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街道辦一趟。”

王主任的電話，第二天一早到的。

語氣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壞。

但王主任從來不主動叫家屬去辦公室。

她半年才露一次面，其余時間不是開會就是調研。

今天專門叫我，一定有人提前鋪好了路。

辦公室里她坐在那把老舊的辦公椅上，桌面擺著一杯泡開的綠茶。

“坐。”

我坐了。

“跟我講講，張院長那邊怎么了。”

“她違約在先。

我按合同處理。”

“哪條違約了？”

“鎖床位不發，轉手低價賣給新客戶，當面讓我往后排。”

王主任端起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

“她跟我說的不是這個版本。”

我沒接話。

“她說你找她要回扣，一個月五百塊，她沒答應，你就翻臉斷了護理。”

茶杯擱在桌面上，發出很輕的響。

“這事你怎么解釋？”

“王主任，我在這個家伺候婆婆四年。

每一筆開銷都有票據，有合同，有銀行流水。

如果我吃回扣，陳家的賬不可能對得上。”

“我知道你做事一向利索。”

她點了下頭。

“但張院長也照顧老人三年了。

去年疫情你自己說的，全靠每月兩萬八把她撐過來。

現在旺季了，說斷就斷？”

“去年保她的時候她拉著我手說我是貴人。

今年旺季把我往后排的時候她說我是個兒媳婦。”

王主任眼皮動了一下。

“你說的這些我能理解。

但養老看的是實際，不是情緒。

你把人一刀切了，老人誰來照顧？”

“正在找。”

“找到了沒有？”

“還沒有。”

“沒找到就敢斷？”

她的語氣往下沉了一寸。

“你知不知道你婆婆那種護理等級，斷一天有多危險？”

我知道。

阿爾茨海默癥中期，離不了人。

“王主任，張美蘭給我們的報價比她給新客戶的高五百。

給陳明私下走的價格，再低三百。

同一檔護理三個價。

這服務你覺得還能做？”

王主任放下茶杯，靠進椅背。

“三個價的事我不清楚。

你拿證據來。”

“收據我拍了，合同鎖床位條款也在。”

我把手機遞過去。

她翻了兩張截圖，表情沒變化。

“這事我知道了。

你先把護理解決了，別讓老人斷檔。

至于張美蘭——”她停了一下。

“先別鬧太僵。

她剛又打了電話，說愿意把價格降到跟新客戶持平，另外每月贈送兩次上門體檢。”

兩次體檢。

在前臺被趕走的時候一句好話都不說。

發現長期客戶要沒了，體檢就冒出來了。

“王主任，她今天肯降價不是認錯，是心虛。”

“我不管她心虛不心虛。

我管老人不能斷護理。”

王主任站起來。

“你有三天時間。

三天內找到能接手的養老院，我支持你換。

找不到——張美蘭的床位照用。”

三天。

旺季找養老院，三天。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還有。

陳明跟我反映，說你情緒化決策，給家族造成了很大困擾。

這話我在你們倆中間說，不傳出去。

但你自己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