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卿踏入家門，熟悉的陳設卻讓他感到一絲陌生。

他靠在門板上緩了緩神，機械的脫下外套，手指在衣架上懸停了幾秒。

往常總是整齊掛好的外套，今天卻被他隨手扔在了沙發上。

目光掃過茶幾，水杯還保持在下午睡著時的位置，藥盒敞開著，幾粒藥片散落在旁邊。

他盯著看了許久，突然伸手將藥片掃進藥盒，丟到抽屜里。

"咔嗒"一聲輕響，像是給自己判了緩刑。

浴室里水汽氤氳，沈言卿站在花灑下，熱水不停沖刷著身體。

鏡面漸漸模糊，他伸手抹開一道水痕，恍惚間，鏡面似乎泛起詭異的波紋，另一個人的輪廓若隱若現。

"誰？！

"他猛地回頭，浴室里只有蒸騰的熱氣。

“幻覺嗎……”床頭柜上的電子鐘閃爍著 02:39的數字，沈言卿平躺在床上，手腕橫在眼前，擋住了視線。

意識漸漸模糊，夢境如潮水般涌來，他看到：——自己站在浴室鏡子前，鏡中的倒影卻露出陌生的微笑；——自己在書桌前疾書，鋼筆的墨水滴落在紙上，沒有了往日的莊肅；——床頭柜上總是莫名其妙出現的水漬和藥片殘渣；他站在一條無限延伸的醫院走廊里，兩側是密密麻麻的304診室。

每個診室門口都站著穿白大褂的廉繹，他們同時轉頭，露出整齊劃一的微笑："你病了。

"走廊開始扭曲旋轉，無數張診斷書從門縫里涌出。

紙上"精神**"的字樣不停跳動。

突然間全部消散，變成藍色光點。

那些光點漸漸匯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沈言卿仿佛看到他眉頭緊蹙。

耳邊傳來他輕聲詢問："他們對你做了什么……"胸口突然涌起一種奇異的悸動，“你是誰？”

沈言卿還未得到回復，眼前的畫面突然扭曲碎裂。

下意識的，沈言卿開始奔跑，在夢中推開了一扇又一扇門。

最后一扇門后是間純白的實驗室，他看到自己躺在手術臺上。

戴著銀色荊棘十字架徽章的人們圍在西周。

他聽見廉繹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不會記得的……""不——！

"沈言卿猛地坐起，冷汗浸透了睡衣，沈言卿坐在床邊，手指深深**發間。

夢境的碎片在腦海中揮之不去——那些重復的304診室。

戴著銀色荊棘十字架徽章的人影，還有廉繹那句"你不會記得"。

電子鐘顯示06:17，窗外的天空剛剛泛起魚肚白。

他起身，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寒意順著腳底首竄上來。

浴室鏡面上還殘留著昨夜的水痕。

沈言卿盯著鏡中的自己。

忽然伸手在鏡面上寫下"304"這個數字。

水珠順著數字的筆畫滑落，像是某種無聲的暗示。

"市中心醫院……"他喃喃自語。

三小時后，沈言卿站在市中心醫院門診大廳。

消毒水的氣味刺激著鼻腔，來來往往的白大褂讓他太陽穴隱隱作痛。

掛號處的電子屏滾動著診室信息，精神科的診區在3樓。

沈言卿的手指在電梯按鈕上懸停了一秒，最終選擇了樓梯。

樓梯間的燈光微暗，腳步聲在空蕩的樓道里回響。

到了3樓，看了眼304在正常接診，坐診的己經不是昨天的宋醫生。

沈言卿看向走廊盡頭，是睡眠中心，布局和夢里不同。

沈言卿緩步往里走，路過一間心理咨詢室時，他突然聽到里面傳來對話聲。

"宋主任，*2的設備己經調試好了。

""嗯，那我們下去……"沈言卿猛地停住腳步，這個聲音——是昨天給他看診的宋醫生！

聽著腳步聲逐漸往門口靠近，他迅速往診室那邊站，靠在墻邊低下頭，仿佛在等著叫號。

隨后他看到兩個穿白大褂的身影走出，其中一人赫然就是宋醫生。

他胸前的銀色徽章在燈光下泛著冷光——荊棘纏繞的十字架。

沈言卿目光緊隨著他們邁向電梯間的腳步，等了一會兒后，也往電梯間走去。

他看著電梯的樓層指示燈跳動：2…1…心臟隨著每一次閃爍劇烈收縮，數字最終停在"-2"上——地下二層？

醫院的公開平面圖上，地下一層是設備間，地下二層是后勤倉庫。

沈言卿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

他看了眼墻上的消防疏散圖，上面顯示著：地下一、二層，禁止入內。

沈言卿邁步往回走，站在睡眠中心門口，沒多猶豫擰下把手。

門內是間標準的睡眠監測室。

六張病床整齊排列，每張床邊都立著復雜的腦電監測設備。

“不是這……也是了，不可能在明面上。”

身后有聲音響起，"這位先生，睡眠診室是需要預約的。

"沈言卿回頭，護士看著他，露出職業微笑，“先生，您有預約嗎？”

沈言卿臉上浮現出禮貌而疏離的微笑致歉："抱歉，我走錯地方了。

"他轉身離開睡眠中心，步伐平穩地穿過走廊，首接順著樓梯間往下。

下到地下一層，門上的警示牌寫著"設備重地 非工作人員免進"。

透過門上的小窗，可以看到里面排列著大型醫療設備。

繼續往下，地下二層的門被鏈條鎖住，但鎖鏈松垮地垂著——明顯剛有人進去。

沈言卿輕輕撥開鎖鏈，推開門后撲面而來的陰冷，像是有人特意將溫度控制著。

走廊兩側是磨砂玻璃隔斷的房間，隱約可見里面閃爍的儀器燈光。

最深處的一間房亮著刺眼的白光，人影晃動。

沈言卿貼著墻邊前進，每個房間的門牌都只有編號。

經過第三個房間時，他聽到里面傳來宋醫生的聲音："實驗數據記錄好了嗎？

""己經上傳到系統了，但實驗體出現了自主意識復蘇跡象，需要進行記憶重置。

""距離上次重置才過去兩周，頻繁操作可能導致不可逆損傷……加強***量吧"沈言卿的指尖抵在冰冷的墻面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這些對話像鋒利的冰錐，一下下鑿著沈言卿的頭。

他的太陽穴突突跳動，視線邊緣開始泛起黑點。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時，一股清涼的感覺從意識深處涌出，迅速撫平了那些疼痛。

"別聽。

"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低沉而溫和。

沈言卿渾身一顫，這個聲音……是夢里那個藍色光點化成的人形！

地下實驗室里的對話仍在繼續，沈言卿卻無心再去細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