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的太陽懶懶散散地掛在天上，風比前幾天緩了些，但鉆進脖子里依舊帶著刺。

林薇穿著母親新買的紅棉襖，跟著父母往三姑婆家走，腳下的水泥路被鞭炮炸得斑斑點點，踩上去沙沙響。

“待會兒見了陳凱，大方點，”母親走在她身邊，壓低聲音叮囑，“別老低著頭，人家還以為你不樂意呢。”

林薇“嗯”了一聲，手卻下意識地攥緊了口袋里的紅包——那是給三姑婆孫子準備的壓歲錢，指尖被紙角硌得有點疼。

三姑婆家的院子早擠滿了人，拜年的親戚們裹著一身寒氣涌進堂屋，把不大的空間塞得滿滿當當。

煤爐燒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混著瓜子、糖果和劣質**的味道。

三姑婆系著花圍裙，端著盤炸果子從廚房出來，看見林薇眼睛一亮，扯著大嗓門喊：“薇薇來了！

快進來暖和暖和！”

沒等林薇站穩，三姑婆就拉著她往角落里走。

那里站著個穿深藍色夾克的男人，背對著門口，正幫著搬摞起來的板凳。

聽見動靜，男人回過頭——正是照片上的陳凱。

他比照片上看著高些，夾克洗得有些發白，但拉鏈拉得整整齊齊，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看見林薇，他明顯愣了一下，手里的板凳差點沒端穩，臉“騰”地紅了，眼神往旁邊瞟，有點手足無措的樣子。

“這就是我跟你說的薇薇，”三姑婆笑得滿臉褶子，又轉向林薇，“這是陳凱，王阿姨她侄子，你們倆認識認識。”

陳凱放下板凳，手在夾克上蹭了蹭，才朝林薇伸出手，聲音有點悶：“你好，我是陳凱。”

他的手掌寬大，帶著點粗糙的繭子，握上去很有力，卻在觸到林薇指尖時猛地松了勁，像怕捏疼她似的。

尷尬，飛快地收回手，往母親身后縮了縮。

旁邊立刻有親戚湊趣喲薇正好在一個方向，以后能互相照應。”

陳凱的臉更紅了，**頭嘿嘿笑，沒接話，倒是林薇母親接了腔：“孩子們的事，讓他們自己處。”

說話間，陳凱瞥見林薇手里拎著的果籃，沒等她反應就接了過去：“我幫你放廚房吧，沉。”

他拎著果籃往廚房走，路過灶臺時，還順手幫三姑婆把掉在地上的柴火撿了起來，動作麻利又自然。

林薇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里那點緊繃感松了些。

三姑婆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說：“怎么樣？

我沒騙你吧？

這孩子實誠，剛才一來就幫著掃院子、劈柴，眼里有活兒。

不像有的小伙子，來了就知道坐著吃。”

正說著，陳凱從廚房出來了，手里多了杯熱水，遞到林薇面前：“屋里熱，喝點水。”

杯子是印著***的搪瓷杯，杯壁有點燙，他特意墊了張紙巾。

林薇接過杯子，指尖碰到溫熱的杯壁，心里莫名一動。

她抬頭看陳凱，他還在臉紅，眼神躲閃著，卻在她喝水時，悄悄往她這邊瞟了一眼，發現她看過來，又趕緊細過頭，不大自然的走開兩步又走回來。

這副讓人有點莫名的輕松感的樣子，倒讓林薇覺得沒那么別扭了。

或許，母親和三姑婆說的是對的？

她捧著溫熱的水杯，看著滿屋子喧鬧的親戚，聽著窗外偶爾響起的鞭炮聲，心里那株叫“忐忑”的藤蔓，好像悄悄蔫下去了一點。