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硬。
我站在屋子中間，手還保持著指向院子里那只新行李箱的姿勢。
放下來的時候，手指有點僵。
“那……媽去送你吧？火車票我已經買好了。”
“不用送。”
“媽想去看看你學校。”
宋鹿鳴把詞典放回書架上，動作很慢，像是在想措辭。
然后她說了那句話。
“我不想讓同學知道我有父母。”
屋里很安靜。
窗外有知了在叫，一聲接一聲地叫。
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變得很輕。
“你——”
“沒別的意思。”
她拉開椅子坐回去，翻開另一本書。
“我習慣了一個人，你也習慣了不在。這樣挺好的，別勉強。”
她說“挺好的”三個字時，語氣平靜得讓我后背發涼。
不是賭氣。
不是抱怨。
是真的覺得挺好的。
我退出東屋，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坐了下來。
趙秀芝還在擇豆角。
她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沒說。
我盯著那只嶄新的大紅色行李箱，二百三十八塊錢，我在東莞的超市挑了半個小時。
售貨員問我買來干什么。
我說送女兒上大學。
那是我這輩子說過的最驕傲的話。
02
2010年正月初八，我走的那天，鹿鳴四歲。
凌晨五點的院子還是黑的。
我蹲在她小床邊，給她掖了掖被角。
她翻了個身，抱著那只掉了一只眼睛的布熊，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媽媽”。
我沒敢應。
一應她就醒了，一醒就會哭，一哭我就走不了。
宋建國在院子里等著，背上兩個蛇皮袋，嘴里叼著根煙。
“快走，趕六點的班車。”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間屋子——小床上堆著被子，床頭柜上放著我給她買的水彩筆，墻上貼著她畫的小人兒。
一個大的牽著一個小的，旁邊歪歪扭扭寫了一行字。
媽媽和我。
我關上門，走了。
到東莞的第一個月，我在電子廠的流水線上焊主板。
每天十二個小時，站到腳踝腫成饅頭。
第一個月工資兩千七，我留了四百，匯了兩千三。
第二個月漲到了三千，我開始每月固定匯三千塊。
我給趙秀芝打電話，一項一項地交代。
“媽，鹿鳴的奶粉錢、***學費、零花錢，從這里面出。剩下的您存著，給她交學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