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么？”

林曦渾身一震，被劇痛反復(fù)撕扯的神經(jīng)，本就像根繃到極致的弦，夏夢瑤這話如同鋒利的針尖，瞬間刺進(jìn)她的心里，她猛地抬頭，聲音沙啞得幾乎破碎，“什么信？

他們寫了什么信？”

“啊～對了。”

夏夢瑤突然抬手拍了下額頭，臉上擺出一副‘不慎遺忘’的懊惱模樣，眼底卻藏不住得逞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輕佻的漫不經(jīng)心。

“那些信啊，早就被我截下來了。

你師門的人偷偷給你傳信，想讓你叛離陛下，不止如此，還詆毀陛下的聲譽(yù)，這種會壞了陛下大事的東西，我怎么可能讓你看到呢？”

“夏-夢-瑤！”

林曦的聲音嘶啞泣血，每一個字都帶著鮮血的腥氣，枯瘦的手指死死攥著地面，指節(jié)泛白，“你忘了當(dāng)初是誰救了你，是誰給了你現(xiàn)在的一切，你如此忘恩負(fù)義，就不怕天打雷劈嗎？”

“忘恩負(fù)義？

天打雷劈？”

夏夢瑤像是聽到了*****，嘴角勾起一抹尖刻的冷笑，眼神里的鄙夷幾乎要溢出來。

她輕輕撥了撥鬢邊的珠花，語氣里滿是不屑：“林曦，奴家從一開始，就是陛下放在你身邊的人，何曾受過你半分‘恩’？”

說罷，她故意往李煜身側(cè)又靠了靠，指尖輕輕蹭過李煜的衣袖，聲音陡然軟下來，帶著邀功般的嬌柔轉(zhuǎn)向李煜：“陛下，您說對不對？

奴家自始至終，心里眼里都只有您，對您忠心一片，天日可鑒的呀。”

林曦驚睜雙眼，滿是不信，胸口起伏間強(qiáng)忍喉頭腥甜，只剩破風(fēng)箱似的喘息。

她枯手抓地、指甲嵌入石縫也渾然不覺，她聲音嘶啞欲裂：“你……本就是他的人？”

她望著夏夢瑤依偎李煜的模樣，過往翻涌……當(dāng)年夏夢瑤被賣入青樓、遭老***瀕死，是她救下收留，為其治傷，教其師門武功助其自保，讓她成為自己的左膀右臂，夏夢瑤曾發(fā)誓用一生報答。

原來全是假的。

林曦突然低低笑起來，笑聲里裹著血沫，凄厲又絕望：“好，好一個‘忠心一片’！

我竟把豺狼當(dāng)成了親妹，把你這披著人皮的毒蝎，護(hù)了這么多年！”

她用著僅剩的力氣，倏然抬頭，黑沉的瞳仁緊緊地盯著李煜：“所以……從一開始，你就是故意接近我，你對我說的話，做的事，全部都是有預(yù)謀的，是嗎？”

李煜垂眸，看著林曦猶如瀕死困獸般緊盯著自己，玄黑龍袍上的血漬在光線下泛著暗光。

他未即刻作答，只是漫不經(jīng)心地拂去袖上莫須有的灰塵，指尖劃過衣料的聲響在死寂中尤為刺耳。

首到林曦呼吸急促、幾近支撐不住時，他才輕勾唇角，語氣淡的彷如訴說著毫不相干之事。

“預(yù)謀？”

他輕笑一聲，目光里的涼薄毫無遮掩，“曦兒，朕要成大事，豈會無謀算？”

他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像冰錐扎進(jìn)林曦心里：“你以為朕真的會稀罕你那點(diǎn)兒女情長？

不過是借著你的手，摸清玄清宗的秘密，再讓你親手替朕除掉將軍府這個隱患。

你啊，自始至終，都只是朕棋盤上最有用的一顆棋子罷了。”

林曦渾身猛地一顫，像是被無形的劍狠狠刺穿了心臟。

“為……為何是我……”她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像被狂風(fēng)撕扯的殘布，帶著難以置信的茫然與絕望。

過往那些被她當(dāng)作‘溫情’的片段……在桃花樹下為她折枝，在她練功受傷時遞上丹藥，在她提及師門時溫柔傾聽，甚至在遭遇刺客時為她擋劍受傷……原來全是精心策劃的騙局。

她猛地晃了晃身體，險些栽倒，只能用另一只手死死撐住身前的地面穩(wěn)住身形，渾濁的淚水混著嘴角的血不停的往下流，聲音里裹著無盡的悲涼：“我到底……到底哪里礙著你了……要你這樣步步算計，把我騙得好苦……”李煜聽到這話，非但沒有半分憐憫，反而仰頭低笑出聲，笑聲里裹著幾分嘲弄的快意，連眼底的涼薄都染了層得色。

他緩緩蹲下身，指尖抬起林曦的下巴，強(qiáng)迫她看著自己，語氣像在拆解一件精心利用的器物。

“你以為，單靠玄清宗親傳弟子的身份，值得朕費(fèi)這么多心思？”

他拇指摩挲著她下頜的血污，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你忘了自己還有個身份——鎮(zhèn)國將軍蕭鎮(zhèn)東的親生女兒。”

“其實朕也挺遺憾的，朕真的想看看，要是蕭鎮(zhèn)東知道，屠他滿門的，竟是他們苦尋了多年的親生女兒，到底會作何感想？”

他加重了語氣，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林曦心上，“能讓朕借你的手，名正言順除掉蕭鎮(zhèn)東這個兵權(quán)在握的眼中釘，讓他們做鬼也不得安寧，一舉兩得的事，朕為何不用？

你既是打開玄清宗的鑰匙，又是扳倒將軍府的利器，不用你，朕用誰呢？”

她突然捂住胸口，又一口鮮血猛地噴濺在冰冷的地磚上，染紅了**塵埃。

身體軟軟地向一側(cè)倒去，只有那雙渾濁的眼睛還死死盯著李煜，里面翻涌著滔天的悔恨與怨毒，仿佛要將這張臉刻進(jìn)靈魂深處，哪怕化作**，也絕不會罷休。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氣若游絲，卻仍死死盯著李煜。

“李煜……你好狠的心……我就是化作**……也絕不會放過你……”話落，她的頭重重歪向一側(cè)，手臂無力地垂落在地，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還證明著她尚存一絲氣息。

李煜緩緩站起身，用錦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沾染的血污，動作里滿是嫌惡的矜貴。

他伸腳輕輕碾過丟在地上的那團(tuán)帶血錦帕，聲音冷得像冰：“蕭鎮(zhèn)東憑借著手握兵權(quán)，敢對朕的皇位指手畫腳時，就該想會有今日。

你信錯了人、揮錯了刀，也該認(rèn)了這結(jié)局。”

話落，他再沒看林曦一眼，轉(zhuǎn)身便走。

玄黑色龍袍下擺掃過地面，帶起細(xì)碎的塵土，卻連半分停留的意思都沒有。

腰間玉佩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碰撞出清冷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場騙局的落幕敲著終章。

走到殿門處時，他腳步微頓，只側(cè)過半邊臉，語氣里帶著不容置喙的漠然：“夢瑤，盡快處理掉，不要臟了景瀾殿的地方。”

說罷，他徹底轉(zhuǎn)回身，身影消失在殿外的光影里，只留下滿殿的血腥與林曦殘喘的氣息，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

“是，陛下！”

看著仿佛己經(jīng)死去的人，夏夢瑤一步步走到林曦的面前，繡著纏枝蓮的裙擺掃過地上的血漬，留下幾道暗紅的痕跡。

她蹲下身，伸手捏住林曦的下巴，強(qiáng)迫她抬起頭，看著她渙散的瞳孔，聲音里滿是報復(fù)的**：“你是不是以為只有我才是陛下安插的人，你錯了，你身邊不止我一個人，你猜猜，還有誰？”

夏夢瑤輕笑一聲，語氣里的得意像淬了毒的蜜：“我不會告訴你的，我要你即便死了，也永遠(yuǎn)陷在猜忌的漩渦中不得解脫，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