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堅信提前退休是血賺，覺得晚退五年就是被騙，55歲一拿到退休證就請老同事吃飯，得意地說自己提前五年領錢，五年就是13萬，怎么算都是贏家。
直到9年后，他看著自己的工資卡，再看看當年被他嘲笑的老同事，整個人都說不出話來……
1
劉衛東聽說自己能提前退休的那天，整個人都興奮了。
2010年春天，廠里人事科貼出通知，特殊工種可以提前五年退休。
他是井下維修工，干了二十五年，正好符合條件。
“老劉，你看到了嗎？咱們55歲就能退！”工友老黃湊過來。
劉衛東盯著那張通知，腦子飛快地轉。
他今年50歲，還有5年就能退休。
退休金按現在的標準，一個月能拿2200。
5年就是13萬2。
等別人60歲才開始領錢的時候，他已經領了13萬了！
“這**好啊。”劉衛東笑了。
老黃卻有點猶豫：“可是提前退，錢會不會少？”
“能少多少？”劉衛東不以為然，“反正都是按工齡算，早拿晚拿都一樣。”
回到家，劉衛東跟老婆王秀蘭說起這事。
“我算過了，55歲退休，每個月2200，5年13萬2。”劉衛東掰著手指頭算，“等老張他們60歲退休，我都領了13萬了，誰虧誰賺？”
王秀蘭在廚房洗菜：“你確定？我聽說晚退的退休金更高。”
“高能高多少？”劉衛東擺手，“就算高個三五百，我提前5年領，他們怎么追？”
王秀蘭沒再說話。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認準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第二天，劉衛東就找到了老張。
老張和他同年進廠，關系一直不錯。
“老張，你準備什么時候退？”劉衛東問。
老張正在檢修設備，頭也不抬：“還沒想好，再說吧。”
“還想什么？”劉衛東坐在工具箱上，“咱們能提前退，那是福氣。我是打定主意了，55歲一到，立馬走人。”
老張停下手里的活，看著他：“老劉，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劉衛東點頭，“我都算過了，提前5年領錢，血賺。”
老張擦了擦手上的油污：“我聽車間主任說，提前退，退休金會少很多。”
“少多少？”劉衛東不信，“都是按工齡算的，能差到哪去？”
“我也不清楚。”老張說，“但是主任說了，讓我們考慮清楚，別后悔。”
劉衛東冷笑一聲：“那是他們想讓咱們多干幾年唄，說什么不都是為了廠里？”
老張想了想：“要不你去人事科問問？”
“問什么問？”劉衛東站起來，“反正我是想明白了，早退早享福。”
2014年，劉衛東54歲。
車間來了新主任，姓李，三十多歲，是個大學生。
李主任**第一件事，就是找劉衛東談話。
“劉師傅，您在咱們車間技術最好，我想讓您多帶幾年徒弟。”李主任很客氣。
劉衛東擺手：“李主任，我明年就退休了，帶不了了。”
李主任愣了一下：“明年？劉師傅，我看您的檔案，您是60年的，應該2020年才退休啊。”
“我是特殊工種，可以55歲提前退。”劉衛東說。
“提前退？”李主任顯然不知道這事，“那您的退休金……”
“退休金沒問題，一個月2200。”劉衛東很肯定。
李主任猶豫了一下：“劉師傅，您要不要再考慮考慮？我跟廠長申請了，給您評高級**，工資能漲800。要是您干到60歲退休，這五年工資加起來，也是好幾萬。”
劉衛東笑了：“李主任，我算過賬了。我55歲退休，到60歲能領13萬退休金。您讓我多干五年，就算工資漲了，累死累活的，圖什么？”
李主任想勸他，但看劉衛東態度堅決，也就沒再說。
劉衛東回到家，跟王秀蘭說起這事。
“人家讓你評高級**，你怎么不干？”王秀蘭有點急。
“評了有什么用？”劉衛東坐在沙發上，“我55歲就退休，多干這五年，累死累活的，圖什么？”
“工資能漲啊。”王秀蘭說。
“漲800，五年也就多賺不到5萬塊。”劉衛東算得很清楚，“我55歲退休，到60歲能領13萬，你說誰劃算？”
王秀蘭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沒說。
2
這天晚上，老張來他家喝酒。
兩人坐在小飯桌前，就著花生米喝白酒。
“老劉，聽說你拒絕評高級**？”老張問。
“拒絕了。”劉衛東夾了顆花生米，“評那個干什么？我又不打算干到60歲。”
老張沉默了一會兒：“老劉，我跟你說實話，我打算干到60再退。”
劉衛東愣了一下：“為什么？咱們能提前退，多好的機會。”
“我算過了。”老張說，“現在咱們工資4200，以后還會漲。這五年如果一直干，至少能掙30萬。”
“30萬？”劉衛東笑了，“老張，你算賬不是這么算的。”
他放下筷子，認真地說：“你這五年是能掙30萬，可是我這五年領退休金，也能領13萬。再說了，你60歲退休，我55歲就退了，我比你提前5年享福，這不比錢重要？”
老張搖搖頭：“可是你退休金才2200，我到時候肯定比你高。”
“能高多少？”劉衛東不以為然，“頂多三千出頭吧？一個月多你一千，可我提前5年領，你怎么追？”
老張想說什么，最后還是嘆了口氣：“算了，反正你自己想好就行。”
“我早就想好了。”劉衛東舉起酒杯，“老張，咱們走著瞧，看誰的選擇對。”
兩人碰了碰杯子。
劉衛東一口喝干，心里覺得自己這輩子就沒做過這么英明的決定。
55歲退休，提前5年享福。
別人還在車間里受罪的時候，他已經在家躺著領錢了。
這筆賬，怎么算都是他賺。
2015年3月，劉衛東55歲生日剛過，就去人事科辦退休手續。
人事科的小陳是個年輕姑娘，看著他的檔案有點意外。
“劉師傅，您確定要現在退？”小陳問。
“確定。”劉衛東說得很干脆。
“可是您如果再干五年，退休金能多拿一千多。”小陳說。
劉衛東笑了：“小陳，你不懂。我現在退，提前五年領錢，怎么算都劃算。”
小陳搖搖頭，不再勸了。
一個星期后，退休手續辦完了。
劉衛東拿著退休證，心情特別好。
他專門在外面訂了一桌，請老張他們幾個老工友吃飯。
飯桌上，劉衛東舉著酒杯，滿面紅光。
“兄弟們，從今天開始，我就是自由人了！”他笑著說，“你們還得天天打卡上班，我在家躺著，錢照樣打到卡里。”
老黃端起杯子：“老劉，你可真是想得開。”
“這叫英明決斷。”劉衛東糾正他，“我跟你們算筆賬，我現在退，每個月2200，五年就是13萬2。等你們60歲退休的時候，我都領了13萬了，你們怎么追？”
老張在一旁沒說話，只是喝酒。
“老張，你還打算干到60？”劉衛東問他。
“嗯。”老張點頭，“我打算干到頭。”
“那你可虧大了。”劉衛東笑，“你這五年累死累活，我在家享福五年，最后咱倆拿的錢還差不多，你說誰聰明？”
老張放下酒杯：“老劉，退休金的算法，不是你想的那樣。”
“怎么不是？”劉衛東不服氣，“都是按工齡算，早拿晚拿能差多少？”
老張想解釋，但看著劉衛東得意的樣子，最終還是沒說。
“算了，你高興就好。”老張端起杯子，“祝你退休愉快。”
劉衛東一口喝干，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么痛快過。
第二個月，退休金打到卡里了。
劉衛東去銀行取錢，看著存折上的2200，心里美滋滋的。
“老婆，錢到賬了！”他回到家，把存折拍在桌上，“2200，一分不少。”
王秀蘭正在做飯：“你這個月打算干什么？”
“什么也不干。”劉衛東往沙發上一躺，“休息！”
王秀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接下來的幾個月，劉衛東過得很舒服。
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起來去菜市場溜達一圈，中午回家做飯，下午睡個午覺，晚上看電視。
他覺得這才是人生。
車間那些還在上班的工友，見了他都羨慕。
“老劉，你現在過得真舒坦。”
“那是。”劉衛東很得意，“早退早享福，這道理你們不懂。”
2017年，劉衛東退休兩年了。
這天，他去菜市場買菜，發現豬肉又漲價了。
“怎么又漲了？”劉衛東看著攤主的價格牌，“上個月還15塊，這個月就18了？”
“大爺，現在都這個價。”攤主說。
劉衛東買了一斤肉，心里有點不舒服。
3
回到家，王秀蘭正在收拾屋子。
“豬肉又漲價了。”劉衛東把肉放在廚房，“18塊一斤了。”
“漲就漲唄。”王秀蘭說，“你這個月又花了不少錢吧？”
劉衛東心里一緊：“沒花多少。”
“沒花多少？”王秀蘭拿出一個小本子，“你看看，這個月你買煙300，買酒200，請老黃吃飯500，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加起來都1500了。”
劉衛東有點心虛：“那……那也花不完啊，我一個月2200呢。”
“可我還在上班啊！”王秀蘭提高了音量，“我的工資才3500，兩個人的開銷全靠我，你倒是在家享清福。”
劉衛東被說得有點惱火：“我退休了，在家休息怎么了？”
“你休息可以，但是別天天花錢。”王秀蘭說，“咱們還得存錢呢，以后養老、看病，都要錢。”
劉衛東想反駁，但想想也確實有道理。
退休這兩年，他的2200塊錢，除了日常開銷，確實存不下什么。
這天下午，劉衛東去找老張。
老張還在車間上班，看到劉衛東來了，有點意外。
“老劉，怎么想起來廠里了？”老張問。
“來轉轉。”劉衛東說，“老張，你現在工資多少了？”
“5500。”老張說。
劉衛東心里咯噔一下。
5500？
比他退休那會兒漲了1300。
“漲得挺快啊。”劉衛東干笑。
“還行吧。”老張擦了擦手上的油，“去年評了高級**，漲了800，今年又漲了500。”
劉衛東不說話了。
他算了一下，老張現在一個月5500，一年就是6萬6。
而自己一個月2200，一年才2萬6。
差了4萬。
“怎么，后悔了？”老張看著他。
“后悔什么？”劉衛東嘴硬，“我提前退休，這兩年已經領了5萬多了。”
“那倒也是。”老張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劉衛東離開車間的時候，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5500一個月，確實比他的2200多太多了。
但他很快就安慰自己：
再過三年，老張就退休了。
到時候他的退休金，頂多也就三千多。
而自己這五年，已經領了13萬。
這筆賬，還是自己賺。
回到家，王秀蘭還在嘮叨。
“你看看咱們鄰居老李，人家還在上班，一個月6000多，存款都50萬了。你倒好，退休了，錢越來越不夠花。”
“夠花了。”劉衛東有點煩，“再說了，我提前退休，多舒服。”
“舒服有什么用？”王秀蘭說，“錢不夠花，啥都白搭。”
劉衛東不想吵架，回了自己屋。
躺在床上，他又開始算賬。
自己退休兩年，領了5萬多。
老張還在干，這兩年工資加起來，差不多13萬。
確實比自己多。
但是老張累啊，天天上班。
自己在家多自在。
這么一想，劉衛東心里又平衡了。
錢多錢少是一回事，舒不舒服是另一回事。
他還是覺得自己的選擇沒錯。
2019年，劉衛東退休四年了。
這一年，王秀蘭也退休了。
她在廠里財務科干了三十年，退休金3200。
兩口子加起來，一個月5400。
“老劉，咱倆加起來5400，日子應該能過得不錯了。”王秀蘭拿著退休證，心情還不錯。
劉衛東點點頭：“那是，夠花了。”
但他心里其實有點不舒服。
王秀蘭退休金3200，比他的2200還多1000。
這讓他覺得自己當年提前退休的決定，好像沒那么英明了。
5月份的時候，劉衛東感覺身體不太舒服。
胸口總是悶，喘不上氣。
王秀蘭讓他去醫院檢查。
“去什么醫院，小毛病。”劉衛東不想去。
“你都這樣好幾天了，必須去！”王秀蘭堅持。
劉衛東拗不過她，只好去了醫院。
檢查結果出來，心臟有點問題，需要做個小手術。
“手術？”劉衛東有點慌，“嚴重嗎？”
“不嚴重，心臟支架，很常規的手術。”醫生說，“費用大概5萬左右，醫保能報一部分。”
劉衛東去醫保窗口問報銷比例。
工作人員查了查他的醫保信息：“您這個情況，能報65%。”
“65%？”劉衛東愣了，“不是應該報80%嗎？”
“那是在職職工的報銷比例。”工作人員解釋，“您是提前退休，醫保待遇按第二檔，報銷比例是65%。”
劉衛東傻眼了。
5萬塊，報65%，自己還得掏1萬7。
他回到家，把這事告訴王秀蘭。
“1萬7？”王秀蘭皺眉，“咱們存款才6萬，這一下就去了三分之一。”
劉衛東心里很不是滋味。
如果當年不提前退休，醫保待遇就是第一檔，能報80%。
5萬塊，自己只用掏1萬。
這一下就差了7000。
“都怪我當年提前退。”劉衛東小聲說。
“現在說這個有什么用？”王秀蘭嘆了口氣，“手術還是得做。”
手術很成功。
但這1萬7，讓劉衛東心疼了很久。
出院后，他躺在床上休養。
王秀蘭每天給他做飯、喂藥。
“老劉，以后你得注意身體。”王秀蘭說，“咱們存款不多，經不起這么折騰。”
劉衛東點點頭，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退休四年，他一直覺得自己的選擇沒錯。
但這次生病，讓他第一次產生了懷疑。
7月份，劉衛東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
他去找老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