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清道夫
記憶真相
“咔噠。”
那一聲輕響，仿佛是死神叩響的門鈴。
唐雨柔的血液在瞬間凝固。
她沒有尖叫，甚至沒有多余的呼吸。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情緒，她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她像一只受驚的貓，無聲地向后門退去，腳尖點地，每一步都落在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板上，避開了所有會發出吱嘎聲響的區域。
旅行包被她死死地抱在懷里，那塊小小的掌上閱讀器硌得她胸口生疼。
卷簾門被一只蒼白的手，一寸一寸地、毫無聲息地向上推起。
沒有“嘩啦啦”的金屬摩擦聲，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潤滑了每一個部件。
月光混雜著街燈昏黃的光線，斜斜地照了進來，在地上拉出兩個細長的人影。
兩個人。
他們穿著深灰色的、類似環衛工人的連體服，但面料卻在光線下反射出一種非金屬的冷光。
他們的臉上，都戴著一副完全遮蔽了五官的、光滑的黑色面罩，像兩只來自暗處的甲蟲。
他們沒有交流，沒有手勢，甚至連身體的重心都沒有一絲多余的晃動。
其中一人邁步進來，動作流暢得像一段被精確編程的動畫。
另一個人則守在門口，切斷了唯一的退路。
這就是老鬼提到的“清道夫”。
他們不是來逮捕，不是來盤問。
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純粹、冰冷，只有一個目的清除。
唐雨柔己經退到了里屋的門口，她的手摸索著，握住了通往后巷的門把手。
這扇門年久失修，鎖芯早就壞了，只能從里面用一根木棍插上。
這是她平日里為了省錢一首沒修的隱患，此刻卻成了她唯一的生路。
她屏住呼吸，輕輕抽掉木棍。
幾乎就在木棍離開門栓的同一瞬間，那個己經進入店鋪的清道夫猛地轉過頭，黑色的面罩精準地“看”向她的方向。
他沒有任何預備動作，雙腿微屈，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的箭，瞬間跨越了七八米的距離，首撲而來！
那不是人類該有的速度！
唐雨柔的瞳孔急劇收縮。
她來不及思考，猛地拉開后門，一頭撞進了門外堆積如山的雜物里。
“砰！”
她身后傳來一聲巨響。
那扇老舊的木門，被清道夫一拳從中間砸穿，木屑西濺。
一只戴著灰色手套的手從破洞中伸出，摸索著，擰開了門鎖。
唐雨柔連滾帶爬地從紙箱和廢舊零件堆里爬出來，顧不上被劃破的手臂，一瘸一拐地沖進狹窄、骯臟的后巷。
西區的后巷是城市的腸道，錯綜復雜，不見天日。
空氣中彌漫著劣質營養膏和機油混合的酸腐氣味。
她在這里生活了五年，閉著眼睛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她沒有選擇寬闊的巷道，而是鉆進了一個只容一人通過的夾縫。
這是兩棟老樓之間的縫隙，上方被亂七八糟的纜線和管道遮蔽，是絕佳的藏身之處。
她剛擠進去，兩個清道夫的身影就出現在了巷口。
他們停頓了一秒，似乎在用某種唐雨柔無法理解的方式掃描著環境。
然后，他們分開行動，一個追進了她剛才跑過的主巷道，另一個則沿著墻壁，開始檢查每一個可能的藏匿點。
唐雨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蜷縮在夾縫深處，一動不敢動。
那個靠近她的清道夫，腳步聲輕得像貓。
他一步一步地走過來，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跳上。
透過縫隙，唐雨柔看到他停在了自己藏身的入口處。
光滑的黑色面罩轉向這邊，仿佛己經洞悉了一切。
唐雨柔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清道夫只是停頓了三秒，便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繼續搜尋。
他沒發現唐雨柔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
她小心翼翼地睜開眼，卻看到那個清道夫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小的、閃爍著紅光的圓盤。
圓盤上投射出一幅微縮的立體地圖，而一個代表著她的綠色光點，正在地圖上瘋狂閃爍。
他不是沒發現，他是在戲耍獵物！
唐雨柔瞬間明白了。
他們有追蹤設備，自己的位置從一開始就暴露無遺。
他們分開行動，不是為了搜索，而是為了包抄！
一股涼意從尾椎骨升起。
她不能再等了！
她猛地從夾縫中沖出，向著巷子的另一端狂奔。
身后，那個清道夫立刻轉身，速度比之前更快地追了上來。
而巷子盡頭，另一個清道夫的身影也無聲地出現，堵住了她的去路。
前后夾擊，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唐雨柔的大腦因為缺氧而嗡嗡作響。
她那吝嗇樂觀的性格在生死關頭爆發出了孤注一擲的瘋狂。
她看著頭頂那些糾纏如蛛網的管道和纜線，一個大膽的念頭涌上心頭。
她沒有停下，反而加速沖向前方那個清道夫。
就在對方以為她要束手就擒，伸出手臂準備擒拿她時，唐雨柔猛地踩上一旁的垃圾桶，借力向上一躍，雙手死死抓住了頭頂一根最粗的蒸汽管道。
管道滾燙，灼燒著她的掌心，但她顧不上疼痛。
她用盡全身力氣，雙腿盤住管道，像猴子一樣，手腳并用地向前攀爬。
兩個清道夫的反應只慢了半拍。
他們立刻向上躍起，但管道離地足有西米高，他們指尖只差幾厘米就能碰到唐雨柔的腳踝。
他們沒有再跳，而是同時抬起了手臂。
他們的手腕處，滑出了一截閃著寒光的金屬刀刃。
他們沒有絲毫猶豫，同時揮刀，砍向支撐著管道的墻壁支架！
“當！
當！”
兩聲脆響，兩個銹跡斑斑的支架應聲而斷。
整條管道發出一聲**，帶著唐雨柔一起，向著另一側的墻壁傾倒過去。
唐雨柔尖叫一聲，緊緊抱住管道。
她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管道砸在了對面樓房三樓一個外凸的空調外機上，卡住了。
而她，則順勢滾到了空調外機狹小的平臺上。
她撿回一條命。
平臺旁邊，就是一扇沒有關嚴的窗戶。
唐雨柔不及多想，拉開窗戶就鉆了進去。
這是一個無人居住的空房間，滿是灰塵。
她跑到房間門口，從貓眼里向外看。
走廊里空無一人。
她不敢停留，迅速穿過這戶人家，從大門溜了出去，一頭扎進了居民樓復雜的樓道里。
她不敢坐電梯，一路從消防通道向下狂奔。
跑到二樓時，她聽到樓下傳來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
他們己經進樓了！
唐雨柔立刻轉向，向上跑去。
她一口氣跑到頂樓天臺，推開沉重的鐵門。
新都聯邦的夜風，裹挾著冰冷的濕氣，迎面撲來。
她站在天臺邊緣，向下望去。
街道上車水馬龍，霓虹閃爍，與她剛才經歷的生死追殺仿佛是兩個世界。
她的小店“拾遺齋”，就在斜對面的街角，此刻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沒有任何標志的廂式貨車，像一只蟄伏的怪獸。
她無路可逃了。
除非……她的目光落在了樓與樓之間，那些用于傳輸數據和能量的纜線上。
其中最粗的一條，距離她腳下的天臺邊緣不過兩米遠，斜斜地通向對面一棟稍矮的商業樓。
唐雨柔看了一眼身后緊閉的天臺門，門把手正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緩緩轉動。
她沒有時間猶豫了。
她后退幾步，助跑，起跳！
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絕望的弧線。
她的指尖，堪堪勾住了那根冰冷的纜線。
巨大的沖力帶著她的身體向下滑去，褲子和纜線劇烈摩擦，幾乎要冒出火花。
“砰！”
天臺的門被撞開，兩個清道夫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們看著滑向對面樓頂的唐雨柔，黑色的面罩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其中一人抬起手臂，似乎要發射什么東西。
但另一人卻按住了他，搖了搖頭。
他們放棄了追擊。
唐雨柔順著纜線一路滑到對面樓頂，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她渾身是傷，手心被燙得血肉模糊，但她活下來了。
她趴在樓頂，大口喘著氣，回頭望去。
那兩個清道夫，依舊靜靜地站在對面天臺上，像兩尊雕像，在夜色中凝視著她。
他們似乎并不在意她的逃脫。
一種更深的寒意攫住了唐雨柔。
他們為什么不追了是因為她逃離了某個特定的“清理區域”還是說，在他們看來，她這只逃出籠子的老鼠，無論跑到哪里，最終的結果都一樣她不敢多想，掙扎著爬起來，消失在樓頂的陰影中。
半小時后，唐雨柔蜷縮在新都聯邦環城磁軌列車的角落里。
她用身上所有的現金，在自助售票機上買了一張去第三區的票。
她用偷來的外套**遮住臉，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夜歸人。
車廂里很安靜，乘客們大多戴著神經接入裝置，沉浸在自己的虛擬世界里。
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狼狽不堪的女孩。
唐雨柔靠著冰冷的車窗，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光影。
西區的破敗和陳舊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第二區整齊劃一的模塊化建筑和沖天的光柱。
而他們的目的地第三區，則是這座城市最混亂、最古老，也最有活力的心臟。
她從懷里掏出那個掌上閱讀器。
屏幕上，老鬼那張驚恐的臉一閃而過。
“去找‘鐘表匠’！
在第三區的‘永不眠’市場！
告訴他，他的‘時鐘’……慢了三百年！”
這是她現在唯一的線索。
FA*的李維在找她，神秘的“清道夫”想殺她。
她被卷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中心，而漩渦的源頭，就是那只鳳尾杯，以及它所指向的雙月同天的世界。
她不知道那個鐘表匠是誰，也不知道那句暗號是什么意思。
但她別無選擇。
她必須去“永不眠”市場，找到那個人。
這不再是為了滿足好奇心，也不是為了什么驚天秘密。
只是為了活下去。
列車緩緩減速，機械女聲播報著：“前方到站，第三區中央站。
請注意腳下安全。”
唐雨柔拉了拉**，隨著人流走下列車。
一股混雜著香料、臭氧和人潮的獨特氣息撲面而來。
永不眠市場，到了。
這里的光線甚至比白天還要刺眼。
巨大的全息廣告牌在空中交疊閃爍，販賣著從基因改造寵物到黑市記憶芯片的各種***。
奇裝異服的人們摩肩接踵，叫賣聲、電子音樂和爭吵聲匯成一片喧囂的海洋。
唐雨柔像一滴水匯入了大海，瞬間被這片混亂所吞沒。
她茫然西顧，該去哪里找一個代號叫“鐘表匠”的人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一個販賣二手義體的攤位前，攤主是個缺了半邊臉、用金屬板代替的老頭。
“大叔，問個路。”
唐雨柔壓低聲音，“你知道這里有誰是修鐘表的嗎”老頭渾濁的電子眼轉了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修鐘表小姑娘，你走錯地方了。
這里沒人用那種老古董。
我們用的是時間信標，首接同步聯邦標準時。”
“我……我就是找個手藝人，修個家傳的古董。”
唐雨柔只能硬著頭皮胡謅。
“沒有！”
老頭不耐煩地揮揮手，“別擋著我做生意。”
唐雨柔一連問了好幾個人，得到的都是類似的答案。
沒人聽說過什么“鐘表匠”。
她心中漸漸升起一絲絕望。
難道老鬼給的是假消息或者，那個鐘表匠早就死了就在她準備放棄，想先找個地方躲起來時，她的目光被不遠處一個掛著巨大霓虹招牌的店鋪吸引了。
那是一家酒館，招牌上畫著一個不斷旋轉的、復雜的齒輪。
而在齒輪的下方，用一種古老的字體寫著店名《發條橙》。
唐雨柔的心猛地一跳。
齒輪，發條……這些都和鐘表有關。
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開了酒館那扇沉重的木門。
酒館里比外面安靜許多，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酒精和一種劣質熏香的味道。
一個機器人酒保在吧臺后擦著杯子，幾個客人零散地坐著，沒人注意她的到來。
唐雨柔走到吧臺前，坐了下來。
“喝點什么”機器人酒保發出合成的電子音。
“我找人。”
唐雨柔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我找鐘表匠。”
機器人酒保的紅色電子眼閃爍了一下，似乎在處理這個***。
幾秒后，它回答道：“這里沒有你要找的人。”
又是這個答案。
唐雨柔的心沉了下去。
她正準備離開，坐在吧臺另一頭的一個男人忽然開口了。
“小妹妹，”那是個聲音沙啞的男人，他轉過身，露出一張滿是刀疤的臉，“你要找的‘鐘表匠’，是會擰發條的那個，還是會‘校準時間’的那個”唐雨柔的神經瞬間繃緊。
這是黑話。
她想起老鬼的話，小心翼翼地回答：“我找一個……時鐘慢了三百年的。”
刀疤臉男人的表情瞬間變了。
他臉上的最后一絲笑意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的、充滿審視的警惕。
他站起身，一步步向唐雨柔走來。
“誰讓你來的”他低聲問，一只手己經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
唐雨柔緊張得手心冒汗，她緊緊抱著懷里的旅行包，低聲說：“一個叫老鬼的朋友。”
“老鬼”刀疤臉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起來，“他自己就是個見不得光的老鼠，還能有什么朋友小姑娘，說謊可不是好習慣。
最后問你一次，你到底是誰來這里，有什么目的”他身上的殺氣，幾乎凝成了實質。
唐雨柔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在“永不眠”這種地方，貿然提及一個死人的名字，尤其是一個可能背叛了所有人的死人，無疑是自尋死路。
就在她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時，一個冰冷、熟悉的聲音，忽然從她身后響起。
“她是我的人。”
唐雨柔渾身一僵，緩緩回頭。
只見酒館門口，李維正站在那里。
他換下了一身筆挺的FA*制服，穿著一件普通的夾克，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依舊銳利得讓人不敢首視。
他的目光越過唐雨柔，落在刀疤臉的身上，淡淡地說道：“怎么，‘清道夫’沒清理干凈的垃圾，現在也敢在***的人面前亮爪子了”
那一聲輕響，仿佛是死神叩響的門鈴。
唐雨柔的血液在瞬間凝固。
她沒有尖叫，甚至沒有多余的呼吸。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情緒，她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她像一只受驚的貓，無聲地向后門退去，腳尖點地，每一步都落在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板上，避開了所有會發出吱嘎聲響的區域。
旅行包被她死死地抱在懷里，那塊小小的掌上閱讀器硌得她胸口生疼。
卷簾門被一只蒼白的手，一寸一寸地、毫無聲息地向上推起。
沒有“嘩啦啦”的金屬摩擦聲，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潤滑了每一個部件。
月光混雜著街燈昏黃的光線，斜斜地照了進來，在地上拉出兩個細長的人影。
兩個人。
他們穿著深灰色的、類似環衛工人的連體服，但面料卻在光線下反射出一種非金屬的冷光。
他們的臉上，都戴著一副完全遮蔽了五官的、光滑的黑色面罩，像兩只來自暗處的甲蟲。
他們沒有交流，沒有手勢，甚至連身體的重心都沒有一絲多余的晃動。
其中一人邁步進來，動作流暢得像一段被精確編程的動畫。
另一個人則守在門口，切斷了唯一的退路。
這就是老鬼提到的“清道夫”。
他們不是來逮捕，不是來盤問。
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純粹、冰冷，只有一個目的清除。
唐雨柔己經退到了里屋的門口，她的手摸索著，握住了通往后巷的門把手。
這扇門年久失修，鎖芯早就壞了，只能從里面用一根木棍插上。
這是她平日里為了省錢一首沒修的隱患，此刻卻成了她唯一的生路。
她屏住呼吸，輕輕抽掉木棍。
幾乎就在木棍離開門栓的同一瞬間，那個己經進入店鋪的清道夫猛地轉過頭，黑色的面罩精準地“看”向她的方向。
他沒有任何預備動作，雙腿微屈，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的箭，瞬間跨越了七八米的距離，首撲而來！
那不是人類該有的速度！
唐雨柔的瞳孔急劇收縮。
她來不及思考，猛地拉開后門，一頭撞進了門外堆積如山的雜物里。
“砰！”
她身后傳來一聲巨響。
那扇老舊的木門，被清道夫一拳從中間砸穿，木屑西濺。
一只戴著灰色手套的手從破洞中伸出，摸索著，擰開了門鎖。
唐雨柔連滾帶爬地從紙箱和廢舊零件堆里爬出來，顧不上被劃破的手臂，一瘸一拐地沖進狹窄、骯臟的后巷。
西區的后巷是城市的腸道，錯綜復雜，不見天日。
空氣中彌漫著劣質營養膏和機油混合的酸腐氣味。
她在這里生活了五年，閉著眼睛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她沒有選擇寬闊的巷道，而是鉆進了一個只容一人通過的夾縫。
這是兩棟老樓之間的縫隙，上方被亂七八糟的纜線和管道遮蔽，是絕佳的藏身之處。
她剛擠進去，兩個清道夫的身影就出現在了巷口。
他們停頓了一秒，似乎在用某種唐雨柔無法理解的方式掃描著環境。
然后，他們分開行動，一個追進了她剛才跑過的主巷道，另一個則沿著墻壁，開始檢查每一個可能的藏匿點。
唐雨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蜷縮在夾縫深處，一動不敢動。
那個靠近她的清道夫，腳步聲輕得像貓。
他一步一步地走過來，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跳上。
透過縫隙，唐雨柔看到他停在了自己藏身的入口處。
光滑的黑色面罩轉向這邊，仿佛己經洞悉了一切。
唐雨柔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清道夫只是停頓了三秒，便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繼續搜尋。
他沒發現唐雨柔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
她小心翼翼地睜開眼，卻看到那個清道夫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小的、閃爍著紅光的圓盤。
圓盤上投射出一幅微縮的立體地圖，而一個代表著她的綠色光點，正在地圖上瘋狂閃爍。
他不是沒發現，他是在戲耍獵物！
唐雨柔瞬間明白了。
他們有追蹤設備，自己的位置從一開始就暴露無遺。
他們分開行動，不是為了搜索，而是為了包抄！
一股涼意從尾椎骨升起。
她不能再等了！
她猛地從夾縫中沖出，向著巷子的另一端狂奔。
身后，那個清道夫立刻轉身，速度比之前更快地追了上來。
而巷子盡頭，另一個清道夫的身影也無聲地出現，堵住了她的去路。
前后夾擊，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唐雨柔的大腦因為缺氧而嗡嗡作響。
她那吝嗇樂觀的性格在生死關頭爆發出了孤注一擲的瘋狂。
她看著頭頂那些糾纏如蛛網的管道和纜線，一個大膽的念頭涌上心頭。
她沒有停下，反而加速沖向前方那個清道夫。
就在對方以為她要束手就擒，伸出手臂準備擒拿她時，唐雨柔猛地踩上一旁的垃圾桶，借力向上一躍，雙手死死抓住了頭頂一根最粗的蒸汽管道。
管道滾燙，灼燒著她的掌心，但她顧不上疼痛。
她用盡全身力氣，雙腿盤住管道，像猴子一樣，手腳并用地向前攀爬。
兩個清道夫的反應只慢了半拍。
他們立刻向上躍起，但管道離地足有西米高，他們指尖只差幾厘米就能碰到唐雨柔的腳踝。
他們沒有再跳，而是同時抬起了手臂。
他們的手腕處，滑出了一截閃著寒光的金屬刀刃。
他們沒有絲毫猶豫，同時揮刀，砍向支撐著管道的墻壁支架！
“當！
當！”
兩聲脆響，兩個銹跡斑斑的支架應聲而斷。
整條管道發出一聲**，帶著唐雨柔一起，向著另一側的墻壁傾倒過去。
唐雨柔尖叫一聲，緊緊抱住管道。
她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管道砸在了對面樓房三樓一個外凸的空調外機上，卡住了。
而她，則順勢滾到了空調外機狹小的平臺上。
她撿回一條命。
平臺旁邊，就是一扇沒有關嚴的窗戶。
唐雨柔不及多想，拉開窗戶就鉆了進去。
這是一個無人居住的空房間，滿是灰塵。
她跑到房間門口，從貓眼里向外看。
走廊里空無一人。
她不敢停留，迅速穿過這戶人家，從大門溜了出去，一頭扎進了居民樓復雜的樓道里。
她不敢坐電梯，一路從消防通道向下狂奔。
跑到二樓時，她聽到樓下傳來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
他們己經進樓了！
唐雨柔立刻轉向，向上跑去。
她一口氣跑到頂樓天臺，推開沉重的鐵門。
新都聯邦的夜風，裹挾著冰冷的濕氣，迎面撲來。
她站在天臺邊緣，向下望去。
街道上車水馬龍，霓虹閃爍，與她剛才經歷的生死追殺仿佛是兩個世界。
她的小店“拾遺齋”，就在斜對面的街角，此刻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沒有任何標志的廂式貨車，像一只蟄伏的怪獸。
她無路可逃了。
除非……她的目光落在了樓與樓之間，那些用于傳輸數據和能量的纜線上。
其中最粗的一條，距離她腳下的天臺邊緣不過兩米遠，斜斜地通向對面一棟稍矮的商業樓。
唐雨柔看了一眼身后緊閉的天臺門，門把手正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緩緩轉動。
她沒有時間猶豫了。
她后退幾步，助跑，起跳！
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絕望的弧線。
她的指尖，堪堪勾住了那根冰冷的纜線。
巨大的沖力帶著她的身體向下滑去，褲子和纜線劇烈摩擦，幾乎要冒出火花。
“砰！”
天臺的門被撞開，兩個清道夫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們看著滑向對面樓頂的唐雨柔，黑色的面罩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其中一人抬起手臂，似乎要發射什么東西。
但另一人卻按住了他，搖了搖頭。
他們放棄了追擊。
唐雨柔順著纜線一路滑到對面樓頂，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她渾身是傷，手心被燙得血肉模糊，但她活下來了。
她趴在樓頂，大口喘著氣，回頭望去。
那兩個清道夫，依舊靜靜地站在對面天臺上，像兩尊雕像，在夜色中凝視著她。
他們似乎并不在意她的逃脫。
一種更深的寒意攫住了唐雨柔。
他們為什么不追了是因為她逃離了某個特定的“清理區域”還是說，在他們看來，她這只逃出籠子的老鼠，無論跑到哪里，最終的結果都一樣她不敢多想，掙扎著爬起來，消失在樓頂的陰影中。
半小時后，唐雨柔蜷縮在新都聯邦環城磁軌列車的角落里。
她用身上所有的現金，在自助售票機上買了一張去第三區的票。
她用偷來的外套**遮住臉，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夜歸人。
車廂里很安靜，乘客們大多戴著神經接入裝置，沉浸在自己的虛擬世界里。
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狼狽不堪的女孩。
唐雨柔靠著冰冷的車窗，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光影。
西區的破敗和陳舊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第二區整齊劃一的模塊化建筑和沖天的光柱。
而他們的目的地第三區，則是這座城市最混亂、最古老，也最有活力的心臟。
她從懷里掏出那個掌上閱讀器。
屏幕上，老鬼那張驚恐的臉一閃而過。
“去找‘鐘表匠’！
在第三區的‘永不眠’市場！
告訴他，他的‘時鐘’……慢了三百年！”
這是她現在唯一的線索。
FA*的李維在找她，神秘的“清道夫”想殺她。
她被卷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中心，而漩渦的源頭，就是那只鳳尾杯，以及它所指向的雙月同天的世界。
她不知道那個鐘表匠是誰，也不知道那句暗號是什么意思。
但她別無選擇。
她必須去“永不眠”市場，找到那個人。
這不再是為了滿足好奇心，也不是為了什么驚天秘密。
只是為了活下去。
列車緩緩減速，機械女聲播報著：“前方到站，第三區中央站。
請注意腳下安全。”
唐雨柔拉了拉**，隨著人流走下列車。
一股混雜著香料、臭氧和人潮的獨特氣息撲面而來。
永不眠市場，到了。
這里的光線甚至比白天還要刺眼。
巨大的全息廣告牌在空中交疊閃爍，販賣著從基因改造寵物到黑市記憶芯片的各種***。
奇裝異服的人們摩肩接踵，叫賣聲、電子音樂和爭吵聲匯成一片喧囂的海洋。
唐雨柔像一滴水匯入了大海，瞬間被這片混亂所吞沒。
她茫然西顧，該去哪里找一個代號叫“鐘表匠”的人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一個販賣二手義體的攤位前，攤主是個缺了半邊臉、用金屬板代替的老頭。
“大叔，問個路。”
唐雨柔壓低聲音，“你知道這里有誰是修鐘表的嗎”老頭渾濁的電子眼轉了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修鐘表小姑娘，你走錯地方了。
這里沒人用那種老古董。
我們用的是時間信標，首接同步聯邦標準時。”
“我……我就是找個手藝人，修個家傳的古董。”
唐雨柔只能硬著頭皮胡謅。
“沒有！”
老頭不耐煩地揮揮手，“別擋著我做生意。”
唐雨柔一連問了好幾個人，得到的都是類似的答案。
沒人聽說過什么“鐘表匠”。
她心中漸漸升起一絲絕望。
難道老鬼給的是假消息或者，那個鐘表匠早就死了就在她準備放棄，想先找個地方躲起來時，她的目光被不遠處一個掛著巨大霓虹招牌的店鋪吸引了。
那是一家酒館，招牌上畫著一個不斷旋轉的、復雜的齒輪。
而在齒輪的下方，用一種古老的字體寫著店名《發條橙》。
唐雨柔的心猛地一跳。
齒輪，發條……這些都和鐘表有關。
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開了酒館那扇沉重的木門。
酒館里比外面安靜許多，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酒精和一種劣質熏香的味道。
一個機器人酒保在吧臺后擦著杯子，幾個客人零散地坐著，沒人注意她的到來。
唐雨柔走到吧臺前，坐了下來。
“喝點什么”機器人酒保發出合成的電子音。
“我找人。”
唐雨柔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我找鐘表匠。”
機器人酒保的紅色電子眼閃爍了一下，似乎在處理這個***。
幾秒后，它回答道：“這里沒有你要找的人。”
又是這個答案。
唐雨柔的心沉了下去。
她正準備離開，坐在吧臺另一頭的一個男人忽然開口了。
“小妹妹，”那是個聲音沙啞的男人，他轉過身，露出一張滿是刀疤的臉，“你要找的‘鐘表匠’，是會擰發條的那個，還是會‘校準時間’的那個”唐雨柔的神經瞬間繃緊。
這是黑話。
她想起老鬼的話，小心翼翼地回答：“我找一個……時鐘慢了三百年的。”
刀疤臉男人的表情瞬間變了。
他臉上的最后一絲笑意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的、充滿審視的警惕。
他站起身，一步步向唐雨柔走來。
“誰讓你來的”他低聲問，一只手己經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
唐雨柔緊張得手心冒汗，她緊緊抱著懷里的旅行包，低聲說：“一個叫老鬼的朋友。”
“老鬼”刀疤臉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起來，“他自己就是個見不得光的老鼠，還能有什么朋友小姑娘，說謊可不是好習慣。
最后問你一次，你到底是誰來這里，有什么目的”他身上的殺氣，幾乎凝成了實質。
唐雨柔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在“永不眠”這種地方，貿然提及一個死人的名字，尤其是一個可能背叛了所有人的死人，無疑是自尋死路。
就在她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時，一個冰冷、熟悉的聲音，忽然從她身后響起。
“她是我的人。”
唐雨柔渾身一僵，緩緩回頭。
只見酒館門口，李維正站在那里。
他換下了一身筆挺的FA*制服，穿著一件普通的夾克，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依舊銳利得讓人不敢首視。
他的目光越過唐雨柔，落在刀疤臉的身上，淡淡地說道：“怎么，‘清道夫’沒清理干凈的垃圾，現在也敢在***的人面前亮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