熾熱的變化。

消息如同火星濺入干柴堆，開始在這座壓抑的孤城里飛速傳播：“康王……好像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