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步走過去，并非刻意，卻自然帶著一股壓迫感。

他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輕輕**過那根槍桿，指尖在因為長期握持而顏色略深、紋理略顯不同的幾處地方停留了片刻。

院子里安靜得只剩下**里豬崽偶爾的哼唧聲。

關羽轉過身，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丹鳳眼，第一次真正落在高煥身上，上下打量著他。

盡管高煥穿著沾著泥點的粗布短打，赤著腳，褲腿挽到膝蓋，一副標準鄉下農戶的打扮，但那挺首的脊梁，下意識沉穩的站姿，以及手掌上某些無法完全掩蓋的、不同于純粹農人老繭的痕跡……紅臉大漢沉吟了片刻，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敲在高煥的心上：“觀此槍桿養護，主人必是常年習練之人。

這手上痕跡，也非一日之功……”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

“閣下這等練家子，為何甘愿埋沒鄉野，與豚彘為伍？”

高煥只覺得自己的頭皮像被千萬只螞蟻同時啃噬一般，陣陣發麻，而他的后背則在瞬間被冷汗浸濕，仿佛能擰出水來。

他的喉嚨干澀得厲害，張了張嘴，想要編造一個合理的借口，比如說自己是個獵戶，或者這是祖上傳下來的把式。

然而，當他的目光與關羽那猶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交匯時，所有的話語都像是被卡在了喉嚨里，無論如何也吐不出來。

關羽的目光仿佛能夠穿透他的靈魂，將他內心的真實想法一覽無余。

最終，高煥只能默默地閉上嘴巴，不敢再與關羽對視。

而關羽也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高煥一眼，那眼神復雜得讓人難以捉摸。

其中既有對高煥的探究，似乎想要看穿他隱藏在內心深處的秘密；還有那么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似乎在等待著高煥能夠主動坦白一切。

沉默片刻后，關羽付了豬苗錢，然后轉身與一首站在旁邊、幾乎沒有說過話的張飛一同離去。

他們的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了高煥的視線之中。

高煥站在原地，看著兩人身影消失在村路盡頭，只覺得雙腿發軟，一股巨大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完了。

一夜無眠。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高煥正心神不寧地坐在灶前，想著是不是該立刻收拾東西再次逃亡，哪怕深入嶺南更蠻荒的腹地。

忽然，一陣輕微而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他那扇薄薄的柴門外。

高煥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門邊，透過門板的縫隙向外看去。

晨曦的微光中，三個人靜靜地站在他的茅屋前。

左側，是昨日來過的紅臉關羽，撫髯而立，面色肅然。

右側，是豹頭環眼的張飛，銅鈴般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著這間破茅屋。

而居中一人，身長七尺五寸，兩耳垂肩，雙手過膝，面如冠玉，唇若涂脂，穿著雖不華貴，卻自有一股溫和而堅定的氣度。

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目光平和，卻仿佛能穿透柴門，落在高煥的臉上。

劉備！

高煥的手按在粗糙的門板上，冰涼一片，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門外，一片寂靜，只有清晨的鳥兒，在不知情的林間，啾啾鳴叫。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