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第二個月，縣太爺派人來了。
“蘇老頭，恭喜你啊，你家阿川被京城的大人看中了，要做上門女婿了。”
我爹愣住了。
“什么上門女婿？”
“縣太爺的千金，早就在縣學里相中他了。”
那人笑得意味深長，“這次**，就是去京城成親的。縣太爺說了，看在你家養了他幾年的份上，賞你們一百兩銀子，從此兩清。”
一百兩銀子砸在桌上。
我爹臉色鐵青。
“阿川人呢？讓他自己來說！”
“說什么？”
那人嗤笑一聲，“人家現在是京城大人家的乘龍快婿，還回來見你這個擺渡的？”
我站在門后，指甲掐進肉里，掐出了血。
我不信。
我要等他回來，親口問問他。
我等了三個月。
三個月后，消息傳回來了。
沈渡川娶了縣太爺的千金，在京城安了家。
據說婚禮辦得很風光，據說他如今在翰林院供職。
據說他早就忘了蘇家渡口那個給他研墨的姑娘。
我爹病倒了。
他躺在床上，拉著我的手。
“阿蘅，是爹對不住你，當初不該收養他——”
“爹，您別說了。”
我爹沒熬過那年冬天。
下葬那天，我娘哭得暈過去好幾回。
我跪在墳前，一滴淚都沒掉。
我娘第二年春天也走了。
她走之前，一直攥著我的手。
“阿蘅，別等了，忘了他吧。”
我點點頭。
可我沒忘。
不是忘不了，是不甘心。
我要等他回來，親口問他一句。
為什么。
縣城很小。
沈渡川回來的消息，第二天就傳遍了。
茶樓酒肆里，到處都在議論。
“聽說了嗎？沈翰林回來了，縣太爺親自去接的。”
“可不是，據說這次是回來祭祖的，順便處理些事情。”
“聽說他跟縣太爺家那門親事黃了？”
“黃了黃了，聘禮都退回去了。縣太爺氣得夠嗆，又不敢說什么，人家現在是翰林，得罪不起。”
“為啥黃了？”
“誰知道呢。說是沈翰林自己不愿意，拖了三年，硬是沒娶。”
我坐在角落里，低頭喝我的茶。
小魚湊過來，壓低聲音。
“姐姐，那個沈翰林，是不是就是。”
“不是。”
“可是外頭都說。”
“外頭說得多了，”我放下茶錢，“走了。”
我剛站起來，就看見他站在門口。
茶樓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們身上掃來掃去。
我沒動。
他走過來。
“阿蘅，我想跟你談談。”
“談什么？”
“談我們的事。”
我笑了。
“沈先生，我們之間，有什么事？”
他的臉色白了白。
“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你。”
我打斷他。
“沈先生，您誤會了。我只是個擺攤賣字的，您是翰林老爺，咱們之間沒什么好談的。”
我從他身邊走過去。
他跟出來。
“阿蘅，當年的事，我可以解釋。”
“不用解釋。”
我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他。
“沈先生，三年前您**趕考，我在渡口等了三個月，等來的消息是你娶了別人。我爹氣死了，我娘也氣死了。這就是全部的事實，不需要解釋。”
他的眼眶紅了。
“我沒娶她。”
“您娶沒娶，跟我沒關系。”
“有關系。”
他走近一步，“阿蘅，我沒娶她。聘禮是下了，婚期是定了，但我沒娶。我拖了三年，就是為了——”
“為了什么？”
他不說話了。
我看著他。
“為了什么都跟我沒關系。你現在回來，說這些，也跟我沒關系。我有我的日子要過，咱們從此陌路，各不相欠。”
我轉身走了。
這一次，他沒有跟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