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貓撕咬的動靜。
次日清晨,我看見幾個粗使太監在刷洗那幾塊青磚。
陽光照在濕漉漉的石板上,紅褐色的水漬漸漸淡了,像化開的朱砂。
我永遠記得弘道元年那個清晨。
尚宮局的人來掖庭挑人時,我正蹲在井臺邊刷馬桶,皂角水泡得手指發白。
領頭女官用絹帕掩著鼻子,目光掃過我們這群罪眷女子,突然停在我沾著水漬的衣襟上。
那里別著朵用碎布頭扎的梅花。
“會寫字?”
她挑起眉毛。
我跪著把昨日默寫的《蘭亭序》舉過頭頂。
絹帕后的眼睛瞇了瞇,扔下一句“申時到含涼殿候著”,裙角掃過青苔揚長而去。
母親哆嗦著給我梳頭,木梳齒斷了好幾根。
“記著,”她往我中衣里縫進那片詩稿殘頁,“咱們上官家的骨頭可以斷,字不能歪。”
含涼殿的龍腦香熏得人頭暈。
我數著地磚上的蓮花紋,聽見環佩叮當聲由遠及近。
金線繡的裙裾掃過丹墀,上頭團窠紋里的龍睛竟是用紅寶石嵌的,日光一照,晃得我眼睛生疼。
“聽說你能七步成詩?”
聲音從頭頂壓下來。
我這才看清傳說中的天后。
她比畫像上更瘦,眉間一道懸針紋像用刀刻出來的。
案上攤著份奏折,朱批未干,硯臺里還杵著那支大名鼎鼎的朱砂筆。
“取彩書怨為題。”
她突然把筆擲過來,“用這個寫。”
我接住沉甸甸的狼毫,發現筆桿上沾著暗紅。
不知是朱砂還是別的什么。
殿角銅漏滴到第三聲時,我寫下“葉下洞庭初,思君萬里余”,寫完才發覺墨里摻了金粉,亮得扎眼。
天后用指甲刮過紙面,金粉簌簌落在她掌心。
“葉下洞庭初...…”她忽然輕笑,“上官儀的孫女,果然帶著秤來的。”
那支筆從此歸了我。
但三個月后,它差點要了我的命。
那日我當值謄抄密奏,聽見天后與來俊臣商議廢太子的事。
夜里回寢舍,李賢太子身邊的阿監塞給我一枚蟠龍玉佩,我轉身就把它埋在了石榴樹下。
沒想到次日清晨,來俊臣帶著羽林軍闖進女官院,在我枕下翻出張字條。
上頭寫著“葉落深宮”。
“你祖父當年也愛寫落葉。”
天后用我的朱砂筆點著我額頭,“掖庭沒教會你聽話?”
筆尖戳進皮肉的瞬間,我聞見鐵銹味。
奇怪的是并不很疼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人物小傳:上官婉兒》,是作者禾禾2025的小說,主角為上官儀韋貴妃。本書精彩片段:我總做同一個夢。夢里母親跪在雪地上,懷里抱著個哇哇哭的嬰孩,那便是我。她說我出生時她夢見個金甲神人,往我手里塞了桿白玉秤,秤盤左邊堆著詩書,右邊淌著鮮血。“咱們婉兒是要稱量天下的人呢。”母親說這話時總摸著我的發頂,可眼睛卻望著掖庭宮墻外那角灰蒙蒙的天。掖庭局的磚地永遠泛著潮氣。六歲那年冬天,我蹲在廊下用樹枝劃字,手指凍得胡蘿卜似的。母親從尚服局領了繡活回來,見狀一把將我拽進屋,把我冰涼的腳丫子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